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和城西隔的并不远,我们过了两个红绿灯,汽车驶进一片看不见底的槐树林,然后就停下来了。


    老实说这是我第一次来城西。


    我对这边略有耳闻,听说本来城东城西都是连在一起的,后面起了场大火,将它给烧断开了,那些被烧坏房屋的人都搬到了城东,这才造就了城西人口稀少的局面。


    后面为了不影响美观便在这中间种下了槐树,这才有了这片槐树林。


    我下了车,向后面望去。


    那片槐树林密得不透光,所有的树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拧着生长。整间林子都很安静,槐树的枝桠间垂下白色的细丝,在无风时也会自己轻轻飘动,时不时发出“沙沙”的声音,看着就诡异得很。


    “喂,不怕你在看啥呢。”叶桑跟在我后面下了车,他背着一大包东西走路都有些不方便,下车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我扶住他,他才没摔出去。


    “没什么。”我拿出手机准备付款,却发现这边信号很不好,转了半天都没转出付款界面。


    我正准备直接给司机付零钱,一转头却发现车子早已不见踪影。


    算了,回去付吧,我想着便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第2章 我好像有点怕


    城西半夜的街角空荡荡的,路灯是唯一的光源,但灯泡有点旧了,光线不稳,就像恐怖片里每次鬼怪要出现之前一样,时明时暗。


    亮起来的时候,影子在地面上长出来,等暗下去时,它们又不情不愿地收回。


    “城西本来就那么诡异吗?”我和叶桑并肩走在大街上。


    这会儿的风吹得我有点冷,我解开腰上的外套穿在了身上。


    叶桑拿出罗盘,鼓捣了半天才回我一句:“我也不知道啊。”


    “吱嘎…”


    我顺着声音望去,原来是风吹起地上一个空塑料瓶滚过路面,空塑料瓶顺势滚进墙角的阴影里,然后停住了,声音也消失了。


    我总觉得空气里有股味道,垃圾腐败的酸味中还混着一点铁锈的气味。


    街对面那栋旧楼的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用木板草草钉着,只有三楼的一扇窗上还有玻璃,反射着这边路灯的一点昏暗的光。


    这附近没有虫鸣,也没有鸟叫,安静得很奇怪。


    我一路走过来没有看见除了路灯以外任何的灯光,于是忍不住开口问:“这城西的人都没有熬夜的吗?”


    “生活蛮健康的哈。”叶桑没理我,一直埋头在鼓捣他的罗盘,我只好自问自答。


    我声音落下去,周围又陷入了安静。


    我余光瞥见对面楼下的阴影里有个比周围更黑的块状物品动了一下,我转过头去看,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堆孤零零的垃圾。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


    我小声问旁边的人:“叶桑,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


    我们沿着街道走了许久,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死了人那么现场应该被警察封锁起来了,我们去了也是白搭。


    “从头到尾都不对劲,不然我特地过来。”叶桑放下手中的罗盘,故作神秘地向我眨了眨眼睛。


    “可是,警察不应该把案发现场全部都封锁起来了吗?”我又问。


    “这最好办了。”叶桑回答完我最后一个问题就不说话,他从包里拿出地图对着罗盘自顾自地看起来。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他说的好办就是翻墙。


    巷子走到头,那栋在我梦里出现过的老宅便横在了眼前,堵死了去路。


    古宅大门上的黑漆早已脱落殆尽,露出发灰的木头底子,门楣上原来应该是有块匾的,现在只剩下两个生锈的铁钉突兀地留在那里。


    门没有完全关死,留着一道一拳宽的缝隙,透过缝隙向里面看去,里面黑得深不见底。


    门前的石阶塌了一半,碎石头散落在地上,夹杂着黑色的液体。


    我有点近视,凑近了才看清,是干了的血。


    叶桑终于把他的罗盘收了起来,他对着门口哈哈一笑:“没封起来!不用翻墙!”


    我就知道是翻墙。


    可是我总觉得奇怪,警察为什么没有在大门上贴上封条封锁现场呢?


