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杭声就站在他一步范围之内,路灯的光不偏不倚洒落在他肩上,仿佛被散落的星星包围。
“我、我不喜欢。”
他不喜欢,不喜欢谁?秦凡之?
徐杭声说话了,第二次是叫的自己。
林隅心里翻涌起了些莫名的情绪。
“可以说话了?”除了断断续续,声音还没有完全发出来之外,确实,这两句是连在一起说出来的,像是感冒嗓子哑了很久的人在开始慢慢恢复。
“还能再重复一遍吗?”林隅比之前更激动,心脏不听使唤地跳个不停。
“我、说,我、不喜欢他。”
“好,不喜欢。”林隅把徐杭声往自己这边一拉,将他整个人拥入怀里。
看到徐杭声说话的整个过程,比他自己拿了联赛第一还高兴。
徐杭声被抱住的瞬间有些懵,随即就反应过来,他把下巴抵在林隅肩上,断断续续地用气声回答:“学、长,你、不能、主观……”臆断。
太久没说话,有些字的尾音甚至都很模糊。
这条街夜里很静,林隅听了个一清二楚,这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心情,他感觉有些新奇。
第21章 观半月印
晚风吹散云层,月亮才缓缓探出头来,照得黑夜更加幽深。底下的都市,依旧灯红酒绿、车水马龙,互不干扰。
反应过来的林隅已经下意识把徐杭声拥进怀里,倒也谈不上尴尬,因为兴奋的情绪还控制着神经中枢。
他才想起,徐杭声说自己不喜欢秦凡之,那么为什么之前问的时候他默不作声?
啧,忘了。
这家伙本来就说不出话,也可能走神没听见,倒是自己默认他喜欢了。
这个先入为主确实得改。
林隅上手揉了揉徐杭声的脑袋,从兜里掏出两颗八宝糖塞进他手里。
“奖励你会说话了,也证明我可以不用学手语了。”林隅咧嘴一笑。
其实徐杭声还并未习惯,刚才只是情急之下需要解释,可为什么急于解释,他自己说不太清楚。
也许只是反驳自己并不喜欢同性,也许只是单纯证明自己不喜欢秦凡之这人。
他抬头打量了一眼林隅,从未见有人因为自己而这样高兴过。
“怎么了?发什么愣?”林隅见徐杭声望着自己发呆,打断他的思绪,“我跟你说,这事儿放自己身上得庆祝你知道吗?你在自己家里真的很压抑,甚至一度让我以为,你可能不太好恢复了。”
不过好在情况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学、学、长……”
“嗯?好了,你这只能表明在好转,并不是完全恢复,不用着急。”林隅前所未有的开朗,像是积压在头顶的乌云全都散开了,见到了久违的阳光。
谷颂在接到林隅的消息时,罕见地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反而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他跟付言臻率先回到徐杭声家里,在跟薛有仪的谈话中,隐隐察觉到这个家庭的背景,可能远比他们想象的复杂,不知道徐杭声这时开始的好转现象,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但目前至少能证明一点,林隅确实是推动徐杭声如此迅速恢复的关键,还有可能就是远离家庭后的解压。
所以究竟是怎样一个家庭环境,能把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孩儿逼成这样一个说不了话还带着应激障碍的自闭少年?
