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林隅生病的那段时间并不常见到他,时不时还会控诉他居然不去医院看望,当然,也会矛盾不已地询问徐杭声的吃饭问题。
发现他又开启了那种代餐面包加汽水的生活,然后林隅眼见着自己养大养肥的萝卜慢慢缩水,索性提前出院了。
这个问题令徐杭声无比愧疚,毕竟好几次都是因为自己的吃饭问题没得到很好的解决、林隅又怕他吃坏东西生病,才打乱了个人计划。
就连生病,都要照顾徐杭声。
所以在看到提前出院回家的林隅时,徐杭声并不开心,眉头还几不可见地皱着。
“怎么一副跟我欠了你几百万似的?”
徐杭声没有回应,只是巴巴望着林隅。
“怎么了?”
为什么这么早就出院了?徐杭声打手语问。
林隅一直说学手语,但因为各种事情堆在一起太忙,根本没功夫去学,时不时会专门去看下手语教学视频,加上徐杭声会尽量以他能懂的动作予以表示,时间一久,慢慢也就会看了。
“这不是担心你......”
我不需要你担心,你只需要好好养病。
这串手语动作结束后,两人都没有什么反应,林隅拿着空碗筷,动作也顿住了,笑意一下就收敛了,连眼眸都变得深不见底。
好一会儿,林隅才用深呼吸打破僵局。
“吃饭。”
我不想吃蔬菜。
这句话成了惹恼林隅的导火索,他顺势把碗筷重重拍在桌上,气急败坏。
“徐杭声!”林隅喊了一嗓子,“你特么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既然不想我管你,你大可以再早点说,别特么这个节骨眼回来冲我发脾气。”
他知道徐杭声不会说话,也就不会给他任何辩驳的机会。
“但凡你一开始就让我不要管你这些破事儿,老子碰都不会碰。”这丫的,脾气性格全靠猜,不能说话也不能打字吗?
“惯的你,一天天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爱吃不吃!”
林隅撂下徐杭声,自顾自摔门而出,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徐杭声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他不应该发脾气的,至少克制一下再多问几句关心的话,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林隅,这人不是个守规矩的,也不会憋着一肚子气,跟他讲什么道理,自然有火就发了。
可他只是希望林隅先过好自己的生活。
桌上是一道红烧肉和一盘炝炒凤尾,林隅知道他挑剔的毛病,红烧肉都尽量选瘦的。
在这之前,他是不会碰青菜的,他手有些发抖,反应过来后去开门,哪里还有什么林隅的影子。
冤枉,他字句里都没有任何要跟林隅撇清关系的意思,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林隅看看究竟流着怎样的血。
而此刻的林隅,一冲出家门就后悔了,怎么还跟一小哑巴见识上了,他明知道徐杭声心思重,保不齐又觉得是对不起自己。可他这不是心甘情愿吗?那后果肯定自己承担,那家伙在担心什么?
出了门也不知道还能去哪儿,既不想去谷颂那儿吃狗粮,也不想去跟那些个狐朋狗友厮混在一块儿。
无所事事地在大街上逛着,经过学校好巧不巧碰到了骆斐然,这家伙脸上老挂着笑,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好像什么事情都牵动不起他的情绪,林隅最讨厌那副成竹在胸的狂傲,是学心理学的都这样?
骆斐然正在跟身边的人说什么,抬眸正好撞见林隅,便微笑说了声失陪,就朝林隅那个方向走去。
“嚯,真是冤家路窄。”林隅没好气。
骆斐然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笑笑。
“少来那一套啊,对那些无知少男和少女可能还有点作用,我就算了。”
“我不打算用笑容迷死你。”
什?这家伙在说啥?脸皮真是有够厚的。
林隅没搭理,没有目的性的继续朝前走。
“这是去哪儿?”
“关你屁事。”
“我来猜猜,最近能引起你不开心的事儿——你那个小室友?”骆斐然故意拉长尾音,一副什么都明白的样子。
林隅没回,算是默认。
“吃饭了吗?”
林隅摇头,被气饱了。
“病人不吃饭不好吧?赏脸跟我去吃点儿?”