    这件事情我后面才知道答案。


    叶桑抢先一步踏上石阶,拜了三拜才推开大门,我跟在后面,犹豫着要不要拜,还没做好决定叶桑已经进去了。


    我只好轻声报了一句:“打扰了。”


    拜了三下,才进门去。


    虽然我相信科学,但是也敬畏这些超自然的东西。


    跨过门槛,脚下是青砖地。正对门是一个堂屋,靠墙放着一张长长的供案,案上的木头已经朽烂塌陷了一角,上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层不均匀的灰。


    “小心脚下。”叶桑压低声音说,他从包里拿出两个手电筒,递了一个给我。


    空气里有股腐味,混着木头受潮的气息,我讨厌这股味道。


    手电光柱扫过侧楼,那是一栋中西合璧的三层小楼,墙面爬满深黑色的藤蔓,窗户空空的,原来镶在窗户上的玻璃都碎了个干净。


    “桑子,你确定要进去?”我突然想到门口干了的血迹,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来都来了。”叶桑的声音有点抖,但眼睛在黑暗里发亮,他掏出那个黄铜罗盘,指针在手电光下微微颤动:“巽门入,主惊扰。但我们从侧边破损的围墙进,算是‘破军’位,险中求变!跟我走。”


    我们没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面。窗户的木头烂了大半,叶桑利落地撑身翻进去,我紧跟其后,落地时踩到一堆软绵绵的东西,我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叶桑拉走了。


    里面比外面更黑,手电光只能照亮眼前一小块。


    “这古宅一直是这样吗?”其实我想说的是一直这么破吗,但是现在说这句话好像不合适。


    叶桑说了跟没说一样:“谁知道呢。”


    这是间偏厅,家具都蒙着白布,就轮廓看来有些奇形怪状。


    “不对……”叶桑盯着罗盘,指针正在无规律地左右摇摆着:“这里气场太乱了,‘死门’的气息不该这么重啊。”


    “什么死门?”我紧挨着他。


    “奇门遁甲里的凶位,主大凶,血光之灾!”他话没说完,手电光扫过对面墙壁。


    我顺着手电筒的光看到了墙上有一大片喷溅的深褐色的污渍,从一人多高的位置泼洒下来,在墙纸上已经干了。


    “这不会是血吧?”这么多?我想象了一下液体汹涌而出的场景,胃猛地抽搐了一下,有点想吐。


    叶桑也僵住了,罗盘指针猛地一顿,然后开始疯狂旋转。


    “不好!走!离开这间屋!”他声音变了调,拉着我就往旁边的门廊冲。


    走廊又长又深,两侧有许多关着的房门。手电筒的灯光晃过,那些门上的雕花像极了扭曲的人脸,就这么静静的注视着我们。


    我和叶桑在风里跑着,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这刺激找得准!


    我们冲进一个像是书房的地方,反手掩上门,背靠着门板剧烈地喘息着。这间屋子相对完整,有一个巨大的书柜和一张书桌。


    “看那里。”叶桑喘着气,手电指向书桌上方。


    墙上挂着一幅全家福,画面上的男人穿着西装,旁边站着个穿黑色旗袍的女人,两人的中间还有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孩子,应该是一家三口。


    但所有人的脸部,都被什么东西划烂了,刀痕纵横交错,特别是眼睛的位置被戳挖得只剩下黑洞。


    画框下方的书桌的上有几个歪斜的手印,很小,像是小孩子的。


    看着墙上的画,这凶手对这家人怨恨肯定不止一星半点,我想。


    “怨气凝而不散…”叶桑脸色苍白,手里快速摆弄着罗盘,又看了看房间格局。


    “书桌压文昌,却正对尖角煞!这布置是故意的,要让人家宅不宁啊。”


    我哪有心思听他的风水分析,夜里温度似乎在下降,我穿着外套都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我们原路返回?”刺激找完了,这么晚了也该回家。


    叶桑摇头,指着罗盘:“气场全变了,更凶了。这房子是活的!无法原路返回。”


    他指向书房另一侧的一扇小门:“那边,试试。”


    推开小门,是一段狭窄的旋转楼梯,通往楼上。我刚走上去木楼就梯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一样,而且每向上一步,寒意就重一分。


    我看着满头大汗的叶桑,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我穿着外套都感觉有点冷。


    二楼是一条更暗的走廊。一侧是墙,另一侧有几扇紧闭的房门。尽头处,有一扇门虚掩着。


    叶桑停住了,他死死盯着罗盘。罗盘的指针像抽风一样乱转,然后突然指向尽头那扇门,并剧烈颤抖着。


    “坤位……大凶中的大凶,但也是目前唯一的‘动’位。”他嘴唇哆嗦着:“可能有出口,也可能是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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