“那是为了你的目的！你想要他们的命！”
“没了我，难道这个世界就清明了吗？九幽门没有延大人，还会有其他大人，而我，能让伤害降到最低！献祭劣等的，留下优秀的，父母还能获得一笔丰厚的补偿。这一切，只有我才能做到，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坏人？”
青延幽绿的眸子直直逼入温亦安眼里，似乎想从他眼底找到答案。
温亦安拧眉：“说得再好听，你也不过——”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谁规定的一切？”青延打断他，“收起你们仙门那套可笑的慈悲心，这世间不是非黑即白。在我这个魔头来之前，你们仙门在做什么？游学？庆典？弟子们手拉着手美名其曰修习切磋，实则酒饱饭足，举起软绵绵的剑，照着剑谱上的招式比划，连对方的衣袍都舍不得割破。”
“而这里！九幽荒原的百姓，种不出粮食，没有御寒的棉衣，遍地都是吃人的妖魔。是我！是我改变了这一切！他们的牺牲，我也都记得！”
青延大声说着，站起身来，背后墙壁轰然打开，一间诺大的暗室出现眼前。
晦暗的室内，仅有一盏盏苍白的长明烛火，密密麻麻的漆黑灵牌立在烛火后，灵牌中间用猩红的墨刻了名字。
青延踱入暗室，拿起一张空白的灵牌，指尖用力的按在灵牌上，鲜血拖出痕迹，一个赤红的名字出现——阿鸢。
温亦安皱眉看着他染血的指尖，道：“她还没死。”
“快了。”青延眼也不抬，转而拿起另一个空白的灵牌。
温亦安：“你不觉得你很虚伪吗？”
“虚伪？”
“你既然要杀人，又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地刻灵牌？”
“是吗？”青延低声笑了，“魔主的人也这么说我。他们说，我在祭祀前喂食血妖，是自作多情、故作姿态，可我不过是想让孩子们少疼些，那玩意儿可不懂什么温柔。”
青延说着，止不住笑起来，似乎终于遇到人生知己，高谈阔论着自己的“丰功伟绩”，每一件都是极好的“善”事，仿佛除了他，这世上再找不出良善之人。
他说得激动，额上青筋鼓起，双目兴奋大睁，脸上尽是疯狂扭曲的笑。苏晔挡在温亦安身前，漆黑的眸警惕地盯着他。
突然，满室回荡的癫狂的笑声停止，青延表情痛苦，呕出一口黑血。
他惊异盯着自己手心的血迹，似明白了什么，面容终于平静下来：“你们是魔主的人？”
魔主的人？
漓玄确实是魔主，毒药也是他给的，如果非要说，倒也算是。
温亦安没有回答，青延也没有要等他开口的意思，自顾自道：“你也想摆脱魔主的控制吧？”
他盯着温亦安，露出一个森然儒雅的笑，一把掏向自己丹田。
手掌穿透血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明显，一枚莹光熠熠的彩色华珠，被裹着鲜血掏出。
青延沾满鲜血的手往前递了递：“这是我孕育了百年的内丹，可以吸附一切毒素和魔气，原本打算留给自己用的，便宜你了。”
魔门不讲情谊，只遵循茹毛饮血的丛林法则。魔主会在魔修体内植入魔气，用以操控。如果遇到不听话，或不能完成任务的，就会被魔主留在体内的魔气杀死。
这就是魔修们臣服于魔主的原因，简单粗暴，不论自愿还是被迫。
看来，青延就是被迫的那批，他想逃离魔主的掌控。
温亦安伸手，接过了珠子。沾满血渍的珠子落入掌心，沉甸甸的，还带着前主人的余温。
青延看着温亦安，颓然靠墙倒下，道：“就算不解毒……也能提升功力，别、别浪费了。”
话毕，大股大股的黑血从七窍涌出，青延捏紧衣领，表情痛苦。但很快，痛苦从他脸上消失，转而被笑容取代。
他望着虚空目光迷离地笑了，眸中是从未有过的柔软温情，他低声喃喃：“母亲……我、我没做坏事……是……是好人……”
温亦安捏紧手心的珠子，心中思绪万千。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谁规定的一切……”
是啊，谁规定的一切？
眼前光线倏然一暗，一个人影逆光站在门口，温亦安眸光一凛：“谁！”
门外人不答，微侧了侧身，光线偏移映亮眉目。温亦安睁大眼，心跳如雷，胸前沉寂的稽灵盘滚烫难抑。
“长明？！”
第70章 再见
门外黑衣人不语，转身便走，温亦安立马追出。
