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杭声想了想,回屋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个盒子林隅很熟悉,就是之前崇城那个古玩店店长给徐杭声的,说起来那时开的原石,至今还没有处理好交到他手里。
但徐杭声把手里那个小盒子递过来的时候,眼里满是笑意。
他对林隅正在遭受的折磨一无所知,而林隅也不太想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做什么解释。
盒子里躺着一方精美的桃花冻石刻章,上面是林隅的名字,纤细的小篆线条有力且连贯,边款用瘦金体刻着王维的一首小诗,风格仍是那种幽静恬淡的。不过林隅并不太喜欢瘦金体,当然并非是这种字体原本有什么不好,只是作为系统书法里的一支异类,追捧的人太多了,染了些俗世的味道。
“徐老师,恕我直言,我个人对瘦金体真是没有半分好感,这种偏瘦长、整体风格顿挫都异常明显的字体,在我眼里更有些表演的成份。”林隅皱着眉将话锋一转——
“我是个外行,不过现在我发现我并不是不喜欢这种字体,而是不喜欢大多数写这种字的人,你倒是给了我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林隅笑笑,把盒子里另外一支平安扣拿了出来,他明白是店长寄过来的,非常小巧精致的物件儿,连同编织精美的绳子,都异常喜爱。
徐杭声坐在林隅旁边,把编织好的绳子穿过平安扣用娴熟的手法系好,递还给林隅。
然后打手语:生日快乐!礼物稍微要提前几天。
林隅顿了顿,“没想到你惦记着这事儿,话说你怎么知道的?”难得浮现了难以掩饰的开心。
想知道林隅的信息并不难,蓉大的校园论坛热点人物榜首,除了林隅,就是一位叫骆斐然的前辈。
“谢了。”林隅甚至有些兴高采烈。
之前他说错了,没有白疼徐杭声。
“你生日呢?什么时候?”
一月份,那会儿可能正是春节。
所以徐杭声的生日一般都跟春节一起过了,毫无特别之处。
“小问题,哥想给你过个生日,这都不是问题。”林隅得意地挑眉。
不过,当林隅生日正儿八经到来的那天,意外出现的客人,还是令徐杭声产生了防备心理,跟还未平复的那种应激条件反射不一样,这个人看向林隅的眼神,掺杂着各种数不清的情愫,异常危险。
一个多月的恢复,林隅手臂上除了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之外,已经有了大好的趋向,至少可以像之前那样做饭,然后逼徐杭声吃些花花绿绿的蔬菜和肉类。
“不是我说,你那小室友真是在肉眼可见的圆润。”谷颂压低声音对正在做饭的林隅说。
“圆润?你怕不是对圆润有什么误解?身上连二两肉都没有,你见过这样的圆润?”
“至少比刚来那会儿好很多好吗?”
两人压低声音的交谈,被扔在客厅的新客人留意到,便起身向厨房走去。
“小隅,要不要我帮忙?”
他叫他小隅。
正收拾餐桌的徐杭声抬起头来。
“啊?用不着,徐老师已经帮忙处理好了。”
“或许你想尝尝我的手艺?”
哈?
不过确实,在骆斐然没离开之前,吃饭问题一直都轮不着林隅解决,而且林隅对骆斐然的手艺意外的满意。
他看了眼徐杭声。
不过现在有了这家伙,那挑剔的本性,不知道能不能接受骆斐然。
“不用。”林隅难得对骆斐然收敛了脾气。
也就刚刚那一个细微的动作,骆斐然的注意力就转移到徐杭声身上。这小孩儿个子相当高,瘦削的身体看上去并没有与之相符的摇摇欲坠。
从骆斐然一进门,徐杭声就保持着一定的戒备与警惕,只是在林隅面前伪装得很好。
随着一串急促的敲门声,付言臻拿着蛋糕来了,他替林隅跑了一趟。
“要了命了,雨下好大。”付言臻嘟囔着抱怨。
也正是他的到来,结束了另外两人无声的对峙。
蓉城的秋天一但开始下雨,就会伴随刺骨的寒风,漫长的雨季也不会轻易结束,直到把夏季最后的余温冲刷殆尽。
这个季节会让很多东西开始潮湿发霉,人也如此。林隅的手受天气影响很大,晚饭期间就已经有隐隐作痛的趋势。
他其实从不怎么为自己过生日,基本都是些相熟的好友自发组织,像谷颂和付言臻,当然也有骆斐然,今年多了个徐杭声。有些时候会准备额外的生日礼物,但大多数时候就是在一起吃喝玩乐。
不过很少会这么安分,留在家里自己做饭。
好友们都觉得林隅应该没有意识到,他对徐杭声的包容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室友,甚至有些越演越烈的势头。
这期间谷颂带来的小零食里,有一些五彩斑斓的橡皮糖,徐杭声一吃,便爱不释手,让林隅没好气地刮了谷颂好几眼。
“我跟你说,徐杭声是个色素食品爱好者,但他那身体情况你也知道,吃这么多糖精添加剂……”
“得,打住,林隅,我发现你最近怎么越来越得寸进尺了,你是怎么觉得我会对你那小室友了如指掌的?”
