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城十月的天气阴晴不定,早晨还万里晴空,到中午就乌云密布,没多久便下起雨来。
这是入秋后的第二场雨,透着凉意,似乎想把暑期的炎热冲刷得一干二净。徐杭声按林隅的指挥,和谷颂二人做着饭,画面有些滑稽,但并不影响他喜欢这样的生活。
说起来有些奇妙,在这段跟林隅合租的时间里,他总算感受到了自己可能并不是孤独一人……
第25章 怕黑的小猫咪
崇城坐落在秦岭脚下,迎面的风会带来不少水汽,这也是为什么这里冬天更冷些,夏天反而还潮湿凉快的原因。
午后的天不见转晴,悠哉地落着雨。刚来的这几天发生了不少事儿,林隅没太能休息好,也许是在天气的影响下,竟靠着沙发睡着了。
谷颂接到宋南辞的询问电话,就把这两天的情况做了个反馈。
电话那头的人沉闷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也许我的方向有些偏差,徐同学的情况应该完全属于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也许你口中这位徐同学的父亲应该就是源头。”
“教授,那这也还在范围之中,确实是因为家庭……”
“不,我一直认为徐同学只有部分行为属于创伤后应激反应,其余跟对他的教育管束和家庭环境有更大关系,比如父母关系不和,导致他一直很孤僻,加上有极大可能又被同学排挤,但我现在可以认为,徐同学的这些行为印证了,他可能经历了更为严重的伤害。”
严重到可能是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伤害。
“怎么讲?”
“这里头可能牵涉到更复杂的东西,从你讲给我的情况来看,徐同学的母亲并非对他没有感情,也一直在履行着自己作为母亲的义务,只是可能只注重了‘养’一个方面,这另一个方面为何表现得如此隐晦?”
宋南辞顿了顿,继续道:“徐同学这种情况你应该也算是有所接触,如果他选择性忘掉之前痛苦的记忆,也会影响我们的心理测评,那样的话,之前一部分的诊疗判断都不太准确。这样吧,关于林同学他们那件事,如果警方有回应了还是给我一个反馈。这个案例出了点问题,谷同学你后期可能要加大跟进力度了。”
薛有仪养了徐杭声,却没有教徐杭声。所有教的部分都由外人代替了。
挂掉宋南辞的电话之后,谷颂面色有些凝重,照这么个意思,徐杭声可能在极大的痛苦之中选择了一种自我疗愈的方式,就是去忘记这些不好的人和事,以至于连催眠都没有找到一个较为完整的答案。
但这只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因此才会有这么严重的应激障碍——变成哑巴、避免跟人接触、孤僻且自闭、对外界的一切缺乏安全感……
这些徐杭声自己都知道,所以现在能看到的某些样子,可能都是他在刻意掩饰。
谷颂抿抿嘴,见徐杭声给林隅拿了床小毯子盖在身上——
难怪宋南辞执意让林隅带徐杭声,原来这一切的转折点在这里。
“小学弟,介意我抽根烟吗?”谷颂问。
听到这声音徐杭声转过头来,愣愣地望着他,谷颂抽烟?
“去外面去。”付言臻打发谷颂,两人走进连着后院的遮阳庭里,看雨打在成熟的葡萄上。
谷颂顺手摘了几颗从葡萄架攀过来吊在庭架的小葡萄,用手擦了擦递给付言臻,自己留了一颗塞进嘴里。
自然生长的水果,个头不大,但难得很甜。
林隅有些事情,他还真掺和不了。
灰蒙蒙的天给整个客厅都蒙上一层阴翳,徐杭声看着林隅,脸上还有些细碎的伤,贴着创口贴,他下意识抬手抚上林隅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应该是消炎针起了作用。
偌大的屋子,是自己的地盘,徐杭声窝进单人沙发里,像只流浪的小猫咪突然找到了归属,闭着眼贪婪地享受一切。
只是没想到再睁眼,客厅已经亮起灯,一股熟悉的香味儿飘进鼻子。 ??
