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叶桑那哆嗦的样,好像我们一打开门就要挂掉一样。


    我一个不怕附体,走向那扇门,在叶桑害怕的目光下轻轻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好像是个废弃的儿童房。墙纸是深蓝色的,印着卡通图案,但早已斑驳,地上散落着几个破烂的积木。


    房间中央,没有家具,只有一面比人高一点点的穿衣镜,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镜面布满裂纹,但依然能映出人的影像。


    镜子里,是我和惊恐失措的叶桑,以及我们身后黑漆漆的门口。


    “这镜子不对。”叶桑声音都吓哑了:“镜子在风水里是‘虚水’,弄不好招阴的,怎么能放在儿童房正中?”


    我是第一次见叶桑这么害怕,连带着我都有了几分害怕。


    他的话戛然而止。


    我突然发现镜子里的我们,没有动。


    现实中的我,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但镜子里的“我”,呼吸平稳。


    现实中的叶桑,手里紧紧攥着罗盘,指节都发白了。而镜子里的“叶桑”,手上根本就没有罗盘。


    镜子里的“叶桑”突然缓缓地转过头,转向了镜子外,现实中的我,他的嘴角极其僵硬地向上弯起,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强硬地挤出了一个笑脸。


    旁边的叶桑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手里的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几乎同时,我感到后颈一凉。


    一只冰冷的、绝对不属于活人的手轻轻地搭在了我的脖子上,这触感和我梦里缠上我脚踝的树枝一模一样。


    我用力的咬了一下舌头,疼痛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


    ——————


    ——————


    我整个人僵住,我不敢动,但那只却手动了。


    它用一根冰冷的手指,在我后颈的皮肤上,慢悠悠地、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字。


    笔画很简单。


    横,竖,横折,横,竖弯钩。


    是一个“困”字。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那根手指微微用力,被碰过的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痛感,我忍不住抖了一下。


    然后,它消失了,连带着脖颈上的寒意,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一直挂在胸口的八卦铜镜贴着我的皮肤显得有些冰凉,我看见镜子里“叶桑”的笑容加深了,那笑容在他的脸上裂开,他的嘴角几乎要扯到耳根。


    “咯咯……”


    声音从镜子里面传来,像是孩童找到玩具后的欢笑。


    听见这笑声,我不禁后背一凉,连带着刚刚被触碰的皮肤一起打了个寒颤。


    陈不怕这次是真的怕了。


    身边传来牙齿剧烈碰撞的声音,我透过镜子看见叶桑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他死死盯着我身后的方向,罗盘躺在他脚边,上面的指针疯了似飞转,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然后“咔”一声,竟然崩断了。


    “别…回头……”叶桑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若游丝。


    叶桑挣脱束缚后猛地弯下腰,他没有去捡罗盘,而是从背后的包里飞快地掏出一叠黄符纸和一小截暗红色的线香。


    他动作很快,用打火机点燃线香。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猛地在空气里炸开,叶桑把燃烧的线香插在面前的地板裂缝里,又手忙脚乱地将黄纸展开铺在周围。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他开始念诵,起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后面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几乎是吼出来的。


    地上的黄纸无风自动,哗啦啦作响。线香燃烧的烟气笔直向上,在离地一米九左右的高度诡异地打了个旋,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退散开来。


    叶桑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他迅速捡起地上的罗盘和没烧完的线香,抬手抓住了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快走!香撑不了多久!


    第3章 没得选了


    叶桑拽着我踉踉跄跄冲出儿童房。


    走廊比来时更黑了,我们靠着手电筒微弱的光勉强才能看清前方的路。


    “我操,差点交待在这里了。”叶桑小声喃喃。


    我这回真的是怕了,生在科学<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被那东西摸了的感觉我觉得我可以记一辈子。


    “真有那东西啊。”我声音嘶哑,腿脚发软,几乎是被叶桑拖着走的。


    叶桑这会儿也不跟我较劲了:“当然。”


    我们两个都被吓得要死,叶桑也是个半吊子,要是碰到厉害的,估计我们俩今天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不好!”叶桑声音带了点绝望:“这他妈的,不给活了。”