林隅抬头,骆斐然的眼神里看不出额外的东西,这学心理学的就是不一样,扑克脸贯彻始终啊,别以为他不知道这玩意儿很期待。
“不吃,买个东西马上回。”林隅以前有多么喜欢这家伙,现在就有多讨厌,因为他的喜欢跟骆斐然的喜欢不一样,所以有些事情,他完全不想让骆斐然跟着掺和。
骆斐然好像并不在意林隅的态度,索性也不再继续问,停下脚步叫住他:“小鱼儿。”他叫了他们儿时的昵称。
“干嘛?”林隅无精打采。
“你动心了。”
“放屁,我啥时候动心了?”林隅想都不想就立马反驳,这狗玩意儿怎么比自己脸皮还厚呢?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骆斐然上前一步,眼睛里的笑意突然全部收敛了起来。“我要是知道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会出现这么一个家伙,我绝对不会答应这场安排。”
林隅有些发懵。
“喜欢这件事最初都是不明朗的,就像之前的我一样,要承认这件事需要非常大的勇气,何况对方还是同性。”骆斐然又恢复了笑容。
“你跟我不一样,你很幸运。”骆斐然继续说,“那小子一定也对你有着超出前辈、室友、或者说是朋友的情感。”
关于这一点,林隅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徐杭声对他的依赖,从一个月前去崇城那一趟就能看出来,是远超他家人的,至少是薛有仪。
“我本来以为我应该还是有机会的。”骆斐然有些遗憾。
“那你也应该清楚,我对你绝对没有超过朋友、兄弟之外的情感。”
就是不喜欢、不够爱而已,骆斐然心里清楚。
这几个字未免太残忍了一些。
“走了。”林隅顿了会儿,先开口,“回见。”
告别骆斐然,绕着大学城转了大半圈,买了些橙汁和水果,林隅还是回去了。
打开门后,林隅就陷入一片漆黑,打开灯一看,徐杭声就安静地坐在客厅里,几乎是一听到开门的动静就腾地起身,目光再也难以从林隅身上移开。
见徐杭声在客厅,林隅下意识把东西往餐桌上一扔,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
“怎么不开灯?”然后从头到脚开始打量,“没事儿吧?”
看徐杭声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林隅没什么好气,“你是不是知道我拿你没辙故意搞我?咱家缺这点儿电费吗?”
“对、对不起。”徐杭声尽量流畅地说出这三个字,应该是反复练习了好久。
“你不用道歉。”林隅直视他的双眼,“也不用感到愧疚,为你做的一切,我都是心甘情愿,你要是排斥,尽早告诉我,不用天天把自己耗在愧疚的情绪里,你受不了,我也遭不住。”
“而你当初既然对我放下戒备,愿意让我接近真实的你,就应该能想到我会是这么一个人。”
徐杭声也凝视着林隅的双眸,“林隅。我更担心、担心你。”
听谷颂说,林隅向来不怎么生病,偏偏从他踏入他的生活以来,就进了好几次医院。因为他手才受的伤,因为手受伤才会在阴雨季节发炎然后发烧又进了医院,大半年这只手可能都难以恢复到正常功能。
“担心我你还不知道抽个时间来医院看看?”
不是不来,是不敢来。
他这副样子,林隅司空见惯了,顺势把他往怀里一揽,“怎么老跟你说你还不听呢,都说了只要掺和你的事儿,我就会管到底,你能不能稍微对我有点儿信心。”
不,那是因为,林隅不明白自己对他抱有怎样龌蹉的小心思,一旦败露,换来的可能只有讨厌。
徐杭声把脸埋在林隅的颈窝里,像只受了伤的猫咪,贪婪的吸吮着主人的气味。
餐桌上的菜没动,徐杭声给盖起来了,饭放回锅里插电保温。
这段时间其实他一直有很大的进步,从之前的生活小废物,慢慢开始也试着做一些简单的饭菜,洗碗也不会再打碎了,帮林隅省了很多事儿。
甚至于开始克服不会说话这个毛病,能靠说的就绝不用手语。林隅也有的是时间耐心陪他折腾,他甚至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么好过。
只是徐杭声老喜欢吃些色素勾兑的小糖果,还改不掉。
“饭也不吃?跟我玩儿绝食呢?”林隅重新把菜热好端上桌。
等你回来一起。
“嚯,你倒是把我拿捏得挺准。”
他应该是被骆斐然说中了,所以怎么着也走不开了。
临近寒假,没有学生不忙,林隅要被拉去参加三联年度优秀作者评选。他那篇文章一经发布,就引起了很多书粉的关注,热度只增不减,也引起了蓉大内部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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