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宸把下属从检察官那带回的材料摊开在庄萩言套间的桌上。
庄萩言此刻正低头一件件阅看,陆宸则在厨房里盛饭。他受邀来吃了顿早餐,之后就厚脸皮地赖着又吃了顿中饭,现在是晚餐了。
“明天下班早的话,我来烧。”陆宸道。
庄萩言没有意见。
他举起一份格外厚的材料,说:“这里说朱玦在卖的是8代主力舰设计图,还附了不少图片证据,这也能算没证据吗?”
陆宸解释说:“案子用的法条是对整个案子提交的第一级证据失效。”
庄萩言不爽地出了口气,放下材料:“但是这起码说明我爸爸的案子有疑问了。这里说明朱玦参与盗窃舰艇秘密和售卖都在4年多前,那么同时期既然已经有我爸在替崇国做事,又何必再找个记者做同样的事?”
陆宸点头:“我猜法律上会有可供辩解的漏洞,但事实逻辑应该没错,他们找的就是朱玦,然后把朱玦做的事按在萩部长头上。”
他把饭菜摆出来:“先吃,边吃边聊。”
庄萩言听他的,把材料放到一边,开始扒拉自己的饭。今天的话题够多,他甚至没有发现,和陆宸面对面坐下吃饭已经变成那么自然而然的事了。
陆宸给他挑了块最好的排骨,放到他碗里,说:“可惜朱玦移民出去了,要制裁他很难。”
“能在犯了案子的基础上保释,还在保释期跑出境,一出境就有人给办理移民,面子真大。”庄萩言有点气不过。
他爸爸一生为联邦尽心尽力,敢把自己的性命压在谈判桌上,代表联邦和其他更强大的国家斡旋,最后死在警部厅的审讯牢房里。而朱玦这样一个小人,可以没有代价的活着。
以及,真正给秦明盛投毒的人,也还没有找到。
陆宸伸手过来,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现在有证据可查,虽然管不到他,但可以查一直在帮他的那个德远家具行。”
“有足够证据吗?”
“这家家具公司有的是问题,比如他们卖给崇国的订单每件货物都以10倍于市场价的价格出售,这显然不合理,直接通知税务厅就行。扣下他们的货,然后慢慢查。”
陆宸想了想,又补充:“不过为防止扑空,我会先拿到内幕线索再通知动手。”
庄萩言点点头:“这样的话,能通过怀疑他们骗取退税和洗黑钱,进一步查他们的货。有了进一步证据,再扩大去查同行业,如果借此砍掉走私链条上一个重要部分,也可以让这些人吃个大亏。”
陆宸说:“不止,最近几年风声松动,和崇国走动本来就频繁,这些人加大了投入,可能不少资产都放在走私链里头了。朱玦这样的人能安然无事生活,也是有他们的资金支持,如果这一整个链条上的资金出了问题,人不可能继续没事,事情也许就能被撬动了。”
庄萩言忽然有些晃神。
他难得地笑了笑,说:“听你这样说,好像真的有希望了。”
“事在人为。”陆宸道。
正巧这时,庄萩言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眼,立刻放下碗筷,跟陆宸低声说:“是律所电话。”
接着,他接通了通话:“喂?”
对面传来何杉珊的声音:“喂,萩言,我们掌握到一条至关重要的消息,怕捂在手里会出事,我先跟你通个气。”
庄萩言立刻紧张起来,打开了免提:“你说,我和陆宸都在听。”
“好。我们听几个外国商贩抱怨,说警部厅总部有几人和分属的领导人可能共同参与跨国走私,影响了他们正常做生意。这件事他们跟你爸说起过,还提交给他一些证据,他有起草过一份未完成的报告,但后来他死的时候,这份报告被警部厅一并带走,后下落不明。
“带走报告的是本地警部厅的人,我猜这里的分属也有参与,谢有为很可能就是接触了他所在分属的秘密,才差点被冤进去。”
第26章 能不能考虑考虑我
“你说的报告是什么样知道吗?电子稿件还是手写?有其他人经手过或者看到过吗?”
