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萩言干脆把面碗往旁边一推,继续问:“你收到通知书是几号?”
“就前天中午。下午我托人问到了方律师的联系方式,晚上跟他打了电话。”
“那就是6月10日收到的通知书。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谢有为。”
庄萩言拿出手机搜索相关新闻,有一则关于谢有为严重违纪的公开通报,但没有更多报道。照理说,这样的新闻应该会掀起一波报道和声讨的热潮才对。
压热度,快得不正常的诉讼和提审时间,一审通知书又寄迟了,导致当事人母亲根本来不及反应,最终未造成恶劣影响却顶格量刑。
就连一旁的帮工都看出不对劲了:“大姐,你儿子别是惹了什么人、摊上事啦。”
女人哭得更厉害了,但又努力压抑着,那副样子让庄萩言又做了多余的事情。
“方律师是我朋友,他最近案子多,我可以帮他一起看看。我们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你如果再去找你儿子的同事,找几个年轻的,不要说请律师的事,就和他们打听一下情况,然后告诉我一声,好吗?”
女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点头同意。
等女人吃完面后又去那个分属警部厅,庄萩言才开始吃他那碗坨了的面,一边查阅一些资料。
谢有为,Alpha,现年31岁,鸿山乡人。任职于联邦行政特区东大街分属警部厅,过往无不良记录。
在他通过社招考试进入警部厅最初那几年里,他似乎还有着对工作的极大热情,在许多案件侦办新闻和关于警方的日常通稿中都有他的身影。
从几年前开始,他出现频率降低,后来干脆完全没再出过镜。
庄萩言查了许久,慢慢透过这些或真或假的新闻报道,看到了一个平凡的、有过梦想和责任感的模糊模样。
回到家,他就收到了女人发给他的消息,把拜访谢有为同事的情况说了一遍。
大多数同事都避而不谈,特别谢有为的直属上司,见到他母亲直接找借口走开去了,不愿与她多说一句话。
其间只有一个实习生同事稍微友善些。
据他说,谢有为那阵子不知在忙什么事,总是加班,有时还一个人出去,说是要查个案子。但实际上他名下没有案件,单独去办案也不合规矩。但那个同事觉得,谢有为说这些时很认真,不像是在撒谎。
庄萩言简短回复了她:“好,我会留意。”
放下手机时他忍不住觉得自己可笑,泥菩萨过河,还想多管闲事。
他想问问方佑,这个案子他打算怎么处理,自己也可以帮忙。但他的消息发过去没一会儿,却收到了一通许久没打来过的电话。
来电显示是“陆宸”,庄萩言屏息良久,才接起来。
“喂,萩言。”
电话那头有点失真,声音远不如陆宸本人的低沉好听。
庄萩言握紧了手机,没有出声。
陆宸的声音有些严肃,从扬声器中传出:“方佑在查这个叫谢有为的人的案子,你知道吗?”
庄萩言回过神来,低声应答:“嗯。怎么了?”
“刚才城北一家银行的车库发生了一起严重车祸,两车相撞,车辆起火,驾车的人一死一伤。”
庄萩言愣了愣:“你为什么会……”
“萩言,其中一个是方佑。我现在已经到事故现场了,方佑还在车里,正在尝试救出。”
第5章 你的噩梦是否因我
庄萩言赶到现场时,围观群众聚集在了周围。
火势已经被扑灭,但现场浓烟没散去,伴随着焦糊的气味。一旁停着一辆救护车,刚刚才被救出来的方佑躺在担架上,正要被抬进去。
庄萩言赶紧飞跑过去。
陆宸高大的身影就站立在担架边上,看到他过来,伸出一只手围住了他。Alpha的力气很大,动作绅士但坚定地把他拦了下来。
“萩言,烧伤者容易感染,先让他上救护车。”
简短的说明把庄萩言拦在了原地。
庄萩言愣愣地转头。他一路赶过来,路上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心里恐怖的情绪发酵许久,此刻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你……你怎么在?”他颤抖着声音,像寻求一个答案似的眼神让陆宸罕见地心脏一紧。
“同事知道方佑曾是我同班,所以告知了我。”他尽量声音轻柔,并试着释放信息素安抚曾属于自己的Omega。
哦,庄萩言确实忘了。方佑比他大一级,和陆宸同届,且在入学首年预备期做过一年的同班同学,第二年才分了专业。
方佑和他是朋友,和陆宸也是老同学的关系。
庄萩言呆愣地点了点头,微微发抖地站着看向救护车。
围观的人群中大概有人认出两人,议论声不断增大,一些难听的话钻进他们耳朵里。
陆宸面无表情地微微侧了下头,一边看了人群一眼,一边卸了自己的风衣,兜在庄萩言脑袋上。
“上我的车,一起去医院吧。”
庄萩言被衣服兜着看不清脸,只是无言地上了车。陆宸遂立刻跟进,指挥部的配套车很快跟上救护车,驶离了现场。
陆宸的警卫员坐在前排副驾驶,帮两人同步了方佑的情况,又说明了医院里已经在做的急救准备。陆宸简单回应,做出指示。
随后氛围就很沉默。
庄萩言的身体无法控制地轻微发抖,他脑子里一团混乱,但那些乱糟糟的想法又都无一例外,指向了一种令人难以接受的猜测。方佑的车祸会不会不是意外。
他想得入神,一旁的人忽然凑近,把他吓了一跳。
“!”