“长明！我是亦安啊！”
他边追边喊，乱窜的气流灌入口鼻，刺痛鼻腔肺腑。本就体弱的身体那堪如此折腾，当即惊天动地猛烈咳嗽起来。但温亦安不敢停，只能强忍不适，边咳边追。
苏晔看不下去，提速追上他，长臂一展将人抱进怀里，奋力往前追去。
“咳——咳咳，阿烨……”
“别说话。”
苏晔眉目沉肃，眸光烁烁，哪还有以往半分痴傻的模样。
温亦安惊讶于他的变化，但此时无法分心去管其他，只能移开视线，焦急看着前方的谢长明。
“哗——”
头顶上方树冠里，忽然跳下数十个蒙面黑影。
人多势众，单手无法应付，苏晔只好放下温亦安，拔剑抵挡。
这些小喽啰修为不算太高，苏晔修炼了这些时日足以应付，实在不行，逃跑也可，不会伤及性命。
见没有太大危险，温亦安放下心来，无瑕再管其他，扔下苏晔，继续追着谢长明的背影而去。
被落下的苏晔眉峰下压，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但还是努力压制着招式。
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至少……至少得在哥哥看不见的地方……
温亦安远远追着谢长明而去，前方身影左转右拐，竟蹿出树林到了一处狭窄的崖谷。
三四十个黑衣人从崖谷四方冒出，成包围之势向温亦安靠拢。
为首黑衣人道：“哈哈哈，大人说的果然没错，这厮竟真的跟过来了。兄弟们！大人说了，谁取了他的性命，重重有赏！”
“好！”
众黑衣人兴奋地握着刀，向温亦安靠拢。
温亦安喘着气，眼角因难受而微拧着，泛着红意。
“长、长明……你不认识我了吗？”
他难受的攥紧衣襟，苍白的指尖深陷进衣服褶皱，脸色亦是苍白，但因为长时间的剧烈追逐染了几丝红意，看起来有种别样脆弱的美。
这次任务应当很好完成，谢长明想。
他举剑，神情漠然地向对方逼近。
温亦安眉心紧拧，指尖析出无数透明丝弦，缠缚住谢长明的剑。同时另一只手抽出腰间软剑，挡住身后黑衣人攻击。
这些黑衣人修为不算高，虽人多应付起来左支右绌，但勉强还算能够应付。难对付的是修为高深的谢长明，但他似乎未出全力，只是象征性的进攻。
莫非……他认出自己了？
温亦安：“长明！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和这群人一起？”
“你是谁？”
谢长明放缓剑势，脸上的茫然不似做假。
“我是亦安啊！你的师兄！你不记得了吗？”温亦安侧头避过一个黑衣人的进攻，边打边道。
“亦安？”
谢长明眉峰微压，努力思索。片刻后，他难受地摇了摇头，道：“我不认识你。”
温亦安听到这个回答，胸口一窒，连带动作也慢了一瞬。黑衣人瞧准时机，猛地挥剑向温亦安肩头刺去。
“噗——”
刀剑穿透血肉的声音清晰可闻，温热的血溅到脸上，鼻腔嗅到一股浓浓的铁锈味，然而疼痛却没有传来。
温亦安侧头，一柄长剑贯穿了袭击他的黑衣人的身体，而剑的另一端，是紧握剑柄满面寒霜的谢长明。
其余黑衣人见此情景纷纷后撤，有人道：“怎、怎么回事，他怎么不听大人命令！”
为首黑衣人攥紧剑柄，咬牙道：“不管了，先完成任务！完不成，咱们都得死！”
他提剑率先而去，其余黑衣人紧跟而上。谢长明一剑横出挡在温亦安面前，黑衣人短暂一顿，随后硬着头皮冲了上去：“杀——”
一阵叮铃哐啷的刀剑相交声，黑衣人一个个倒了下去。
“妈的……”最后一个尚有气息的黑衣人躺在血泊中虚弱怒骂，“养、养不熟的东西，呃——”
冰冷的长剑刺入心脏，轻轻一拧，再利落拔出。
谢长明神情蓦然，血珠顺着剑尖滴进泥里，他随意甩了甩，转身去看温亦安。温亦安苍白的脸上，泛着脆弱的红意。
“你生病了吗？”谢长明道。
温亦安不知该如何回答，眼前的谢长明似乎失去了记忆，可他又在黑衣人手下保住了自己。
温亦安：“你认出我了？”
谢长明摇头，脸上仍是有些茫然，张唇想说什么，表情却突然凝滞，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从他体内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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