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线条不注意被篆刻刀翘出一个缺口,这一个手滑差点把手也划伤,赶紧把石粉扫开看印面损伤程度。
本来就是小篆朱文,失手这一下子估计得磨掉重来。
徐杭声看得直皱眉。
“有没有伤着手?”林隅比徐杭声还紧张,抓起手翻来覆去地看。
“还没人送过我印章呢。”谷颂见这场面出声安慰,“我大老粗一个,不挑的,你给啥都是心意,我照单全收,要不然以你性子指不定要想多少。”
徐杭声抿嘴一笑,“也花不了我多少时间。”
这小子真是笑得比哭还难看,谷颂脸上的表情差点没挂住。
也许是徐杭声语言功能还没彻底恢复,对于语言怎么表达情绪还不太能好好掌握,谷颂只觉得有些奇怪。
意识到哪儿出了问题之后,谷颂默默回到客厅,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这下子给他干得有些自闭。
等林隅紧张完徐杭声又坐回来的时候,谷颂没忍住:“你以后注意点自己的言行。”
“啊?”林隅没反应过来。
“小室友吃醋呢。”谷颂继续补充。
林隅看谷颂难得正经,准备调侃几句时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看了眼阳台认真的徐杭声,又和谷颂面面相觑。
“你俩在一起了?”
这问题给林隅问懵了。
两人确实有互相表明过心意,他心里也清楚徐杭声对自己的感情,可算不算在一起这个问题,有待商榷。
目前两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如何衡量这个在一起,林隅心里没底。
“什么情况?”
谷颂见林隅犹豫,不禁追问。
和林隅相处这么久,几乎没见他在在某件事上这么没有底气。
“我觉得应该是在一起了。”
谷颂没着急接话,看了眼独自忙活的徐杭声。
这两人氛围一开始就不太对,旁观者里数他最清楚。
可怎么好端端放了个寒假,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变得奇奇怪怪了。
林隅当然不可能把徐杭声的事随便讲出去,知道实情的骆斐然也不会到处讲。
谷颂没地方知道,基本全靠自己察言观色。
“真要是谈了就大大方方的,你应该清楚你那小室友的性格才对,你往后退半步,他能给你退到太平洋对岸去。”
林隅猛地抬头。
谷颂这少爷真是活该他是少爷。
一语惊醒梦中人。
自己是最不能退缩的人,林隅想。
不管徐杭声心里到底在纠结什么,至少他确实向林隅表达了他的真实情感。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儿还能有收回去的道理。
林隅再次被自己攻略,连看向谷颂的眼神都坚定了几分。
谷颂后背发毛,暗自后悔跑了这一趟,连忙找借口开溜。
屋里又只剩下林隅和徐杭声。
两人依旧各自忙碌。
等太阳落山,温度逐渐降低,客厅的光线暗淡下来,林隅才合上电脑。
先是起身倒了杯热水,走去阳台的时候,徐杭声早就不刻谷颂那枚印章了。
那种似有若无的漫不经心渐渐蔓延开来。
“一下午也没见你挪窝,喝点热水。”林隅把一旁的印稿拿在手里,是徐杭声早就设计好的内容。
“怎么这么多?”
“有些订单,想趁着这几天还放假,就刻完给老板寄过去。”
不等徐杭声有什么反应,林隅就放下印稿,将他拽起身来,拉到沙发上坐下,又将热水塞到他手里。
徐杭声不知道林隅要干什么,喝了口水掩饰自己的不安。
“不高兴?”
林隅问。
徐杭声不说话,也不抬头,杯子里的水甜滋滋的,是林隅回来专门订的。
林隅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打量徐杭声。
“你不想看我跟别人亲近是嘛,即便是谷颂也不行?”
林隅不紧不慢继续问。
徐杭声依旧低着头,装作若无其事地咬着嘴唇。
“看着我。”林隅抓过徐杭声的手。
“当初只觉得你敏感,不拽你一下,你就往后缩,没想到不仅仅是这样吗?”林隅继续问。
可徐杭声该怎么解释呢?
