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杭声没有说话,看了他一眼,才又坐回去。
两人有什么好聊的呢?好像又有很多需要聊的,但在这种时候,林隅不去多嘴问,徐杭声自然也不会给什么反应。
就这么互相消耗着……
以徐杭声的拳脚功夫,应付昨晚那几个人不是问题,这一点林隅心里非常清楚。
归根结底除了害怕,更是不愿。
为什么会不愿反抗呢?
就是此行要探究的问题。
归根究底,是家庭?是社会?还是个人?
林隅突然觉得有些力不从心,这种感觉他并不是第一次有,但这件事给他的冲击可能比自己的还要大些。
他其实摸不太清徐杭声的脾气,可能是因为认识的时间太短,也可能是因为徐杭声身体的缺陷……可不管怎么说,这个水他蹚了,就想有个结果
——无论好的还是坏的。
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自己没什么感觉,但他知道徐杭声心里一定是不好受的,各种程度上的不好受。
这一趟给他带来了不少麻烦,也给徐杭声带去了很多负担……
林隅深呼吸,把一夜的疲惫甩个精光。
“回吧。”
徐杭声没什么动静。
“医院我待着难受。”
徐杭声抬头,撞见林隅眼底的疲惫,有些不知所措。
消炎针要打三天的,可林隅不愿再挂吊瓶了,就换成了屁股针,扎屁股比扎手疼多了,一大早就能听见注射室传来的喊叫。
门口候着的谷颂没忍住,笑得不比这惨叫声小,他知道林隅向来不屑于进医院,肯定没挨过这种疼,只是没想到能叫唤成这样。
林隅要是知道扎屁股这么疼,那他打死也不会坚持不挂吊瓶,难怪之前徐杭声打个屁股针屁股疼了好几天,他痛苦地靠在徐杭声身上,还没有缓过劲。
徐杭声倒也听话地任林隅靠着,还往他身边挪了挪,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看上去还挺亲密。
打针的护士见状也说:“两兄弟感情真好噻。”
林隅没理她,主要是疼得说不出话来,徐杭声抿了抿嘴,不置可否。
长这么大,林隅就没受过这种委屈,要了命了,谷颂那狗东西也不知道提醒自己——扎屁股很疼。
“我跟你说徐老师,我现在动弹不得,你得把我背回去。”林隅气呼呼地嘟囔。
说是这样说,其实付言臻已经开车过来接他们了,只有徐杭声当了真,把林隅背出医院。
几个人一合计,干脆不回徐杭声家了,见着薛有仪也很憋屈,没见着更憋屈。
“那我给我哥打个电话问问,让他给我们找个地儿住。”谷颂提议。
“我也不是不能问下我爸。”林隅趴在徐杭声肩头说。
几人一道往医院出口走去。
听到林隅和谷颂讨论,徐杭声停下来,哑着嗓子半天没发出声来。
“别了,照这么个情况,你还没正式发出声儿,嗓子先坏了。”林隅动了动,示意徐杭声给他放下来。
事儿逼室友:可以到我老宅去住,离这边不是很远,一个独栋的小房子,没人住,杨姨每个周会去打扫一次。
高中之前徐杭声一直住在那里。
但那栋小房子并不是薛有仪的,她是个狠心的女人,向来不怎么过问家里。连杨姨都是徐杭声单独出钱安排的,这事儿薛有仪并不知情。
房子不算年轻了,有一个小院子,铁栅栏上爬满蔷薇,这个季节的蔷薇花开得正盛,红的白的各占几处,争奇斗艳。
院子里的石板小路还在,石缝中长着一些不知名的小草,竹篱笆围着一小块菜地,因为长时间没有打理,开了些野菊花,有点儿好看。
徐杭声自从被勒令不让回这个地方之后,就没怎么来过,有时候实在是闲着没事,也会瞒着薛有仪回来住几天,但高三那一年实在是太忙了,基本没有回来过,这么久了,再回来倒真的有些恍若隔世。
房子里的装潢比较陈旧了,老式的实木家具摆放整齐,透着一种别样的韵味,林隅被徐杭声放在客厅的沙发上之后,就开始各种环顾打量。
这栋房子里,有很多国风元素,最明显体现在书法上。
进门处的牌子是用楷书写给快递和外卖小哥的标语,尽管笔画之间还很稚嫩,但风格林隅却很熟悉。
是徐杭声的亲笔没错了。
进屋之后,窗帘上的装饰纱帘也是书法的,花瓶上也是书法,各种地方都能看到书法元素,能看出来这些小东西都出自谁手。
