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有点后悔，劝你时只是想了个缓兵之计，也没敢告知你真相，却没想到让你走了极端……你的腺体，现在还好吗？”
庄萩言微微发愣，讷讷地回答道：“还好。”
“哦，那就好。”
庄萩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不愿相信爸爸才是真凶，也不敢想如果调查到最后，这就是结果，他该怎么办。
一旁的陆宸看着他，像是有话要说，又因莫礼在场忍住了。
莫礼分享的差不多了，匆匆喝完咖啡，便起身告辞。临走前他留了私人联系方式，又再次表达了歉意，只是发生了的事无可挽回，迟来的歉意也苍白无力。
他走后，气氛安静了一阵。
庄萩言从思绪里走出来时才发觉异常，有点坐立难安道：“我们走吗？”
但陆宸却没有回答他，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我怎么不知道爷爷单独找你聊过？”
“啊？我……”庄萩言意识到陆宸是有点不高兴的，“我以为，那是你的意思，只是让爷爷来跟我说了……”
“你觉得我会做这样的事？”
庄萩言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陆宸根本不可能让老首长代他传达什么。他向来有话就自己直说，从不让人转达，更何况，陆宸和他爷爷关系并不亲近。
“那时发生太多事了，我有点……混乱了，抱歉。”
陆宸的目光定了许久，才轻叹了口气，说：“以后这样的情况当面跟我确认，行吗？”
“好。”庄萩言微微脸热。
他想起老首长当时和自己聊的内容，其实也不算难听，都是些委婉暗示他暂避舆情的话，也说了几句这件事会给陆宸带来的麻烦，给别人提供抹黑他的机会。他当时把这些话的份量看得很重，但其实，并不能说他因此被压垮，走了极端。
他下意识抬手，摸到自己的腺体上覆着的阻隔贴，厚实柔软的质感带来了一点安全感。
抬起头时，他发现陆宸也在看着，便又立刻放下了手。
“走了吗？”他又问了一次。
这次，陆宸站起身：“嗯，这里有个小集市，要不要去逛逛？”
庄萩言没想到陆宸好像就不生气了，愣了下，才呆滞地点了点头，任由陆宸把他带出了咖啡馆。
陆宸撑着伞稳稳地走在身边，雨水击打伞面发出了好听的“砰砰”声。一瞬间，庄萩言的心情跟着轻松起来。
他知道陆宸只是过于绅士，因对过去感到愧疚，才这样帮助他。但他仍然不可避免地为此心动。
或许老首长留下遗嘱时要求所有人到场，也是为他俩创造再见一面的机会吧。
重逢以来，庄萩言的注意力大多在案子上。
今天像这样一起漫步在雨中，他才发现其实他真的很想念陆宸，虽然自知难有结果，他也想哪怕能淋一场爱情的雨，也好过从此陌路，再也不见。
可是，过去的阴霾始终在那里，他想往前走时，它们就总是缠了上来。
他一直不愿面对的……那些真相。
庄萩言思绪杂乱，在雨声中放空大脑乱想了一通，忍不住转头询问陆宸：“你觉得莫礼的猜测有道理吗？”
当然有道理，他知道。
不过陆宸还是很照顾他得说：“没有证据，没必要听。”
“哦。”
庄萩言低头想了想，渐渐注意到两人同步的脚步，觉得有点好笑。
他轻笑了一声，忽然心理的负担也卸了。
“我想再查一查爸爸那笔钱的来源，方佑出事也是因为这个，这里面肯定还有文章。”
“好。”陆宸道。
庄萩言没有抬头，专心地看了会儿两人走路的脚。
忽然，陆宸停下了脚步。
庄萩言便也跟着停下来，抬起脸看向他。
只见陆宸的目光停在一个卖各种零食的小摊位上。
他走上前，拿起一罐很酸的那种软糖，示意庄萩言：“你以前吃过这个，记得吗？”
庄萩言愣了愣。
他确实不太记得清了，好像是什么人送的。
陆宸面露怀念，低头看着手里的糖罐，似乎是笑了下。
“太酸了，只有你爱吃。”
庄萩言站在后面，看着他买下那罐不受欢迎的糖。
回忆如这场潮湿的雨，忽然间侵袭了他的脑海。他想起在和谈晚宴上，他也拿着这罐糖。
