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站了一天,加上被两个亓七轮番轰炸,好累。我靠在沙发上刷了会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没一会儿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了。沙发还算舒服,我索性歪倒下去,把靠枕垫在脑袋下面,手机滑到地毯上,闭眼就睡了过去。
空调正对着沙发,有点冷。我迷迷糊糊地想翻个身去够茶几上的遥控器关空调,但整个人被睡意裹得太紧了,眼皮抬不起来,身体也懒得动,只在沙发上蜷了一下,又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我听到了脚步声。我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
脚步声在我面前停住了,我感觉到有人站在沙发旁边,正好挡住了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点月光。我的意识在睡意和警惕之间徘徊了一下,但实在是太困了,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就没有管,觉得是亓七半夜起来喝水。
突然一双胳膊穿过我的后背和膝弯,把我整个人被从沙发上抱了起来。额头抵着胸膛,鼻尖蹭到一阵极淡的冷香,跟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我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亓七……”
是亓七吗?抱着我的人没说话。
我感觉到自己被抱进了房间,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比客厅暖和一些。
我意识模糊地感觉到他站在床边停留了几秒床垫微微一动,他躺在了我旁边。床不大,两个人挨得很近。一条手臂搭过来,隔着被子环住了我的腰。
我实在太困了,连眼皮都掀不动,更别提去分辨那只搭在腰上的手是真实的,还是梦里的产物了。
我蹭了一下枕头,往被子里面缩了缩,后背贴到了一片温热的胸膛。后面的人似乎动了一下,那条手臂收紧了半寸,把我往怀里带了带。我迷迷糊糊地想,这梦怎么还带联动的,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是被热醒的。后背贴着一片胸膛,腰上的手臂还在,隔着一层薄薄的被子搭在我腰上。
我去?这是什么情况?
后背贴着的那片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我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我昨晚不是在沙发上睡的吗?我小心翼翼地转过头,亓七的脸近在咫尺,我本来直跳的心脏一下子不跳了。亓七的长发铺了半个枕头,有一缕甚至搭在了我的手臂上。
我试着往后挪,想从他怀里退出来。搭在我腰上的那条手臂几乎是立刻就收紧了,把我往回带了带,后脑勺重新贴回他的颈窝,整个人被他圈得严严实实。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心想千万别醒啊。
我在亓七怀里呆了一会,确认他的呼吸重新变得有规律后才开始一点一点往外挪。
我先是把搭在腰上的那只手抬了起来,他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指甲蹭过我的睡衣布料。我整个人定住,等了两秒,他没醒。我继续把他的手从我腰上移开,轻轻放到床垫上。
然后是身子,我侧躺着,一寸一寸地往外挪,床垫随着我的动作微微作响,每响一次都让我心惊肉跳。我屏着气,脚终于踩到了地毯上,结果膝盖发软,差点跪下去。
我扶着床沿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亓七还侧躺着,面朝我空出来的那片床垫,长发散在枕上,呼吸平稳,手搭在我刚才躺过的地方,指尖微微蜷着。
我光着脚,像做贼一样溜出了主卧,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我后背靠着门板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松了下来。
一个声音突然从侧面飘过来,带着熟悉的懒散:“哟,出来了?”
我猛地转头。
嘴角带笑的亓七靠在走廊墙上,双手抱胸,正歪头看我。
他显然已经起来有一会儿了,衣服换好了,手里端着一杯水,姿态悠闲。他看着我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慢慢喝了一口水,目光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小狗这是干嘛去了呀?”
我站在走廊里,被小狗两个字砸得整个人一激灵。
“别叫我小狗!”我压低声音,怕吵醒主卧里那个。
亓七靠在墙上,一点没被我凶到,反而弯了弯嘴角:“好伤心啊,小狗为什么不来爬我的床?”
谁爬床了?明明是……
不对,亓七为什么会把我抱上他的床?我难道是没睡醒?
亓七看了我一会儿,没等我回答,伸手在我六上翘起来的那撮头发上按了一下,然后收回手转身往厨房走了。走了两步偏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粥在锅里,自己盛。”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主卧的门在我身后关着,里面那个亓七还在睡。
厨房传来碗碟碰撞的轻响。
我转身走进洗手间,关上门。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脸红得不正常。我拧开水龙头,冷水泼了三遍。
别想了,别想了,今天还要军训呢,再拖下去真要迟到了。
我这个人没别的,就是心大,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想再去想。
我换好衣服后在桌上拿了个鸡蛋就走了,八点的军训,迟到了要罚站军姿加半小时,我可不想在太阳底下多站三十分钟。
跑到训练场的时候刚好吹集合哨,我混进队伍里站好,晨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连风都是热的。教官在前面喊口令,我跟着队列走正步,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今天早上的画面。
我走了一步,差点顺拐。旁边的男生看了我一眼,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走完一圈正步,教官喊停,让我们原地休息十分钟。我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把最后一口蛋塞进嘴里,但吃的太急了,我噎得直捶胸口,那颗蛋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的,我眼泪都快呛出来了。
旁边的人突然把一瓶新的矿泉水拧开递过来:“快喝吧。”
我接过水瓶灌了两大口,蛋终于顺下去了:“谢谢!多少钱我转你。”
“没……好,你加我吧,我叫何予安。”
“我是陈不怕。”
我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何予安扫了一下,备注通过。他低头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对我笑了笑。
我看着他那个笑,总觉得他话没说完,但人家不说我也不好追问,就把手机揣回兜里了。上午的训练照常,站军姿、走正步、练队列,太阳从东边慢慢爬到头顶。
休息的时候何予安坐过来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他说他是本地的,说如果想出去玩可以找他,他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
我笑着应下了,自动把这句归类为新朋友客气一下的范畴。毕竟刚认识第一天,大多数都是客套话。
上午的太阳晒得人发晕,队伍里面好多人都晕倒了,所以下午的训练取消了。结束上午的训练后我跟着队伍往外走,何予安走在我旁边,两个人并肩穿过操场边那片被晒蔫巴了的梧桐树荫。他步子比我大,但走的时候会刻意放慢一点。
“你等一下有什么安排?”他问。
“回家躺着。”我坦诚回答:“累得跟狗一样。”
何予安被我这个形容逗笑了,嘴角弯了一下。他也没再追问,到了校门口朝我挥了挥手就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空调凉意扑面而来,我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换了鞋走了进去,沙发上的靠枕被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那个青花瓷瓶还在原位。
我在厨房喝了一大杯水,感觉自己要渴成干尸了。
我正要把杯子放下,余光忽然瞥见客厅里有个人影。我转过头,看见一个人站在沙发旁边。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上衣,头发垂在耳下,被空调风吹得微微动了一下。他站在那儿,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里拿着青花瓷瓶,正低头看着瓶身上面的纹路,指腹沿着釉面轻轻摩挲。
他听到动静,偏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我端着空水杯愣在厨房门口,是亓七的脸,但我又说不上来是哪一个亓七。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开口:“看什么?”
我端着杯子走进客厅,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才组织出一句话:“你们变成一个了?”
“嗯。”亓七应了一声。
我站在茶几旁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你记得之前的事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亓七看着我,嘴角慢慢弯起来,但弯了一下他就皱起了眉头。
“当然记得。”他说,尾音上扬:“两个都记得。”
我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接话。都记得是啥意思啊,记得叫我小狗,还是记得把我抱上他的床啊。我想想都觉得尴尬,好想<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
不知不觉脸已经开始发烫了。
亓七看着我,嘴角那个弧度挂着,眉头还微微蹙着,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在克制什么。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得更近了一些,低头看着我,目光在我通红的耳朵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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