不过墙上挂的一幅草书创作倒是引起林隅的注意。
这个笔法风格,苍劲沉稳,没个几十年的积攒可能达不到这种效果。
绝对不会出自徐杭声之手。
看落款只有个字号,也不好判断究竟是谁。
“小学弟,介意我拍几张照片吗?这儿太有感觉了。”付言臻拿出相机问。
徐杭声点头表示不介意,还示意前后院都可以。
“谢啦。”
“徐老师,那幅作品是你的吗?”林隅明知故问,“这苍劲的线条,老师傅级别了。”
徐杭声顺着林隅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摇了摇头。
事儿逼室友:不是,那是我外公的字。
外公?林隅想起徐杭声照片里的老人。
再仔细看了一圈,客厅电视柜上摆着一张全家福,林隅记得,就是徐杭声给他看过的照片,只是这张全家福里,没有他爸。
整栋房子坐落在一片孤寂之中,像是林隅对徐杭声的第一印象,不过在忙忙碌碌的招呼之中,徐杭声紧绷的情绪似乎正在消弭。
他对自己钟爱的事物,向来明朗。
林隅想。
“这小子双标的够明显啊,跟你有得一拼。”谷颂在林隅耳边小声吐槽。
“我双标?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我对你们哪回不是一视同仁?”
“啧,你能不能把这个语气对着徐杭声再说一遍?”谷颂抬杠。
那不能够,徐老师怎么能跟这狗玩意儿相提并论。
看林隅一副把自己当智障看的表情,谷颂就知道,不该跟他杠这一茬。
对这种没有自知之明,还一味掩饰的人,就不应该有什么好颜色给他看。
无了个大语。
被徐杭声带到这里的途中,林隅出于礼貌,嘱咐徐杭声找个借口搪塞薛有仪,他始终觉得,这个女人对徐杭声的关照和付出,只是没有表现而已。
几个人到老房子之后,吃饭问题就得自己解决了,可惜这一帮子人里,除了林隅,其余几个都是下不了厨房的人。
付言臻那半吊子,吹个牛逼逗大伙儿乐一乐还行,真下厨那不得要了林隅这个嘴刁人的命,何况还有个徐杭声。突然就想起不久前这人还自信满满去帮杨姨,还好只是帮忙。
“点外卖吧。”付言臻备菜的时候切伤了手,最终跟晚饭和解。
林隅忍着屁股疼站在厨房现场指挥,都没能拯救下几颗新鲜白菜。听到付言臻这话,活动了一下自己未受伤的右手,开始庆幸还好伤得不是右手。
他看了眼洗水果的徐杭声,还是决定把这伙人买的菜整合一下,做个饭。
“谷颂,你过来,把付孙砸切的菜给我整理好,没洗没切的都给我洗好切好,这活儿你能干吧?”
“行,这辈份儿乱的。”谷颂一边给付言臻清理伤口一边回应。
“徐老师,你过来。”林隅瞧徐杭声洗完水果端去客厅,又朝他喊了一嗓子,“把你家调味料给我折腾好。”
徐杭声有些懵。
“过来啊,愣着干嘛?按我给你说的比例调点儿料汁。”林隅回头看了眼谷颂切菜的手法,“欸,谷小少爷,我麻烦你慢点儿好好切,先素后荤行吗?”
这一个两个的。
徐杭声走到林隅身边比划了一阵——你要做饭?
“那我不做饭,咱四个喝西北风啊?”
徐杭声眉头一拧:点外卖就行。
比划完就掏手机出来,准备下单,被林隅制止。
“你不是吃不了外卖吗?我做吧,右手还行,屁股上针眼儿已经不疼了。”
这话听得徐杭声直摇头。
“别跟我犯倔行不行?有这功夫你帮忙去买袋冷锅串串的料?”
以目前的情况,好像是只有这个能两全其美,不至于太费功夫,又能吃到自己做的,至于串着吃这种形式主义,大可不必了。
“发什么呆啊?快去。”林隅见徐杭声没什么动静,又开始催促。
徐杭声:学长,我来做。 ?嗯?确定?林隅想到之前徐杭声做饭差点把厨房炸了的光辉历史,有点儿不确定。
事儿逼室友:烧个开水下锅煮菜?应该可以。
那、那行吧。
“我给你现场指挥,完了再做个凉拌菜,炒个小菜。”
徐杭声眉头一皱,但还是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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