林隅是个搞文学创作的,这点儿伪装根本逃不开他的眼睛吧?
他该如何解释,解释这些脆弱敏感的心思后面,更多的是自卑与怯懦,是放大的占有欲……
都是一些阴暗晦涩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会让林隅讨厌的吧?
那么自由自在的一个人,怎么会甘愿被束缚呢?
徐杭声不敢继续往下想,挣脱开林隅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变得平静。
不能太明显。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地警告他。
“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徐杭声能感觉到自己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可是他已经在尽力控制了。
等林隅放弃刨根问底,他就可以若无其事回到房间,把门锁上,关自己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又能继续相安无事。
可惜,徐杭声的算盘落空了。
林隅用手把他头托起,脸摆正朝向自己。
“你怎么还委屈上了?”
徐杭声的小动作实在是有点可爱,林隅忍不住顺手捏了捏他的脸。
“在害怕什么,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听到这话徐杭声几乎是立即摇头。
林隅知道他只是在否认前者。
“是我不好。”林隅轻轻叹了口气。
“不……”
“根归结底让你变得这么敏感的人不就是我吗?我应该跟别人有些分寸感,应该多关注些你的情绪。”
可林隅已经做得够好了。
徐杭声知道。
是自己太过于敏感了,一点点风吹草动就难受不已。
“对不起。”徐杭声道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尽力克制不让它就这么掉下来。
否则……他们都会很尴尬。
“不用道歉小崽子,我其实也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定,不过,或许感情就是这样,总有些来回的拉扯,让两边都痛苦。”
“不要害怕,我允许你对我身心从里到外的全部占有。”
林隅抹掉徐杭声眼尾的泪水。
他希望通过自己的坚定换来徐杭声的坚定。
“那、那我可以不喜欢你跟除我之外的其他人有亲密举动吗?”
徐杭声的问句带有哭腔。
林隅点头。
“任何人都不可以,可以吗?”
林隅笑了,继续点头。
“我可以成为你的最重要吗?其他任何人和事都不可以。”
“当然可以。”
林隅把徐杭声拉进怀里,“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林隅低头吻了吻徐杭声眼尾。
顺着吻过脸颊,吻到唇边。
徐杭声配合地向上仰头,在即将触碰到彼此唇瓣时又快速退开。
脸红到耳朵根。
林隅向后退了一点,不急着往前。
没想到徐杭声犹豫一会儿后,还是凑上前,一个短促的吻算是结束。
林隅挑眉,见徐杭声一口气喝完水,又走回原本的位置继续手里的工作。
全都是掩饰。
第44章 不速之客
蓉大开学恰好错开整个新年,徐杭声林隅两人踩着点儿完成工作,好容易休息一天,又得先去学校报道。
虽说不是新学年,流程简单很多,但林隅还是不很放心徐杭声一个人去报道。
一大早跟着把报道流程全部走完,林隅才稍微放心点儿。
不过一路上感觉奇奇怪怪,总觉得同学们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
徐杭声不太自在。
“大爷!”
大老远就看见付言臻往这边招手。
谷颂付言臻这俩是真的阴魂不散。
林隅心里骂骂咧咧。
先有谷颂没事找事打破二人独处时光,后有一开学就跟付言臻精准碰面。
蓉大还是太小了,回头还得给校长信箱提点有建设性质的建议。
“学长早。”
徐杭声乖得没边。
“早。”付言臻回应完后反应过来徐杭声已经可以流利说话,“小学弟恢复真不错哇。”
“说得跟真哑了一样。”
林隅没好气吐槽。
“我搁咱系那边顺了点糖。”付言臻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味儿的糖果,塞徐杭声手里。
“谢谢学长。”
徐杭声还是乖得没边。
“我都不好意思跟你们待久了,走哪儿都是注目礼。”
付言臻环顾四周。
林隅却不以为意。
学生们能有多大的事儿,无非是一些八卦。
不说还好,付言臻这么一提,徐杭声越是肯定路人的目光都在这边。
看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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