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头,陆宸的脸离他很近,有力的左臂压在他腰上,右手绕过他的头顶,手掌按在他发顶。庄萩言脸上热起来,皮肤接触的地方也跟着发烫。
不知不觉,变得这么亲密了。
这不是庄萩言的本意。
他陷入过去的阴霾太久,久到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回到正常生活中。关于他父亲杀害秦明盛、挑起第二次卫国战争、他爸爸出卖国家利益、被定下叛国罪的那些恶名,也会伴随他的每次现身而出现,给陆宸带去许多麻烦。
和3年前提离婚时相比,他明明一点长进也没有,此刻却胆大包天和陆宸上了床。
就像灵魂被一分为二劈开,一半要理智地孤独前行,一半却在渴望堕进温暖的怀抱,去追求自己曾经幻想过的真心。
庄萩言缩了缩身体,趁夜色静谧、无人知晓,往陆宸怀里靠近。
房间里有很浓的雪松气息,他自己的信息素则不多,几乎闻不太到。在雪松冰凉但轻柔的特殊气味中,他再次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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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已经有点晚了。
外面日上三竿,游客热闹得一波接一波吵闹经过。
陆宸早就起床,此刻正笔直地站在门口,和他的警卫员与另外两名下属确认一些工作事宜。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应该是不想吵醒里面熟睡的另一个人。
庄萩言听了一会儿便感到尴尬,又觉得精神上很疲倦,双腿在被子里不自在地挪了挪。
陆宸便忽然停下了。
安静半秒后,陆宸重新开口:“你们先照定好的安排做,我会尽快回去开个会,到时在会上再布置后续工作。”
“是。”
两个听指令的下属识趣地离开,警卫员小何也守到了外面走廊上。
陆宸关上门,轻手轻脚走进来确认:“醒了吗?”
“嗯。”庄萩言应了声,勉强支撑着坐起来。
陆宸在床边坐下,看他穿衣服。
大概是由于气氛沉闷,他猜测庄萩言不愿提起昨晚,便若无其事地聊起了要调查的事。
“我找人查了一下给你爸爸汇钱的公司,没能发现它背后的线索。不过也可能是我找的人不够专业,这方面,可能律所会更有办法。”
庄萩言混沌的脑袋缓慢思考了许久,才慢慢回归理智。
他想了想,问:“如果再让方佑帮忙做更深入的调查,你可以给他提供更可靠的安保措施吗?”
陆宸道:“之前是聘用了民间公司,其实最稳妥的是用我的老部下,他们都跟我出生入死过,更可靠些。”
“好的,我和方佑沟通一下,看看他有没有其他办法去查那笔钱。”
陆宸沉默了一下。
庄萩言略有些疑惑,又不确定地确认道:“这样可以吗?”
“……可以。”
庄萩言看着陆宸略显生硬的回答,忽然品出了雪松味的信息素里一点奇怪的感觉。
照理来说,他腺体受损后,对信息素里的情绪感知是有点迟钝的,但昨晚陆宸咬破了自己的腺体,受此影响,他变得对陆宸那张冷峻的脸后的情绪很敏感。
庄萩言稍不自在地揉了揉被子,说:“要不我还是找珊姐帮忙吧,珊姐接的经济类案件更多,可能会有相关经验。”
陆宸侧头看了看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庄萩言又说:“如果珊姐来做的话,方便给她配贴身的保镖吗?”
