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医生略感意外,摘掉老花镜道:“你说。”
庄萩言把组织过的说辞往外一倒:“我有个朋友几年前猝死了,最近我看到他的尸检报告,上面说他是中了一种叫AEX-3的毒药。但是我查了下,这种药在我们国内没得卖,我想,会不会是有别的毒有相似症状,导致法医误判”
老医生正襟危坐,道:“你说的这种毒药是崇国军方实验室产的,受他们严格管控,症状虽然和几种毒药都相似,但理化成分独一无二,法医检测不可能会弄错。”
庄萩言内心也是这样断定的,此刻只是了然地点了点头。
“您说这种药的中毒症状和其他几种毒药相似是?”
“肌肉抽搐、嘴唇发紫、脸色变青白、有窒息感,差不多就是这样,很多剧毒物都有这些症状。”
庄萩言回忆了下报道里的细节。
当时父亲拿剑捅穿了死者的心脏,引发大量吐血,嘴唇和脸色的变化已经看不太出来,这也使得案发当时,没人注意到死者可能中毒。这是说得通的。
“那么这些症状会很明显吗?”
“那当然,”老医生道,“虽然药物本身无色无味,但窒息症状肯定是比较明显的。不过,这种药物起效快,中毒者通常来不及救治就死了。”
庄萩言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后,又接着询问。
“那这种药有什么不对外公开的销售渠道吗?”
老医生瞬间吹胡子瞪眼道:“怎么可能?!人家军方的东西,哪可能流进国内民用市场,我们和崇国的关系又不好。”
庄萩言心在暗叹一口气,心想果然如此,非官方的获取渠道没那么好打听。
老医生眼瞅着他略显失望的表情,警觉起来:“你说的这个中毒者是谁啊?中毒是多久前的事情?我好像好几年没听说过我们联邦境内有AEX-3中毒者了。”
庄萩言赶紧搪塞,说朋友是在国外中的毒。
之后他不敢再多问,只好向老医生道了谢,告辞离开。
走到门口时,陆宸竟然就站在走廊里等他。
他愣住了。
陆宸平直地问:“咨询完了吗?”
庄萩言只觉喉咙发涩,下意识吞咽了下唾液,声音很轻地道:“好了。”
“嗯,那走吧。”
说着,陆宸先行一步朝手术室方向走去。庄萩言只好跟上。
一路上气氛有些紧张,庄萩言心里七上八下,心脏跳得比刚才更快了。
过了会儿走到四下无人处,陆宸停下来等他跟上。
也许是回想起自己刚才支走陆宸的办法太笨了,庄萩言有点后悔,心虚地道:“对不起,我刚只是想问一个案子的情况,因为要保密所以不好跟你明说。”
而陆宸听言,却没有接受这一说法。
他转过身,语气淡淡道:“萩言,你不用费心绕过我,我不会是你的阻碍。”
第7章 我会帮你
夜晚医院里空空荡荡,静得可怕。
庄萩言似乎闻到了雪松的气息,那股罕有又熟悉的味道引得他呼吸一滞。陆宸也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很快收敛了信息素。
“抱歉,我只是希望你还能信任我。”
过了会儿,他又问:“我的信息素是不是让你让你不舒服了?需要让人给你带一盒阻隔贴吗?”
往常庄萩言因为腺体不健全,感受不了多少Alpha的信息素。但因为对方是陆宸的关系,他此刻正被干涩刺痛的感觉折磨着神经,难得软弱地觉得难以忍受。
“我……好,谢谢。”
陆宸拿出手机做了简单沟通,又很快把注意力放回了他身上。
“萩言,方佑出事背后有很多可能,哪怕是为他的人身安全,你也应当和我通一下气。我不会害你。”
庄萩言听了立刻摇了摇头,原本逃避的目光终于看向了眼前的Alpha。
“我没有这样想,我只是心里也没把握,不想乱说话,把你平白牵扯进来。”
“牵扯到你,我本来就会被扯进来。”
庄萩言顿住了。
陆宸的目光总是很定,像过去一样,说话也很直接。
“如果你还要瞒着我,那完全没有意义,我手上缺乏对等的信息,也容易被其他反对势力利用来给我下套。”
陆宸很了解庄萩言这个人的善良,哪怕他们已经离婚多年,庄萩言也不会愿意自己因他而受到影响。今天看到他刻意绕过自己去“毒理科”,陆宸是有些生气的,因此不太绅士地利用起了他的本性。
庄萩言果然最受不了这套。
“那……你可不可以帮我保密?还有,不要介入这件事。”
陆宸现在身份特殊,庄萩言除非真有把握为父亲翻案,否则,让人发现陆宸出手替自己翻查旧案,只会害人害己。
“好。”陆宸答应了。
“这里说话安全吗?”
