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往里走了几步,脚踩在厚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我的目光扫过四周,角落的阴影里那里有一架木楼梯,旋转着向上延伸。
上面还有别的房间?
“这儿是你住的地方?”我开口问。
他走到长桌旁坐下,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一条腿,姿态闲散得很:“不然呢?我带你来参观别人的屋子?”
我站在桌旁,犹豫了一下,没敢坐。他看了我一眼,用脚尖踢了踢对面的椅子:“坐吧。”
我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椅子上垫着厚软的绒布,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陷进去一小截。我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感觉到后背被柔软的椅背托住,浑身的骨头才终于放松了一点。
从掉进这个鬼地方到现在,这是我第一次放松下来。
那人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沉默地看着我。他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在打量什么新奇的东西。
“你叫什么?”他问。
我犹豫了一下:“……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他眯了眯眼,像是有点意外我敢反问。然后他笑了一下,倒是没生气:“亓七。”
“七七?”
我一出口就觉得不对劲,我看见亓七的眉心明显跳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他的声音压低了,我感觉到危险的气息从炉火边蔓延过来。
我立马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不是,哥!我是个文盲!”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那双狭长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半明半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但暂时还没决定要不要伸爪子的猫。
最后他靠回椅背,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轻哼。
“是亓七,亓是上面一横下面一个开,不是七七八八的那个七,再让我听见你叫那个称呼……”
他顿了顿,目光从上往下扫了我一遍。
“我就把你扔回酒局里让那些东西把你也吃了。”
我赶紧点头,点得飞快:“记好了记好了,亓七!亓七!”
亓七这才收回目光,伸手端起桌上的铜灯,慢悠悠地拨了拨灯芯。火苗跳了跳,映得他侧脸的线条柔和了几分,我注意到他的耳朵尖那里的颜色比刚才深了些许。
我不太敢再看了,低头盯着桌面上铜灯的兽形底座,那四只蹄子雕得栩栩如生,像是下一秒就会开始跑起来。
厅堂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壁炉里的火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亓七把铜灯放回桌面,语气已经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做派:“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叫什么?”
我抬起头,犹豫了一下。在这种鬼地方,告诉一个来历不明的非人自己的真名,感觉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但我又没什么好编的。
“陈不怕。”
亓七原本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散得像是随时能睡着,但听到陈不怕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眉尾微微挑了一下,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带着点玩味的审视。
“陈不怕?”他重复了一遍,语调拖得有点长:“不怕什么?”
“不怕鬼。”我硬着头皮答,其实我超级无敌害怕。
一个人掉在这鬼地方,我已经进化成陈很怕了,但是我不能说。
亓七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怎么看都不像是信了的样子,他把那三个字念了一遍:“陈、不、怕。”
亓七靠回椅背,双手环抱,下巴微微抬起,嘴角那点笑意又浮了上来。
“你骗人也挑个像点的名字。”
“我就是叫这个,你不信拉倒。”
我觉得无语。
亓七看着我这副样子,没再追问,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像是懒得和我计较。
我觉得亓七应该是这里比较厉害的鬼怪了,住这么大的房子,还长成了人样。
就是不知道还吃不吃人,但他已经修成人样了,应该不会再吃了吧。
毕竟谁会把自己变成自己吃的食物的样子。
那他把我带他家来干嘛?总不可能是因为他热心肠。
我偷偷抬眼看了看亓七,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阖着,像是有点困了,但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又让我觉得他根本没在睡,只是在装。
沉默了一会儿,我终于没忍住开口:“你把我带你家来,到底想干嘛?”
亓七顿了一会,像是在思考。
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嘴角扬了一下:“本来是想让你还我东西的,但你挺有意思的。”
“……什么叫挺有意思的?不对!还你什么东西?”
我欠这个从来没见过的鬼怪什么东西?
亓七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一般的活人掉进这儿,要么吓得走不动路,要么哭着喊娘,要么把自己缩成一团等死,你不太一样。”
亓七顿了顿,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一点。
“你摔进酒局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伸手摸胸口的铜镜。一个人在最害怕的时候,第一时间确认的东西,往往是他觉得最重要的。”
亓七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的身上,隔着衣料落在那面铜镜上。
“我好奇。”他说:“为什么一面铜镜,会比你的命还重要。”
亓七的视线抬起来,重新对上我的眼睛,嘴角那抹笑意深了一些,带着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走进陷阱的玩味。
我愣了一下:“啊?”
亓七自言自语不知道在说什么东西。
“它飞出去嵌进石门,又自己回到你身上。是因为它认识你的血,这面镜子不会跟一个普通人走。”亓七靠回椅背,双手拢进袖子里:“这镜子只认阴年阴月阴日生的人。”
厅堂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壁炉里的火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他怎么会知道八卦铜镜子?还知道石门?
难道当时他都在场?
第12章 鬼怪给我煮红枣茶,我脸红了
“你一直跟着我?”
亓七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欣赏我脸上的表情变化。
“你一直跟着我?”我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不算,只是给你指了条路。”
这话一出,我瞬间想起那个给我指路的鬼影,要不是那个鬼影我也不会掉到这个世界里。
“你是那个鬼影?你故意把我引过来的?”
“嗯。”亓七点了点头,坦然得不像话:“我是。”
我靠?我跟这鬼怪什么仇什么怨啊,这么大费周章的来害我。
但我突然想起他说过要我还他东西,难道是因为那个东西,还给他?这话怎么这么熟悉呢?
我一下子想起之前那个要抢我八卦铜境的会变身的东西。
“你之前是不是来找我要过?”我问。
“嗯。”亓七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因为那面镜子是我的。”
我愣住了。
“你的?”
“很久以前是我的。”亓七说,语气淡了下来:“后来它丢了,我感觉到它出现了,就顺着那点感应找了过去,结果找到了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胸口的位置:“镜子认了你的血,我要拿回来,得先让你自己愿意给我。”
我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胸口的铜镜,我当时好像拒绝了他。难怪我说那东西怎么变来变去的,一下子好说话,一下子又不好说话。
原来是两个东西啊。
看来这是个好说话的鬼怪,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不那么怕他了。
“你找我那么多次我都没给你。”我说:“你现在把我弄进这个鬼地方,你觉得我就会给了?”
我看着亓七,他想拿回镜子,但镜子认了我的血,他拿不走。所以他把我引到这个鬼地方来,是想让我因为害怕或者求他帮忙而主动把镜子给他。
那如果我不给呢?
亓七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慢悠悠地道:“你可以不给,七天之后门会再次打开,你拿着镜子直接走也行。”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我走了?
我盯着亓七,他说得太轻巧了,我总觉得后面一定藏了什么坑。
后面发现确实是坑,而且是超级无敌爆炸大的坑!
但我没再追问,因为我太累了,脑子转不动了,而且就算他挖了坑,我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外面那些无脸人不会跟我讲道理,我只有他这一条路可走。
那天晚上我躺在二楼那张床上,盯着天花板,把亓七说的每一句话都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
他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或者说,除了那面镜子之外,他还有什么目的?
这个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夜,转到我终于扛不住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睁开眼,看见的是深灰色的天花板。
我坐起来,穿好鞋推开门,沿着旋转楼梯走下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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