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今晚吃啥。”


    “今晚吃啥?”他重复了一遍。


    “嗯,吃啥。”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所当然:“军训累了一天,不得吃点好的!”


    “你想吃什么?”他问。


    训练了一天,又渴又饿,肚子里除了那颗蛋和还有水外什么也没有。说到想吃什么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烤肉,因为何予安跟我说校门口有一家烤肉特别好吃,然后我回来的时候也闻到了那个烤肉的香味。


    “烤肉,反正下午不用训练,吃完回来躺着正好。”


    想想就美汁汁!


    亓七看了我一会,然后转身把冰箱里刚拿出来的排骨和番茄又放了回去,关上冰箱门,从挂钩上取下一件外套。他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走到玄关换了鞋,回头看了我一眼。


    “走。”


    我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没想到亓七会这么快就答应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穿着军训的迷彩T恤和短裤,又看了看他。


    “等我换个衣服。”


    亓七靠在门框上,低头看了我一眼,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嘴角弯了一下:“这颜色挺好的,走不走?”


    “不行。”


    我拒绝穿军训服出门,立马转身跑回房间换了件干净的T恤和短裤,出来的时候亓七已经靠在门框上等了一会儿了。


    手机钥匙一揣,两个人就出了门。我们沿着树荫往前走,地上的影子被拉得短短的。


    “哪家店?”亓七问。


    “校门口那家,何予安跟我说是新开的。”


    亓七偏过头看了我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何予安?”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嗯,军训认识的朋友,他推荐过这家店。”我兴致冲冲。


    亓七没再说什么,只是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关于两个亓七共感这一件事!:D


    第27章 我再也不走夜路了


    军训的时光过得很快,最后一天晚上有一个集体的晚会,在操场上举行。


    我们整个连队的人围坐在操场上,中间留出一大片空地做舞台。教官坐在最前排,难得没板着脸。


    我盘腿坐在人群中间,旁边的何予安把传过来的荧光棒打开递给了我。我接过来,放在腿上。


    “你有节目吗?”何予安问我。


    “没有。”我嘿嘿一笑:“我负责鼓掌。”


    我小时候喜欢在家里乱涂乱画,我爸妈以为有这个天赋就给我送到艺术班去了,没搞两天我就觉得没意思了,死活不肯去上。又迷上了围棋,上了一节课又不想去了,篮球也打过几天,不过还是没能坚持。


    何予安笑了一下,又打开一根蓝色的荧光棒拿在手里。操场上陆续有人上去唱歌,底下的人跟着哼,调子跑得七七八八,但气氛很好。晚风吹过,把串灯吹得轻轻摇晃,连带着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来晃去。


    何予安把蓝色荧光棒放在膝盖上,从身后摸出一个黑色的琴包。我看了一眼那个琴包,又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参加晚会还背着吉他?


    他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把深色的木吉他。


    何予安低头调了一下琴弦,拧了两下弦钮,手指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亮的声音,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报了个节目。”


    “要为我鼓掌啊。”何予安说完向我眨了眨眼就站起来,拎着吉他往操场中央那个临时舞台走去。


    旁边有人看到他拿着吉他上来,开始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何予安在舞台中间凳子上坐下来,调整了一下话筒高度,低头拨了几下弦试了试音,然后抬起头来对着话筒说了一句:“一首老歌,送给今天这个晚上。”


    底下一阵欢呼,他低下头开始弹。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周围安静了不少。调子舒缓,他低着头弹琴,手指在琴弦上游走得十分流畅。


    唱到副歌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这个方向。我正举着荧光棒跟着节奏晃,对上了他的视线,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弹。


    旁边有人开始跟着唱,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最后变成了大合唱。


    一曲唱完,掌声和口哨声响成一片。何予安从凳子上站起来,拿着吉他朝台下鞠了一躬,然后走回人群里,在我旁边重新坐下来。他把吉他靠在一旁的草地上,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偏过头看我。


    “怎么样?”他问。


    “好听!超级好听!”我立马又鼓起了掌。


    我巴掌拍得响亮,何予安被我那副夸张的样子逗乐了,他放下水瓶,把盖子拧紧,放在脚边,然后把靠在草地上的吉他拿起来放回琴包里,拉链拉好。


    “超级好听是多好听?”他问,语气带着一点调侃,像是在逗我。


    “就是……嗯…如果满分十分的话,我给你九分。”我认真的回答。


    “那一分扣哪儿了?”