第19章 【真凶】
陆宸无端提起的这种糖，是一种味道极酸的果糖，很少有人喜欢。
庄萩言起初也并不真的爱吃，只是在老首长家时，有个年轻后辈送了自己一罐。这是他在那栋阴冷大宅里接受到的少有的善意，所以格外珍视，走到哪都把那罐糖揣在兜里。
后来，他倒是喜欢上了那股变态冲鼻的酸味，但周围人都不爱吃。在吃完一大罐子后，他也没再买到过。
没想到时隔多年，他们无意中反而碰上了同款的糖果。
陆宸朝店家示意了下：“多少钱？”
店家比了个数，他便付了钱。
“哝。”
庄萩言走上前去，从陆宸手里接过这罐糖。
兴许是时间间隔已久，糖的包装稍有更改，糖外衣的色彩也和他记忆里有细微差别。他又打开来尝了一颗，好像味道也没有过去印象里的酸了。
它变成了一种很普通的、入口不多时便淡了的果酸味。
“怎么样？”陆宸像是好奇地问。
“嗯……没以前酸了，也可能是我记错了。”
庄萩言吃着糖思索着，自知他的记忆总是出差错，便不太自信，找补了一句。
这零食摊的店家闻言笑起来：“小哥，这糖可是进口货，在国外出了名得好吃，不算很酸的，像橙子的酸味，刚刚好。”
庄萩言愣了愣：“是吗？”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罐子，确实是同名的品牌，或许有不同口味。
陆宸忽然伸出手，掌心摊开在他面前：“给我一颗，我试试。”
庄萩言觉得不好：“太酸了，你以前就不喜欢，别吃了。”
他记得陆宸尝过一颗，然后非常克制地扯了下嘴角，眼皮都跟着跳了一下，然后从喉咙里嘟囔着挤出一个字：“酸。”
不过现在，陆宸倒像是不介意似的，再次说要尝试。
庄萩言眼神直勾勾地看了看他的手。陆宸摊开的手掌心粗糙，带有厚实的握过枪留下的茧子。
他朝掌心里放了一颗糖：“那你吃吃看。”
陆宸放进嘴里，表情没什么变化：“还行。”
“嗯，这个是还行。”
陆宸似乎也在思索记忆中的味道，不过他没有表示什么，手插口袋站在原地吃了会儿后，又问庄萩言：“是不是不够酸？要不要去找最酸的那种？”
经他这么一说，庄萩言确实觉得口中的糖有点不够劲。
“好啊，那我们再去前面看一看。”他主动提出。
陆宸便说“好”，朝其他摊位走去。
不过两人逛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同款更酸的味道。最后庄萩言又买了山楂球，聊用来打打牙祭。
逛到第二圈时，庄萩言的脚步忍不住变缓，迈步时动作变得拖沓又无力。
“走累了吗？”陆宸问。
庄萩言垂着眼睑，点了点头。
但他其实没有累到走不动路的程度，只是想更珍惜这几步路的距离，希望可以走慢点。
他许久没有妄想过和陆宸一起做的情侣般的事：两个人同撑一把伞，手臂挨着手臂，肩膀靠着肩膀，在雨中漫步。
这样的事，就算是在以前他也不敢想。
他那时总考虑很多陆宸的立场，哪怕其实陆宸本人并没有在意。考虑得太多，他就变得不像自己，也就越发拘谨胆小。
到头来，那场婚姻只留下对两人来说都不愉快的结局。
“那朝这边走吧，逛完就回去了。”陆宸指了指停车场方向。
庄萩言站在那里犹豫了片刻。
他心里想，今天已经很放肆了，不如再过分一点。
于是他说：“我还想买点别的，再逛完这一圈吧。”
陆宸有点担心地看了他一眼，又确认：“还走得动吗？”
“嗯。”庄萩言点头。
“冷不冷？”
庄萩言又摇了摇头。
“好吧。”陆宸没办法，只好又接着往前走。
“砰砰”的雨声和周围人声传入耳中，像一首层次丰富的交响曲。越过这两种表层的声音静心去听，才能分辨里头两个人的鞋同步的踏水声。
“哒、哒、哒……”
“哒、哒、哒……”
庄萩言专心听了一路，最后也没买着什么别的零食。
等回到停车场，一旁壁挂的一块大屏幕正在播报今日要闻。庄萩言停下脚步来看，原本要往前去的陆宸慢半拍地收回脚步，伞朝庄萩言那边下意识倾斜了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