确实,徐杭声那些不太健康的小癖好,除了自己,好像还真没什么人知道。
临走时,骆斐然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递给林隅,只是后者犹豫了一会儿才接住道谢。
“你没必要对我说感谢不是吗?”骆斐然看向林隅的眼睛里始终带着笑。
林隅没有回应。
另两人见情形不太对劲,准备带着骆斐然开溜,林隅都没来得及调侃他俩的空手而来。
骆斐然的礼物也是一方书印,刻着林隅的名字,是一方非常通透的天蓝冻石,抛得锃亮。印钮是简单的云纹,挂了一个同色系的流苏穗子。
是手工刻得。
徐杭声凑近用手语答。
看起来下了很多功夫,从手法上来看应该是个精通篆刻的好手。
“徐老师,这人有你刻的好吗?”林隅没来由找贱犯,故意问这种问题。
看向林隅略带戏谑的眼神,徐杭声不假思索的说了假话,煞有其事的点头,把问题重新抛回给林隅。
“就这?”能有徐杭声水平高?林隅难以置信,但对徐杭声的肯定深信不疑。
我的线条还比较稚嫩,没有这么雄浑有力。
后半句的评价倒是不假,这方印应该来自一位老者,技巧非常熟练,但所有艺术都不是只靠技巧就能与人获取共鸣的。显然面对徐杭声的专业能力,这方印还达不到能与他一较高下的水平。
可林隅不知道这些。
本来问那个问题就是多余,徐杭声给的东西好与不好他都喜欢,心中的天平早就倾斜的不成样子,面对徐杭声的评价,更是对手里的东西失去兴趣。
他也不在乎谁好谁坏。
“我们徐老师年纪轻轻、前途无量,不跟这种比,一看就是个老大叔的作品。”
林隅不知道这方印花了骆斐然多大的功夫,只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就算再怎么完美,都抵不住这三个字的摧残。
这一瞬间,徐杭声不确定自己的小手段是否成功让林隅的重心产生了偏移,但他能确定,他跟林隅应该再也回不去普通的情谊。
尽管林隅可能会厌倦被各种麻烦缠身的自己,他也知道,一但被名为喜欢的牢笼囚禁,就再也挣脱不开了。
现在他的喜欢好像变得格外没有底线,而且似乎正在待价而沽,那种被迫产生的自卑情绪一直充斥着大脑,让他开始下意识与想要靠近林隅的人做比较。
还要小心翼翼地掩藏起自己的敏感多疑,至少让表面看上去不那么极端。
转折点没到来之前,他需要隐忍,否则一但暴露,他不太清楚林隅会有怎样的反应,也不清楚自己能承受多大的打击……
因此,对林隅部分的甜言蜜语,他不能当真。
他不能让他知道自己龌蹉的小心思。
今年的雨季格外漫长,阴雨连绵的日子里,林隅并不好受,出于对徐杭声的保护,他并不想把这种痛苦展示出来,于是背着徐杭声去偷偷接受治疗,可收效甚微。
以至于还是在某个深不见底的黑夜,疼痛一度引发了其他的生理不适,竟开始发起高烧。
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徐杭声无比紧张,抓起手机第一时间给谷颂打去电话,以最流利的程度说出了“林隅生病”这四个字,在等待谷颂的这一时间段,他开始替林隅物理降温。
高烧中的林隅看上去很痛苦,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皮也死死合上,嘴里嘀嘀咕咕一大堆,像是在呼喊,也像是在轻声说什么。
心里藏了很多事情,所以连生病都变得小心翼翼。
第30章 言笑晏晏
十二月起,蓉大的期末月正式拉开序幕,各种繁忙的课业把大一的学生们压得喘不过气来,为了能在期末时拿出一份满意的答卷,书法学的老师们更是催促着自己的学生在完成教学临摹任务的同时,还要完成创作。再加上数不尽的讲座,徐杭声愣是感觉有种一朝回到高三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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