    我用手电光柱扫向前方,刚才的旋转楼梯明明只有一条路,可现在,前面出现了岔路。左边一条,右边一条,两条连走廊一模一样。


    两条走廊的墙壁上,靠近地面的地方,都开始渗出那种喷溅状的血渍,和楼下偏厅里的一模一样。


    细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好像有东西在一下一下地刮挠着木板。


    “不管了,左边!”叶桑几乎是凭着直觉拉着我就冲向左边岔路,走廊似乎无穷无尽,我们一路狂奔,肺部和空气摩擦剧烈摩擦着,我感觉肺火辣辣地疼。身后的刮挠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影子一般跟着我们。


    “我操了!神经病吧!”我头一次经历这种事,边跑边骂,差一点喘上气来。


    我目光一撇,发现走廊右侧有一扇门:“门!那里有扇门开着!”


    那是一扇和其他房门样式不同的双开门,虚掩着。


    叶桑看了一眼罗盘底座,一咬牙:“进去!”


    我们撞开门,扑了进去,反手死死抵住门板。


    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的吸着新鲜空气。


    房间里有一个极其宽敞的大厅,中央孤零零地立着几座烛台。上面插着的白色蜡烛,竟然诡异地燃烧着。


    “这什么地方?”我压低声音问,烛光虽弱,却比外面黑暗更让人心里发毛,这古宅蜡烛怎么可能还在燃烧。


    叶桑没立刻回答,他贴着门板,警惕地环视四周,手里的罗盘底座被他死死攥着。


    “别出声……”他几乎是用气音说道,手指微微抬起,指向那个方向。


    我顺着叶桑指的方向,眯起眼睛,努力看清。


    然后,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


    阴影里,有人。


    而且不止一个。


    他们静静地地站在烛光照不到的舞台边缘,背对着我们。


    那些“人”穿着旧式的衣服,男生多是深色西装,女生穿着颜色明艳的旗袍。他们一动不动,姿态僵硬,像是蜡像馆里面陈列的蜡像。


    “他妈的…”叶桑的牙关在打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百鬼夜宴?”


    这个念头让我头皮瞬间炸开了,难道这宅子里所有的东西都聚到了这里。


    “快走。”我顾不得多想,目光慌乱地扫视着周围想寻找其他出口。


    除了我们进来的这扇门,我发现大厅另一侧的阴影里,似乎还有一扇更小的门。


    我们顾不上拍掉身上的蛛网灰尘,疯了一样冲向大厅另一侧那扇不起眼的小门。


    身后,那像骨骼运动的“咔咔”声骤然急促。


    叶桑抢先一步撞开那扇小门,狭窄陡峭的楼梯向下延伸,最后隐没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快!”他一把我推了下去。


    楼梯又窄又陡,我们不敢停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下跑,好几次我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都被叶桑死死拽住。


    我们粗重的喘息和慌乱的脚步声在逼仄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里回荡,身后还一直跟着那诡异的咔咔声。


    脚下终于踩到了平地的时候,我们又发现了一扇门。


    “这他妈跟开盲盒一样?”叶桑嘴上这么说着,用肩膀狠命一撞。


    “砰!”


    门开了。


    一股远比楼上更为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手电光只能勉强照亮门口一小片区域。这里看起来像是个地窖或者储藏室,空间并不大。


    我们闪身进去,想把门关上,却发现门轴早已锈死只能虚掩着。叶桑迅速将坏了的罗盘揣进怀里,和我一起用后背死死抵住门板。


    黑暗中,只有我们两人的喘息声和心跳。


    突然,那咔咔声音到了门外,停下了。


    我屏住了呼吸,一动都不敢动,生怕下一秒那东西就破门而入。


    就在我感觉要窒息的时候,“咔咔”声又响了起来,却没有推门而是沿着我们来时的楼梯渐渐远去,周围又只剩下一片寂静。


    “走了?”我喉头发干,这才松一口气。


    叶桑没有立刻回答,他贴着门板听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了一口气,他的身体顺着门板滑坐下来,显然也脱力了:“暂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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