陆宸伸出的手一顿,问:“吓到了?”
一边问,他的手一边朝庄萩言脖颈处稍微探了下。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腺体前,庄萩言躲闪开了。
陆宸便收回手,但目光还是停留在那。
“留疤了啊,好明显。”
庄萩言默默用手遮起腺体。他出门得急,没顾上贴阻隔贴。
过了没一会儿,陆宸又忍不住说:“我不看了,你不用遮。”
由于没人回应他,车里便陷入一种压抑沉闷的氛围。这种令人难受的气氛一直到中心医院才有所好转。
到了医院,陆宸快步在前面走着,他的警卫员一路小跑跟在他边上,适时地提醒他要去的方向。庄萩言跟在身后,心跳混乱而用力。
方佑已经进了急诊的手术室,里头的医生传出话来说情况不太坏,叫两人放心。
陆宸闻言,推着庄萩言的后背,让他在一旁椅子上坐下等。
“我已经通知了方佑家长,不过他们都在外地,赶来可能得晚上。”
庄萩言微微充楞地抬头看着他,好像这个Alpha遇到事情永远都那么可靠,能迅速把事情处理好。
陆宸的手仍然按在他肩膀上,拇指微微抬起,在他肩颈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别担心了。”
庄萩言低下头,不敢回应。
过了会儿,陆宸在他身边坐下,说:“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庄萩言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紧得很,干涩到发不出声音。
陆宸便主动猜测:“因为那个叫谢有为的案子?”
“我不确定……”庄萩言低声道,“谢有为的案子方佑应该还没动,我今天刚见过委托人,对方说他已经放弃一审直接等二审了。”
“那还有其他可能吗?”陆宸问。
庄萩言迅速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反问:“你这样问,是不是觉得方佑的车祸有问题?”
陆宸眨了下眼,长睫毛在深深的眼窝处投下阴影,坚毅的面部五官在医院走廊冷光灯照射下,像是一具完美的石膏像。
他以同样坚毅平静的语气告诉庄萩言:“我看了停车场录像,初步判断是对方故意撞上去的。”
这样的语气似乎起到了很好的安定效果。
庄萩言大概也有所猜测,因此定了定神,让他具体说说。
“监控拍到了司机的面部表情,在事发前几分钟就很明确地盯着方佑那车,目光很直。而且那辆肇事车起火异常迅速,如果不是方佑运气好,撞坏了消防水管,估计很难活下来。”
庄萩言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抱歉,我不清楚是为什么。”
陆宸没办法,他猜测庄萩言有不敢跟他轻易告知的部分,只好暂时不提。
手术进行了很久,方佑的家人也一直未能赶来,庄萩言就一直坐着等结果。陆宸中途去处理了些事,之后得空了,也陪他一起坐着。
夜间路灯很快亮起来,天幕慢慢变深,医院里略微有些冷。
陆宸把自己的外套披给庄萩言。
起初庄萩言抬手想推脱,但陆宸说手术可能要到后半夜,他们都得撑住,庄萩言便妥协了。
四下无人时,陆宸低声说起:“那天在遗嘱宣读会现场,我本来想送你回家的,但是你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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