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也愿意。”
“我也愿意……”
……
十几个个仙童站了出来,俱是眼眶通红。
神君蹲身拥住他们,声音温柔:“好孩子。”
夜半月影凄清,凝在路上如冻结的白霜,站出来的仙童们,被神君带着往回走。
神君道:“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鸢!”
第一个站出来的女童率先答道,其余小孩纷纷跟着报了姓名。
神君笑着抚了抚他们的发顶,道:“我记住了。”
到了地方,八九个蒙着黑布的笼车安静停在院内,几个推车的黑袍弟子垂手站在一旁,人已经全部运到了。
“车里装的什么?”阿鸢害怕地躲在神君身后,抓住他的袖口边沿。
神君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头:“没什么,会害怕吗?”
“嗯。”阿鸢诚实点头。
神君握住她的手,温柔道:“那就睡吧,睡着就不怕了。”
话音刚落,阿鸢身体软软倒下,被他拥进怀里。
“你们也睡吧。”
后方站着的十几个仙童,应声倒地。
黑袍弟子们相互对视一眼,眼神有些许嘲意,前中一人道:“好了,开始吧。”
廊下,石灯中心的燃烛台被拧动,院子中央的地面轰然打开,露出一条长长的通往地下的暗道。
神君抱着阿鸢率先入内,黑袍弟子将地上昏睡的仙童放入车笼,也推车跟着进去,只余两名弟子在入口看守。
这群黑袍人修为不高,纵使人多也能勉强应付,唯一阻碍是修为高深的神君。
温亦安右手一翻,丝弦从袖中飞射而出,悄无声息割断了两名看守的喉咙。
暗道只有一条直路,并无其他岔口,墙壁上幽暗的火苗静静燃烧,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在不大的通道里翻涌。
温亦安忍着恶心,往深处潜入。
没走多远,视线开阔起来,甬道尽头出现了一座足以容纳上百人的地下广场,广场中央有座暗黑色的巨大深池,血腥味正是从其中涌出。
神君光裸着上身,匍匐在深池前。
沉寂的暗色池水哗啦搅动,无数漆黑的触手从中伸出,带起暗色黏腻的池水,滴滴答答落在池边。
暗色的液体晕开,借着暗淡火光,温亦安终于看清——那是血。
“请吧。”神君沉声。
无数触手像被激活般,凶残迅猛地插入他的身体,密密麻麻,不留空隙。
他喉间发出一阵极低的痛苦呻吟,背脊紧绷,如岸上濒死的鱼,瘫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的隐忍抽动。
“呵,”立在广场边缘的黑袍弟子冷笑,“何必呢?反正都是要死的,神君当久了,还真以为自己是神君了?”
“少说两句吧,能有东西按时上交不错了。”另一弟子说着,却同样冷笑。
“怕什么,他现在疼痛难忍,哪有功夫分心听我们的闲话,估计现在上去踹他两脚都没反应。”
“哈哈哈哈哈……”
几人哄笑。
笼车安静地停在他们旁边,车笼上黑布已经揭开,露出里面蜷缩着身子昏睡的仙童。
温亦安看准时机,飞身踹倒一个黑袍弟子,坐在他背上,同时指尖丝弦齐动,绞杀了另外四名弟子。
“你你、你……”
被温亦安坐着的弟子声音颤抖,冰冷的丝弦绕上他脖颈,温亦安道:“把笼车都推出去!快!”
“是、是。”
他颤巍巍站起,看到丝弦另一端是个小孩后,愣了片刻,面上浮出恼色。他捏紧拳头,刚想有所动作,温亦安指尖一动,丝弦瞬间收紧,出现一道血痕。
温亦安:“老实点!”
似乎终于明白,眼前人看着年纪小,实力却不低,黑袍弟子放弃挣扎,听话的去推笼车。
“动作快点!”
温亦安又收了收丝弦,黑袍弟子一痛,立马加快了速度。
得趁神君清醒过来前,救走所有人。
但足足九辆笼车,光靠黑袍弟子一人推运,显然不行。温亦安运转法力,准备自己上手。
“哥哥。”
黑沉的甬..道里,一个高大身影迎光走来,昏暗火光逐渐照清他俊朗的眉目。他弯眸一笑,黑澈的眸子在火光下闪闪发亮:“我帮你。”
第69章 善恶
“阿烨……你……”
温亦安吃惊地看着来人,他何时恢复正常了?