    “留一分怕你骄傲。”我嘿嘿一笑。


    何予安被我这话噎了一下,随即又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接话。操场上晚会还在继续,又有人上去唱歌跳舞,气氛依然热烈。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操场边扫了一眼,路灯底下不见人影,校门方向的路空荡荡的,只有一盏路灯亮着,但我后脖颈的汗毛不知道什么时候竖了起来,像有谁在暗处盯着我。


    何予安在旁边说什么我没听清,只觉得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清晰,甚至比刚才晚会的时候更近了。


    何予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一直看那边,有熟人?”


    我收回视线,把荧光棒换到另一只手上。


    “没有,就是总觉得……”我顿了顿,后半句话没说出口。


    总觉得有人在看我?这说出来显得我神经兮兮的。


    何予安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他把琴包的背带往上提了提,朝校门方向扬了一下下巴:“走吧,要散场了,该回去了。”


    我跟着他一起往校门走,晚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吹得路边的梧桐叶哗哗作响。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我忽然停住了脚步。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在一瞬间变得特别清晰,像是就站在我背后,我猛地转头。


    身后什么也没有,校门内的操场已经被夜色笼罩,远处的串灯还在亮着,但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树叶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我跟何予安在校门口分开,他往左,我往右。


    刚拐过第一个弯,路灯忽然闪了一下。


    我停住脚步,前面的路还是那条路,路灯还是那盏路灯,我站在路中间,路上除了我以外没有其他人,两侧的树安安静静地立在夜色里,明明刚刚才散会。


    为什么会只有我一个人?


    我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的八卦铜镜,加快脚步往前走,但走了几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同一个路灯底下,一样的路口一样的路灯。


    鬼打墙!


    我站在那盏路灯底下,后背开始冒冷汗。路灯的光惨白惨白的,把周围的树影拉得又长又歪,我试着往另一个方向走,走了十几步,发现自己又从另一个方向回到了同一盏路灯底下。


    我停下来,攥紧口袋里的铜镜,深吸了一口气。


    一直骗我走路也不是个事啊,还不如正面刚,反正我还有个保底的八卦铜镜。


    “有本事就出来打一架!”我这句话喊出去之后,周围安静了一会。


    我对面的那棵树树干上的树皮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剖开了一样,里面渗出一股黑雾,然后一颗头从裂缝里挤了出来。


    那颗头看了我一眼,咧嘴笑了。然后第二颗头从树冠里探了下来,倒吊着的,头发一样的东西垂着,正好跟第一颗头脸对脸。两颗头共用同一个身体,它的身体正从树干里一点一点挤出来。


    我靠,两个头看得我腿已经软了。


    但我脸上还挂着那副不怕的表情,我往后退了半步,把那面八卦铜镜举在胸前,两颗头同时歪了一下,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像是在打量我手里的镜子。


    “你们两个头凑不出一张脸?”我嘴上迷惑着对方,手里使劲摆弄着八卦铜镜,奈何这东西自从上次碎了之后就不怎么灵光了,我怎么弄它都不发光怎么发光。


    两颗头同时愣住了,然后它们同时咧嘴笑起来,嘴越咧越大像要把整张脸撕成两半。它一边笑,一边将脑袋往我这边伸。


    完蛋了,完蛋了。


    我想都没想,立马转身开始跑路。


    “亓七!救命!”


    不知道听不听得见,死马当活马医,我还是嚎了一嗓子。


    我跑得飞快,呼吸都追不上我了。我不敢回头,只盯着前面的路。


    拐过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得越远越好。但这条街我好像越跑越陌生,两侧的建筑从居民楼变成了旧围墙,路灯也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一盏灯在路的尽头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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