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触而分,江予枫像是自我鼓劲般,凑在距他咫尺的位置,说:“我尽量不出错。”


    江予枫不像是不会接吻的,不过几个回合,已经将闻宴宁吻得呼吸变重,服务方这回不再单膝跪在地上,而是将膝盖摁去沙发上。


    吻罢,闻宴宁脑袋已经砸在沙发靠背上,仰着脸在喘气,任江予枫跨坐在他的腿上,凑在他耳边说话:“闻总,你怎么喘成这样,我哪里出错了?”


    闻宴宁拿眼睛瞥他,酒精已经麻痹了他的意志,缠绵撤得太快,他瘾没退,江予枫说话的热气又直往他耳朵上喷,心里更是被什么猫爪刮伤了,放了血似的,让人恨不得胡乱找点什么填进来。


    但对方是江予枫,他对江予枫这个人没有任何感情啊,闻宴宁在心里暗骂了声,觉得江予枫简直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的取向,拿他这个同性恋试什么。


    “试过了,喜欢男人?”


    “心跳加速了,就是喜欢?”


    闻宴宁给不出答案,但他从小到大有过心动的人,都没给过他方才那样剧烈的心跳,人果然是动物,始终受原始的基因摆布。


    “如果不想进行下一步,你可以走了。”


    江予枫像是还有点意犹未尽,舔了下湿润的嘴唇。


    闻宴宁自己其实也有些说不准,这样的事,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要么两个人彻底分道扬镳,要么两个人就此有了连接。


    分道扬镳不可怕,产生连接不是闻宴宁可以轻易做出的决定,他原本就觉得江予枫是在为他迁就,暂时将自己的本性掩藏了起来,倘若还有什么往后,难道他要接纳江予枫的各种坏毛病吗?难道他能吗?


    好在,江予枫迎难而退了,他从沙发上下来。


    “闻总,我扶你去床上睡吧。”


    闻宴宁直截了当拒绝了他。


    “从明天开始,我们只是上司和助理,如果被我发现你心里想猫腻,我不会手下留情。”


    闻宴宁去瞄江予枫的表情,但始终没有他预想的担忧或是难堪,像是早猜到他是这样亲过就翻脸不认人的小人,又或是对他的各种要求早已麻木,习惯性服从。


    听话这件事,江予枫做得太好。


    闻宴宁在酒精的驱使下,做的那么一件丧尽天良的恶事像是船过掠起的波纹一样,水波推水波,在时间维度消失得一干二净。


    可偏偏,江予枫却在闻宴宁眼睛里愈加清晰。


    落在眼尾很容易被睫毛遮去的一颗黑色的小痣,开始频繁成为他视线聚焦的落点。


    江予枫电子算卦的这一爱好原来还在进行中,只是从热烈的围在江予枫办公位,改到了线上。


    闻宴宁用自己久不启用的小号混进群里,江予枫特有的张罗式讲话风格在群里体现得淋漓尽致,直白又富有热情。


    闻宴宁发现吝啬如自己居然开始将一些美好的形容词慷慨赠与江予枫。


    江予枫剔除他工作上的马虎后,一些早就被他发现的才干发挥得彻底。


    那家记账APP初创公司对他们的设计方案很满意,但对后续合作的态度还尚不明朗,闻宴宁对此缺乏警惕,觉得对方倘若比价比稿就会知道WhenStudio应该做首选,但江予枫很快反应过来,他们公司可能会在后续招专门负责宣发设计的工作人员,以此结余经费,长期合作改做按月提供设计服务告终。


    江予枫称职地开始试用那个记账APP,并且心甘情愿地给予对方公司以详尽的使用反馈,闻宴宁也第一次觉得,江予枫费心维系的所谓人情,可能也掺了些许真情实意,至少他的确耗费了时间精力。


    每天来接他上班的路上,江予枫给他同步过今日的行程,就会对上一日的账单进行归类,大概想以此获得某种生活的秩序感。


    这款记账APP的其中一个功能是账单清零,点击账单清零,会有虚拟账单被吃进玩偶嘴里的动画,随即玩偶会根据时间线演绎过去的这一天是如何度过的,有点幼稚,幼稚如江予枫对此功能赞不绝口。


    有天江予枫在车上叹了一大口气,自言自语来了句:“怎么感觉每天就是上班下班。”