“可以。”陆宸毫不犹豫道。
庄萩言便点了点头,拿来手机开始联系何杉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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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别墅用了海滨浴场提供的贵宾早餐,之后乘车返回指挥官大楼。
陆宸把庄萩言送上楼,问后勤人员要了一袋很昂贵的特供营养液,还额外留了一个警卫员给他,才离开去工作。
人走后,房间里静下来。
庄萩言叼着营养液的袋子,坐着摸了摸腺体。它此刻非常安静,一副休息饱了的样子。
他自己也有同样的感觉,好像睡了很好的一觉,哪怕还有点腿酸腰痛,疲倦感也在明显消失,精神得以专注起来。
他开始重新思考父亲的案子。
起码从父亲的遗言来看,几乎可以完全确定父亲一点也没有认为是爸爸毒害的秦明盛,也不怀疑爸爸叛国,还在努力给爸爸留下争取外交停战的方向。
只是这些话没能传递给爸爸,父亲赴死的时候,不知作何感想。
他想起事发后,爸爸曾嘱咐他不要联系自己。那时庄萩言发给他的信息和邮件都被退了回来,显示是“对方已关闭接收功能”。显然,他那时已经受到了严密的监视。
而父亲的警卫员袁望也没能在那时代为前往,直到很久以后,才返回了那处藏身点一趟。
袁望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他看了父亲的遗言,也只以为父亲承认了杀人罪行。那时爸爸也已经过世,庄萩言也深受打击,他确实不必再把遗言带出交给谁。
想到这,庄萩言有点难过。
在这些事里,有太多遗憾了,他越查下去,越感到无力。
就在这时,手机里忽然收到一条新消息提示。
庄萩言拿过来一看,是陆宸。
他连发来了两条讯息。
“事务所的安保已升级,不用担心。”
“遇到一个老下属,转业做了刑警,可以帮你查方佑那次事故背后的人。”
陆宸的信息总是话不多,没有寒暄和玩笑,跟他本人一样一本正经的。庄萩言反复看了几遍,回复他“好的”。
他很想向陆宸道谢,或许是觉得太生分了陆宸会不高兴,庄萩言挑选了一个小猫鞠躬的表情图发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陆宸也回了一个图片。
是一只Q版的人手摸小猫头的图。
庄萩言捧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耳朵微微发烫。
下午的时候庄萩言查阅了一些晚宴上几个嫌疑人相关的最近新闻,得知一些情况。等陆宸忙完公务回来敲门,庄萩言就拿着笔记跟他分享。
“我今天查到了一些情况。那个联邦报的记者,叫朱玦的,他这几年里一直有受贿、编造假新闻的丑闻,去年刚判了一起指控,他败诉,看起来证据链很充足。不过他没有被关多久,有人保释他。”
“什么人知道吗?”陆宸自己在庄萩言的厨房里切了个橙子,分了吃着,随口问道。
“对方身份应该是保密了,但新闻底下有评论区提到一个崇国的历史研究协会,他们说朱玦被保释后违规离境去了崇国,是这个协会给朱玦提供了资金支持和在崇国当地的生活保障。”
“嗯,我去查一下。”
庄萩言吃掉了给他的几瓣橙子,说:“不用了,这个我应该也有办法查。网上的很多消息不是空穴来风的,有迹可查就行。”
陆宸便说“好”,也跟他分享起自己那边的发现。
“方佑那件事的直接幕后主谋通过锁定、追踪交易的现金编号查到了,是一家叫德远家具行的家具外贸公司。我的老部下粗略查了一下他们的贸易数据,发现有走私嫌疑,他说会尽快跟进,一有线索就告知我。”
“不会他家外贸也和崇国有关吧?”
“有崇国的订单,占比不小,且单件价格虚高,数量、频次也都很多。”
庄萩言靠着厨房的台子思考,道:“那时我们和崇国都有不愿停战的人,他们各自有利益考量,也许这些人到现在也是如此,当年的事里牵涉到的许多人、许多事,兴许都和崇国有关。”
“嗯,很可能。”陆宸肯定道。
庄萩言身后靠着的石英台面有点冷硬,他不舒服地按了按腰窝。
陆宸敏锐地朝他看了一眼,便道:“要不要去躺一会?”
“不用啦。”庄萩言略感羞耻地移开了手。
陆宸也不坚持,转而问他:“晚饭想吃什么?”
眼下的对话过于日常,让庄萩言莫名恍惚了一下。他想了想觉得没什么胃口,陆宸便说自己去餐厅随便打包一点上来,让他等着。
庄萩言坐在餐桌边等,没一会儿陆宸就回来了。
他拿出打包的菜来,边盛盘边说:“给你打了两个你之前吃过的,还有这个是新出的菜,我看很多人买,应该不错,你试试。”
“哦,好。”庄萩言低头吃起了饭。
他的胃口不算好,但还是努力多吃了一点。
吃饭时两人都不习惯说话,但陆宸时常在走神。他看到庄萩言的头发又长了点,自微卷的发梢缝隙露出的那块软肉,破碎、病变的Omega腺体。
庄萩言大概也察觉到陆宸的目光,下意识伸手去遮。
陆宸的反应快过大脑,一下子拉住了他的手。
过了会儿后,陆宸低声说:“不用遮,没关系的。”
庄萩言有些无措,无意识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说:“我会配合治疗的。”
陆宸似乎笑了一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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