“我来了以后就安排过安防了,在这间急诊手术的等候区域里都是安全的。”
“那好。其实我委托方佑,在查我父亲当年的那件凶杀案。”
陆宸略感意外,一时没有接话。
这阵子发生的许多事积压在庄萩言心头,此刻能有人倾诉一点点,甚至让他忽略了腺体不适,一下子说了很多。
“我从遗产里得到了一份当年案子的旧报告,对那次的事产生了点怀疑,但其实我也没什么证据。所以我找到方佑,托他帮我稍微调查一下。他出事之前应该是正在帮我查这件案子相关的东西,但因为还没到约定交换内容的时候,我也不清楚他是从什么地方着手,现在又查到了哪里。”
陆宸微微颔首:“明白了。他此前经手的案件都差不多结案了,新案子还没开始,所以你认为最可能是帮你查的这件事给他带来了麻烦。”
庄萩言深吸一口气:“是。”
“那份报告什么内容?你让我不要介入,是因为没有底气?还是担心影响到我?”
“我……都有。陆宸,你刚才已经答应过了。”
陆宸短暂地轻笑了一下,轻微地没叫人察觉。庄萩言天真的信任令他心动。
不相信自己可以帮忙查案,却愿意相信一句随口答应的话。
他斟酌着道:“方佑这次运气差一点人就没了,现在他躺在手术台上,我刚送他过来,也已经介入了这件事,我从明面上动用自己的关系调查一起老同学的车祸事件,说得过去。如果此事背后真有隐秘,那帮人也只会想赶紧找理由搪塞我,不会轻易来与我为敌。”
“可是……”
庄萩言耳根子很软,神情变得又想抗拒,又犹豫不决。他“可是”了半天,也没有下文。
陆宸再接再厉:“这是最好的机会,我来帮忙可以更方便见到当年涉案的人员,背后如果有大势力,也不至于一上来就受阻碍。萩言,你不想查清当年的真相吗?”
庄萩言当然想,他只是怕自己空欢喜一场,又怕方佑的事故重演一遍。
他没有陆宸在前线时的那种连死都不怕的疯劲。以前的他家境殷实,也总是做些胆大妄为的事,但不包括推朋友和爱的人去冒险。现在的他更不敢。
但是陆宸温和包容的语气也很诱人。他说:“你以前保护过我,就当是让我报答当年。”
雪松的味道又有外溢,少量、克制,又莫名坚持。
庄萩言心想,大概自己不答应也没用,陆宸现在是陆指挥官了,自行调查根本不需要他同意。
“好,那你可以帮我联系当年知情的人吗?”
“可以。”陆宸爽快答应下来。
这时,陆宸接了个电话。他挂断后告诉庄萩言,是方佑的父母快到了。
正巧手术进入尾声。手术室里急救的工作还在收尾,但一个医生从里头走了出来,告知二人一切顺利。
“那方佑醒了吗?他现在痛吗?有什么后遗症?后续要怎么治疗?”庄萩言问了一连串问题,语速很快。
医生安慰他放宽心,又说病人一时半会还没醒转,后续要和家长沟通。
庄萩言应了,又跟陆宸一起等方佑的父母过来。
没多久,两位老人在警卫员陪同下一起到了。庄萩言看着他们,心里愈发愧疚,只能更加积极主动地帮着一起和医生沟通情况。
所幸方佑情况稳定,除了暂时无法接受探视外,没什么不妥。
在医院方面的劝说下,陆宸打算先带庄萩言回去,等方佑情况稳定再来探望。庄萩言神色疲倦但依然不放心,陆宸又陪他站了十几分钟,两人才堪堪离开。
一路上,陆宸在车里多次调整了部分留在医院的防范措施,庄萩言在一旁听着,不免羞愧,只能在他忙完后道了谢。
庄萩言自知现在的他一无所有,谢也拿不出什么诚意来,但陆宸看起来很郑重地说:“别跟我客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车里待得越久,雪松的气味越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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