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医生笑得爽朗,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摆摆手说下午见。
张及峰突然开始庆幸自己最近被监督按时吃药,不会因为陆松庭的动作跟近距离接触产生任何的植物神经紊乱症状。
“走吧,我们回去休息。”陆松庭拍拍他额头。
“师兄不是想散步吗?”张及峰问。
陆松庭笑:“怕你出门散步感官过载直接发晕,我们休息两小时。”
张及峰本想说你去散步我回去睡觉,但他师兄这话听起来像是要陪自己回去午睡一样,可别真把他当小孩子了。
今天确实是平京市少有的好天气,哪怕窗帘拉上一层,也会有薄薄的阳光透进室内,实在很适合午睡。
陆松庭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晒太阳,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晒太阳很重要,维生素d3除了食用蘑菇与海鲜之外,只能通过晒太阳合成。这是对人体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元素,影响情绪、骨骼、睡眠、毛发生长。天气好的时候,陆松庭会专门花半小时左右的时间晒晒太阳。
张及峰背对着陆松庭的方向,把自己卷在被子里,闭眼两分钟便昏昏欲睡去了。他睡深后就感知不到外界任何的动静,自然也就不知道,陆松庭站起身,走近床边。
他缓缓俯身,靠近、靠近、再靠近。陆松庭停在一个能够听到张及峰呼吸的距离,直到此起彼伏的三个呼吸之后,他才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张及峰那瓶香水,与他的信息素气味高度重合。
第7章 琥珀纸莎草
张及峰发现自己的药盒不见了。
这简直糟糕透顶,他早上参加研讨会的时候还拿出来过,怎么晚上回房间反而不见了?
兴许是他的表情过于严肃,陆松庭靠在桌边看他翻找了一会儿,便问道:“是有什么找不到了吗?”
“我的药盒,上午还在的。”
实在找不到,张及峰泄气地坐在床边,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备忘录里记载的几种药名——有两种是处方药,得跑一趟药房。
他如今待在陆松庭身边,几乎与他日夜相处。张及峰不敢赌一次不吃药会产生什么后果,只能拿着手机起身穿衣服:“师兄我下去一趟买个药。”
陆松庭只说注意安全早点回,目视着他有些匆忙的背影一动不动。
酒店楼下就有一家连锁药房,张及峰进去直奔柜台找到医师,将自己的电子病历卡递给她看了眼后,医师轻车熟路在药柜间转过一圈,带着张及峰的药回来。
刷完医保卡的张及峰看着柜台堆着的药盒,突然想到一些不妥的地方,开口问:“医生,你们这里有没有分装药盒卖?”
医师道:“没有噢,你拿的这些药也最好不要用分装药盒,受潮就不好啦。”
张及峰眉头一撇,有些无奈地接过医师递来的袋子,还好袋子是不透明浅蓝色,不至于一下看到里面的药盒。
只是接过来思考片刻后,张及峰解开袋子将里面的药盒外包装全部拆出来扔在柜台边的垃圾盒里。虽然铝板背面还印了药名,但……能降低一点风险也是好的。
他心虚地提溜着袋子上楼,打开房间门一看发现陆松庭在卫生间洗澡。张及峰松下一口气,进门换鞋脱衣服,扬声跟洗澡的陆松庭说自己回来了。
陆松庭在卫生间应过他之后,也没有再出别的声。张及峰赶忙趁着他洗澡的时间,拆出一小把药片一股脑塞进口腔,拧开瓶盖灌下一大口水。
“慢点喝,要呛到了。”
身后话音刚落,张及峰果不其然就呛咳起来,扶着椅背捂嘴咳得满脸通红。直到背后搭上来一只手替他顺气,陆松庭掌心好热,摸得张及峰后脑瞬间麻了一片,他生理性反应哆嗦一下,立刻站直捂着下半张脸看向陆松庭。
师兄关切地看着,刚洗过澡浑身都是潮气,连眼神看起来都湿淋淋的。张及峰被看得不自在,嗡声道:“你不开口、我应该也不会被呛到……”
“我很抱歉。”陆松庭又拍拍他的后背,“现在好点了吗?”
“没事了。”背后那只手终于拿开,张及峰的肩背都松懈下来一些。
只是陆松庭冷不丁又开口说了一句:“药买全了吗?”