庄萩言很急地追问。
何杉珊在电话里说:“是那些商人说看到过电子版的未完成的草稿,之后我询问你们家曾经的管家得知,你爸爸保有的所有文件以及私人电脑都被带走了,什么也没留下。”
“我和陆宸也觉得警部厅问题很大,但如果真是涉嫌与崇国的走私,或许早在战争期间这些人就已经这么做了。”
“你说的对,这样一来性质更加恶劣了,难怪他们急着想让我们的调查暂停。”
何杉珊说完,庄萩言又想起最近自己和律所同伴们的安保都是陆宸在操心,还有对外的伪装行为也是,不禁觉得不好意思。
他看了眼陆宸,无声地表达感谢。陆宸应该是接收到了,抬手在他头顶揉了一下。
何杉珊接着说:“眼下我们不方便和警部厅直接产生冲突,这份报告大概率是拿不回来了,但我们能确认的是,你爸爸的死一定有问题。以你爸爸那种性格,他如果是被冤,一定不会寻死,而是去追查真相。”
庄萩言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喂?萩言?你在听吗?”
“在的。”庄萩言缓了缓后重新开口,“珊姐,我们这里的调查也得到了一些新东西,还没来得及跟你同步。”
说完,他把他们发现的父亲的遗书,和陆宸的怀疑,跟何杉珊做了汇总讲述。
何杉珊与庄萩言的父亲和爸爸都有过交集,听下来都忍不住觉得不公。
“呵,警部厅那些人还有朱玦这种人都能活得如此轻松,简直像是对我们这些律师心里那所谓‘正义’的一种嘲弄。有时候想想,还真是没意思。”
但是庄萩言摇了摇头,有不同意见。
“正义本来就不是天然存在的,而是要人去维护和主持,我们这些人不就是做这个的吗?”
何杉珊似乎愣了下,旋即她笑出了声,说:“萩言,你真应该是我们中的一员的。”
庄萩言微微停顿,道:“嗯,我也希望啊。”
“不管怎么说,过去的事还真是越扒越有了。实话说我一开始知道你要翻旧账,私底下是不看好甚至反对的,我以为只会让你失望,受到二次伤害。但我经手调查后又觉得,你确实需要一个真相。”
“嗯,”庄萩言轻声道,“下毒的真相我暂时还没有眉目,但发现了许多事,也不算一无所获吧。”
“别急,再查一查。”
何杉珊宽慰了庄萩言几句,之后两人互相道了晚安,挂断电话。
律师事务所带来的调查结果十分振奋人心,证明了陆宸和庄萩言的调查思路没有问题。
几天后,陆宸出面直接约见了几年前和谈晚宴上的随行翻译骆秋江。
骆秋江是个打扮干练的职业女翻译,而且是在翻译行业非常少见的Alpha。见到陆宸和庄萩言时,她敏锐察觉到两人的信息素,饶有意味笑了笑。
陆宸直截了当询问她对晚宴当天的记忆。
骆秋江看起来挺配合道:“我记得当时萩怜笙部长非常忙,游走于几个外国商人代表之中,相比之下,庄裕部长比较放松。”
她慢慢回忆起过去,神情有了些许怅然。
“萩部长会些崇国语言,和商人代表说话的时候没有叫我跟着,而是单独去了宴会厅的一侧秘密交谈。”
陆宸问:“那么你主要负责了什么时段的翻译工作?”
“我吗?主要是秦先生和鲁先生需要我时,我就参与了一下。总体而言我那晚不算忙,这要归功于我们这一方的两位外交官主办人都会几门语言。可惜……”
庄萩言没有被她语气中的暗示动摇,问:“你记得当天有什么在意的状况吗?”
“说到这个,有件事我和警方说起过,但他们没有重视。庄部长曾经和秦先生带来的那个护工做短暂交流,他们当时好像是在阳台放风时偶遇,就交谈了几句,但交谈过后不知为何,庄部长忽然有点着急似的走进屋内。我看他急着找他自己的警卫员,就留意听了一下,大概是要他的警卫员来找你。”
说着,骆秋江意有所指地回望向庄萩言。
庄萩言呼吸一滞。他想,难道就是那时父亲从护工那得知了什么,以为自己要对秦先生不利?
但这些事暂时无从知晓,这名护工是崇国人,恐怕很难约见询问。
庄萩言略过目前难以解决的这一部分,转而在自己的回忆里寻找这段记忆。他不记得父亲的警卫员有找到自己,也许是还没来得及,秦先生就出事了。
陆宸却忽然插嘴:“我有点印象。”
庄萩言惊诧地看向他。
陆宸回忆说:“当时你在跟我说内厅的酒。我不太喜欢宴会场合,又有那么多崇国人,所以一直在外围待着。但我记得你那天非常高兴,我和你遇见就聊了几句,那时袁望好像要来叫你,又被你父亲叫住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