    闻宴宁猜得到江予枫想必对自己把心里说出来了这件事会有察觉,于是赶在江予枫回头确认他是否听到之前,闭上了眼睛。


    总之,他觉得自己没那么嫌弃江予枫了,大概因为江予枫那个吻对他来说有些受用,又或许是真的患上了什么失恋后遗症。


    甚至江予枫聚众骂他,他好像也没有生出多大的反感。


    应该算得上骂了,闻宴宁觉得自己远远低估了江予枫的战斗力。愚人节特别策划是在公司楼下摆了个吐槽互动屏,当事人江予枫在前一天临近下班时,还向他特别请示,是否同意被加进吐槽名单。


    闻宴宁没所谓,想着不过是闻阎罗之类已经被他得知的美称,做了回开明包容的老板,欣然同意了。


    第二天就看到了他个人界面滚动着的数万条评论。


    事比谁都多,挑精驾到;


    公司是他家,干活靠大家;


    阎罗眉毛抖一抖,一个同事就没有;


    可怜江助理的第10086天……


    闻宴宁在电子互动屏前站了会儿,眉毛如期皱了起来,江予枫瞧见后,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用身子挡住了半边屏幕,脸上是无害的笑容。


    那条“可怜江助理的第10086天”从江予枫的右耳耳廓进入被遮挡区,又从江予枫的左耳出来,画面有些滑稽,闻宴宁抿唇笑了。


    江予枫原注目着他的视线,缓缓偏移。


    闻宴宁继续笑着,说:“江予枫,你可以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江予枫很快又将视线落回他的脸上,无害的笑容早没了踪影,他张唇却没有发出声音,口型是:“闻总。”


    闻宴宁本就扬起的唇角抬起一个更高的弧度:“愚人节快乐,江助理。”


    江予枫幽怨的眼神没藏,闻宴宁嘴角压过,却没能成功压住,只好将脸朝左转去,摆回视线时,才戴好了惯用的那张严肃面具。


    “可怜的江助理,你周末有时间吗?”乘电梯上楼,闻宴宁问身侧站着的江助理。


    玩笑好像开得有些大,江予枫面无表情地站着,还有些走神。


    “江予枫?”


    江予枫如梦初醒,眼神里掠过几分歉意。


    闻宴宁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确有些过分了,不过是在乘电梯时走了神,这样的小事江予枫都要担忧他会不会生气。


    “闻总,什么事?”


    “我问你周末有什么安排。”


    “周末啊,安排得很满啊,跟朋友聚餐,家里也需要收拾收拾,而且最近不是跟法国品牌有合作,我也得花时间重新捞一下我的法语口语。”


    江予枫细数过他丰富的周末安排,闻宴宁发现自己的确插不进去。


    “你今晚有什么安排?”


    “今晚啊,要去南城大学听组织行为学的课,旁听,您知道的,我家就在学校旁边。”


    “那还算来得及,江助理,我想邀请你跟我共进晚餐。”


    江予枫脸上带着微笑,僵硬地点了几下头,大概是没弄懂他为什么向他发起了邀约,闻宴宁总不能解释说他是想更进一步了解江予枫,只好说:“想考察下那家餐厅。”


    “招待法国客户吗?南城有名的几家法餐都根据国人口味做了调整,不算正宗,原计划是带客户吃南城菜。”


    闻宴宁从容点头,那家餐厅本来就以做本地家常菜闻名。


    闻宴宁难得准点下班,为了让江予枫能准时上到课,他准备回家后再处理手头上几份还需要些时间处理的工作文件。


    江予枫坐上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眼看着闻宴宁把车后座车门关上,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进来。


    “地点是?”


    闻宴宁看了眼车载导航,说,第一个就是。


    最新的浏览记录就是那家餐厅。


    江予枫虽然不是南城本地人,但他毕竟在这儿生活了很多年,食物显然很合他的口味,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像是有个确认过周遭环境是否安全的过度期,隔在他与大快朵颐的江予枫之间。没多久,江予枫大概感知到了安全,开始大快朵颐。


    相比之下,闻宴宁吃得很斯文。


    “好吃,看不出来,闻总您居然这么会吃?”


    闻宴宁哼了声,当他的挑剔是为了吃难吃的?


    “江予枫,你再给我抽一签,怎么样?”


    江予枫把嘴里的食物吃完,心情像是很好,忙点头答应:“好啊好啊,你抽。”


    说着他解锁了手机,把电子抽签的软件打开,屏幕朝向闻宴宁,搁在桌面上。


    又自顾自夹了肉片,要送到嘴里,想起了什么,江予枫咳了声,把手机拿了回来,自我找补:“闻总,你看错了,这不是愚人节嘛,哈哈,我那个,其实已经很久不搞这种封建迷信了。”


    “你爱怎样怎样,不用在意我。”闻宴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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