“醒了?我估计你要醒了,来吃点儿东西。”林隅坐在餐桌旁玩儿手机,见徐杭声走过来,就招呼他坐下吃饭。
徐杭声环顾四周,没见着谷颂和付言臻二人。
“别看了,下午雨停那会儿他俩就走了,谷颂的课题出了bug,被紧急叫回去了。”
徐杭声坐下,是熟悉的没有香菇和香菜的番茄牛腩煲。
“咱俩把菜吃完,慢悠悠坐高铁回。”
徐杭声点头,拿起勺子,但目光一直在林隅左手上。
“没事儿了,趁你下午睡着那会儿,我就去把晚上的针打了,结果你还真能睡啊,愣是没醒。”
林隅那么怕疼一个人,自己去打针吗?
“吃吧,下午你妈也打电话给我问情况了,我给她解释了一下,你要不想回也可以不回了,行李谷颂下午走的时候已经给我们带回学校了。” ??
“怎么了?”
事儿逼室友:那、我们晚上换什么?
艹,把这茬给忘了,只觉得不会待太久,这连个裤衩子也没留啊,失算了。
事儿逼室友:要是学长你不介意的话,我的你能穿吗?
艹,那总不能挂空档吧……
“我肯定不介意,倒是你这个事儿逼,不嫌弃我就不错了。”
不过,真的是要穿徐杭声的……
事儿逼室友:衣服我这里有,但我不确定你是不是也能穿,至于内裤,有存新的,这边没有烘干机,只能先凑合。
艹,那没事儿了。林隅舒一口气。
“得,你小子就每次话撂一半儿吧。”
徐杭声偷偷笑着,装作没明白他意思。
“还乐?赶紧吃饭。”
这栋房子虽然旧了,但看得出来徐杭声有在这里安顿的意思,生活用品一样不缺,房间也因为有人定期打扫干干净净。
徐杭声洗好澡换上浴袍在客厅等林隅,毕竟林隅现在是一只手,难免有些不方便,就用了一楼的浴室。
电视里放着不知名的肥皂剧,画面闪烁,徐杭声没心思看,一直注意浴室的情况,正看着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巨响…… ?摔了?
来不及多思考,徐杭声一个箭步冲出去,浴室门一拧,先是被水雾迷了一脸,接着再看——就是林隅诧异的表情。
“不是,留着门不是让你对我欲行不轨的啊。”
好家伙,可不就是林隅光溜溜一条在里头完好无损地站着。
徐杭声移开眼,克制住自己不往不该看的地方看,耳根开始泛红。
“那既然都进来了,顺便帮我搓个背。”
林隅脸皮厚,没太大所谓。
搓背?
见徐杭声没什么动静,林隅乐了。
“徐小少爷,要不你看在我是残疾人的份上帮个忙?”
徐杭声冷着脸,把目光往下压了压,克制住自己不去乱瞟,脸倏地变红,急忙走上前,趁着氤氲的水汽,把林隅转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毛巾给他擦背。
他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之前外公还在的时候,他也经常帮外公擦背。
林隅左臂包扎起来,缝了三针,现在还不能碰水,洗澡之前用保鲜膜包得严严实实。
“徐老师,是不是有些事儿我不问你就不开口?”
“觉得麻烦?还是觉得没有必要把伤疤揭开给别人看?我这人不爱管闲事儿,真的,但是就想管管你。”
小心翼翼擦背的手突然停下来,等了好一会儿都没什么动静。
“我不知道你究竟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会对原生家庭那么反感?还有那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臭毛病……”
说到这里,林隅顿了一下,继续道:“要是没遇到我就算了,但这不是被我碰着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好一些。”
空气一时陷入一片寂静,除了淋浴喷头哗哗地往下滴水,再也没有别的动静。
温水晕开的雾气把徐杭声的眼睛打得有点湿润,有些事情他不知道从何说起,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以为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承受一切,却没想到居然被林隅几句话,感动到不知所措。
这个人没有义务管自己的事情,无非是恰巧碰到了,又是校友又是室友,只是做不到袖手旁观的仗义相助罢了。
等一切清晰明了了,可能就会离开了。
心里想着,徐杭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想什么呢?你那脑袋瓜子天天构思这样那样的设计稿还不够你用的?”
趁徐杭声不注意,林隅转身就给了他一个脑瓜镚儿。
他发现徐杭声是真的敏感,心里像藏着山海,不愿与任何人说,把自己压在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里,人能好吗?
吃痛的徐杭声揉了揉脑门,把水汽也带到了眼眶,感觉下一刻就会有夺眶而出的风险。
老房子很久没用了,独立的电力系统不太稳定,趁两人僵持的时间突然就断掉了,毫无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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