“全的!”陆松庭看着他一手把住药袋,遮掩似的将拎手交叉打了俩结。
速度倒是快,可陆松庭已经瞥到袋子里的几种药名了——
那袋子里装着强效阻断剂、镇定剂、抗焦虑药片、受体协同调节药片。每一张铝板上的药名,都是白天在PPT上出现过的。
陆松庭脑海中有一瞬空白。
“嗯,吃了药就去洗漱吧,早些休息。”他随口说着,声音四平八稳。
陆松庭回到自己的单人床上,靠着枕头,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张及峰整理东西的背影,他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在内心上看清过张及峰。
他消失得突然,他们之间的过往也停滞得突然,这些记忆与感受随着生活而渐渐蒙尘。
可过往一切在这春雷乍响的心跳下,骤雨疾风般呼啸而来,思绪好似早春新芽,淋漓着春雷骤雨不受控地破土而出。
怎么会是真爱烙印?怎么能是真爱烙印?
他想过张及峰可能会是广泛性焦虑,可能会是双相情感障碍,甚至想过其他的心因性病症。
陆松庭低下头捏了捏自己的睛明穴,将内心无法避免的蠢蠢欲动按捺下去。
如果这就是张及峰想要隐藏的答案,那他最终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呢?
陆松庭想着那双剔透清浅的眼,浅色的眼睛藏不住情绪,那双眼面对自己时流露过专注、钦仰、欣然,却不曾让自己见过一丝一毫的倾心。
不想、不能、不敢?
什么原因?是什么让他宁愿饱受真爱烙印的折磨也要逃避?
他想起两年前最后一次见面。
那同样是一个早春的雨天,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唯一的暖色调是遮住张及峰大半张脸的鹅黄色围巾。
他说:“谢谢陆医生这几年来的照顾,突然决定更换督导给陆医生带来麻烦,我很抱歉。”
然后自己说什么来着?陆松庭有些记不住,出于职业素养,他似乎只说了些好聚好散的客套话,看着张及峰离开自己的督导室,关上玻璃门。
那天下午,陆松庭整理了很久的督导资料,四年时间足够他整理出很厚的一份关于张及峰的资料。
想到这儿,陆松庭奔逸的思维急刹下来。对,他有必要回去再看一眼跟张及峰有关的督导资料。
卫生间的门突然打开,潮湿的热气混合了洗护用品的香气迅速挤占原本干燥的卧室空间。张及峰头上盖着一张毛巾,有些困倦地从卫生间走出来。
陆松庭其实有察觉到,他在自己身边持续精神紧绷了一整天,洗过热水澡放松下来后就很容易犯困。
“头发,不吹吗?”
“嗯?”张及峰顿了一下,似乎是太困倦了要花点时间处理对话,“不吧,等会就干了。”
陆松庭凝着他的脸,起身下床,声音放缓:“怕麻烦的话我帮你吹吧。”
依旧是没给他拒绝的余地,陆松庭去卫生间拿出吹风机来,往床头插座上一插。张及峰半梦半醒地被他揽过肩膀,没意识到吹风机的风力是最低档。
手指轻柔地在发丝间穿梭,头皮被抚摩的感觉实在太舒服,张及峰闭着眼,脑袋往前一点一点,直到再也坚持不住,一头栽进陆松庭的掌心。
“……”陆松庭失笑,关掉吹风机,托着他侧脸颠了两下,“太困就睡吧。”
张及峰唔唔嗯嗯,闭着眼扭身钻进被子。
好似一捧融化的雪,从他的掌心流进雪白色的被子里。这姿态太居家日常,是陆松庭从未见过的一面,他摩挲着掌心,感受方才转瞬即逝的温热,一时间竟生出些酸涩的埋怨。
可到底也不知在怨什么,这埋怨就没了出口。陆松庭卷起吹风机的线放回卫生间,重新靠回枕头上,顺手关掉房间大灯。
张及峰应该是真的累了,没一会儿被子里的呼吸声就平缓起来。陆松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缓慢地释放着自己的alpha信息素,松柏树脂、羊皮旧纸的气味在房间里逐渐变得浓郁。
人不太能闻得到自己的气味,尤其是信息素。alpha与omega如果没有主动将信息素释放到一定浓度,日常是嗅不到的。同样beta虽然对ao信息素不敏锐,但如果ao在密闭空间将信息素释放到足够浓度,beta也可以嗅闻到信息素的气味。
其实张及峰那瓶香水,跟陆松庭自己的信息素有一个很明显的差别。他的信息素气味里会有一丝新鲜纸莎草的涩感,以至于在第一次闻到那支香水的时候,陆松庭并没有多想。
信息素持续释放,陆松庭的心跳突破每分钟100次,他闭着眼也能感受到心如擂鼓。
“陆医生?”
“嗯?”
“……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