“怎么了?跟谁欠着你似的。”付言臻见谷颂表情复杂,凑上去看了眼消息。
“小学弟能说话了呀,好事儿啊。”
正说着,付言臻收到一条消息,宿听荷发来的,是个压缩文件包,文件命名是《战》。
点开一看,巧了,是前段时间徐杭声做模特时拍的几组片子,商用阶段过了,宿听荷给了返图。
徐杭声和林隅的那一套双人写真,简直帅炸天。
“瞅瞅俺林大爷,是不是贼有范儿。”付言臻把手机凑给谷颂看。
只是谷颂脸色更不好看了,没来徐杭声家之前,玩笑也好猜测也好,就算真的有点儿什么,都跟他谷颂没有一丝关系。
但现在,这俩风险直接高出一个天际,他突然开始担心。
付言臻没注意到谷颂的反应,把文件包转发给林隅。
如他所料,林隅在点开徐杭声照片之后,被惊艳到了。
而且还是彻底的惊艳。
~
林隅逆光站着,像是刚从光里走出来,还披着一身的光,就站在离徐杭声两米左右的位置。
他下意识抬起手机拍了一张。
如果这种感情是被允许的话,徐杭声非常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
说实话,可以算得上很糟糕,糟糕到他不得不开始考虑之后的事——
一个腐朽的家庭,和一个只有血缘关系的母亲。
两人转了大半圈,徐杭声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林隅自得其乐,慢慢悠悠转到了一家古玩店门口。
徐杭声停在门口,朝玻璃橱窗里望了望,像是在确认什么。
“怎么了?”林隅也停住。
徐杭声先迈进店里,门上的小铃铛随着门的一开一合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里散发着一股檀木的清香,比林隅常闻的更清淡一些,但好像没有徐杭声房间的檀香好闻。
复古的柜台前立着一位身着黑色中国风衬衫套装、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后半的年轻男人,正低头把玩着什么物件,听到铃铛声,才抬起头来。
这位似乎跟徐杭声认识,两人点头示意之后,男人的目光就锁定在林隅身上。
“你好。”男人打招呼。
林隅礼貌回应。
至此不再有更多的对话内容,男人从柜台内侧拿出一个小木匣子,放在徐杭声面前。
“给你保存好的。”
徐杭声打开匣子,抬头看了男人一眼。
男人笑笑:“是我打磨抛光的。”
是熟人没差了,林隅瘪嘴。
一个眼神就知道什么意思了啊……真行……
“印钮也是我雕的,送给这位的话没有问题,是桃花冻石。”
徐杭声点头,把盒子里的一小块儿石头拿出来,对着光仔细看了一下,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放回去。
“你们这儿有没开的原石吗,店长呢?”林隅开口。
“我就是店长。”
男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上去温润如玉,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
在林隅看来相当欠打。
古玩店林隅不是没去过,店长基本都是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不然就是那种油腻腻中年<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一副奸商的样子,这人绝对是里头的一朵奇葩。
“未开的原石也有,先生打算开原石吗?”
“可以考虑。”
男人笑笑不语。
林隅偏头才注意到徐杭声眨巴着兴奋的小眼睛,盯着他。
所以在这儿等着他呢?
行,栽手里了,认吧。
“我看看你的毛料。”
见林隅答应,徐杭声肉眼可见的高兴,小得意模样也很欠抽。
随后店长把这两人带到里厅,展台上摆着五块比拳头大不了几圈的原石,看不太出来能开出什么样子的石头。
店长把两人引到跟前,徐杭声看了一眼林隅,给他指了指最小的那块。
好家伙,4000的毛料,真没拿他当外人。
林隅的圈子里,不乏一些年纪轻轻的鉴定师,玩得花,一出手就是一千变一万,顶着艺术家的身份干着商人的活儿,一拿一个准,赌石的拍卖活动,他不是没参加过。
门店开毛料的乐趣在于,开出来的价值是否对应标价。
这块原石能开出来的料,顶了天六千,都还是保守估计,四千其实不算亏。
思索了一阵子,林隅开口,“两千,给开吗?”他可不打算让徐杭声觉得自己啥也不懂。
店长笑笑,“先生,买定离手,一般不还价。”
“老板,我这弟弟爱玩儿,我是看在他面子上选的那块石头,但就值两千,不能再多了,或者,他旁边那块我可以考虑考虑原价入。”
这块原石还是很容易判断好坏的,质地和成色都算得上是中等,只是太小,不知道能开多大的东西。
估计徐杭声也不是真的想让他开,所以选个小的,不见得会亏,也给足了面子。不过见他懂行,也有些诧异。
店长看向徐杭声,见他没有反驳的意思,才带上手套拿了旁边那块准备切割,这块石头标价稍贵,比徐杭声指定那块大了两轮。
切开后是块很清透的翡翠石。
像是冰种。
可毕竟价格在那里摆着,就算好也不会有多高端。
徐杭声有些开心,看向店长。
店长端详了一阵子,才说:“适合磨一枚平安扣,也可以雕古兽,做个如意。”
“平安扣吧。”
“好,前面登记一下,做好后会邮过来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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