似是看出他的疑惑,苏晔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我醒来就这样了。”
苏晔身体变小的毫无征兆,如今莫名变回正常,倒也不算奇怪。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温亦安道:“快,把车都推出去。”
苏晔点头,两人不再言语,埋头推车。
苏晔力气很大,左右手各一辆,一次可以推两辆车,走起来健步如飞。看来,如果不是笼车体型和甬..道宽度的限制,让他一次搬完,似乎也无不可。
两趟之后,广场边只余两辆笼车。血池旁,触手的吸食速度开始变慢,神君的呻吟也小了许多。
温亦安蹙眉:“快!”
苏晔推起剩下的两辆车快速前进,温亦安则用丝弦捆缚着黑袍弟子,逼他一起往外走。
“哗——”
寂静的池水忽而躁动,数百触手从水中蹿出,袭向三人。神君低垂地头抬起,看清人影后短暂一愣,劈掌斩断了自己的手臂。
“呃啊,走!”
痛呼伴着喊声响起,温亦安看见鲜血从他断掉的手臂口汹涌淌出,触手兴奋回撤,疯狂涌向他。温亦安不解地望了他一眼,续而拉着黑袍弟子继续外撤。
“他会死吗?”温亦安问。
黑袍弟子道:“应当不会。”
“应当?”
温亦安指尖收了收,丝弦瞬间勒紧,黑袍弟子立马道:“说……说不好,血妖只听从于魔主,青延就算能拦它,也只是片刻,我们还是快出去吧。”
他恐惧地往后瞥,脖子因为被丝弦捆缚着而无法回头。温亦安看出他的恐惧,也不多停留,三人快步逃出甬..道。
鼻腔涌入清澈空气,待喘匀了气,温亦安摸出恢复体型的丹药服下。黑袍弟子惊异地看着温亦安身形拔高变大:“你……你们到底是谁?”
苏晔反剪住他双臂,迫使他躬低身体,温亦安道:“是我问你,谁派你们来的?来做什么?”
“我、我说了,你能放我走吗?”
“讨价还价。”
温亦安眸色一冷,指间丝弦收紧,滴滴答答的鲜血淌到地上。苏晔松开手,黑袍弟子面朝地面轰然倒下,他艰难转动头颅,瞪大眼睛看向温亦安,眸中满是震惊与不解,似乎不敢相信,对方还没问出想要的消息就会杀自己。
温亦安甩去丝弦上的血珠,垂眸睨他:“你是魔主的人。”
那双眼瞪得更大了,喉间发出短促的气音,似濒死的兽。确认了心中所想,温亦安移开眸不再看他。
其实并不难猜,对神君不敬,又对只听命与魔主的血妖如此了解,只能是魔主派来的人。询问只是确定心中所想,既他不愿说,那也不必再开口。
温亦安望向昏暗的甬。道:“阿烨,你在这里守着,我进去一下。”
“不行,里面很危险。”
苏晔拽住他,温亦安回眸,坚定道:“必须趁他虚弱时解决掉他,不然没机会了。”
“那我陪你一起。”
月光下,苏晔澄澈的眸子熠熠生辉,温亦安张了张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道极轻的笑声从甬。道里传来。
神君迎光走出,破烂的衣袍挂在身上。他没戴兜帽,脸色惨白的近乎骇人,那是一张陌生的脸,细眉细目,带着几分阴气森然的儒雅。
“坐下谈吧。”他道。
被他斩断的手臂没有流血,断口处,血肉以极缓慢的速度生长着。除了手臂,他身上遍布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结痂与瘢痕,新伤旧伤交叠,相当骇人。
“坐吧。”
他随手捞起屏风上的外衫套上,示意温亦安坐在桌案另一侧。
温亦安没有坐,而是学着以前做侍童的样子,拎起茶盏斟茶。
“请。”
泛着水泽的杯盏被往前推了推,神君视线落在茶盏上,低笑一声,端起一口饮了,道:“毒对我没用。”
温亦安面不改色,掌心正躺着漓玄给他的毒药。
在高阶修士眼皮底下下毒并不高明,但两人实力相差甚巨,下毒是唯一方法,哪怕仅能让对方行动迟缓片刻,说不准也是生机。
“我名青延,不知二位如何称呼?是那座仙门的弟子?”青延神色从容,微笑询问。
温亦安面色冷然,道:“你为何要这样做?”
“哈哈哈哈哈,你觉得我是坏人?”
青延侧头看他,温亦安神色冰冷,并无笑意。
“他们在我这儿,难道不比在父母哪儿好吗?况且,他们有的并无亲人,只是路边挨饿受冻的乞儿。在我这里,每个人都能吃饱穿暖,不论男女,都能念书修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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