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宸的嘴角动了下,问:“什么时候?”
“就刚刚,兴许还没走远。”
陆宸闻言,快步越过老管家就朝门外走去。他步子一贯很快,几步走去坐上自己的车就叫司机往外开。
车到路口,就远远看到庄萩言正巧上了一辆公交。
陆宸看着那人低垂着脑袋,看不清表情的样子,肩膀那么瘦削,上车时还抓握着扶手用力带了一下,和过去那个阳光的、仰着头的、擅长各种运动的他很不一样。
两人离婚后3年,这是第一次见,陆宸原本想问问他过得如何,为什么拒绝了自己提出的各种帮助。也想在晚餐结束后,送他回家。
为此,陆宸才推了些应酬,答应来首长宅用餐。
他叫停了自己的车,远远看着公交车开走,才让司机折返。
遗产分配完后的宅子里只剩下交际,陆宸匆匆出去时引起了不小骚动,之后大家见他回来,就猜测是指挥官工作上的琐事,每个人又来和他问候,大厅很快恢复了热闹。
现场觥筹交错间,陆宸神情寡淡地应付着,脑海里回忆起4年前的那次晚宴。
在那次宴会开始时,庄萩言的父亲作为主办人,按着自家孩子执拗的脑袋,让他给交战国的外交官行礼致意。庄萩言一边顶着脑袋和父亲暗暗较劲,一边还冲自己挤眉弄眼。
陆宸想到那个画面就松了嘴角,目光自然垂下,落在了鞋面上。
只是后来,也是在那一晚,崇国派来和谈的外交官秦先生当着众人的面,被庄萩言的父亲捅死在了宴会现场。
陆宸随意地换了个坐姿。
周围人围着他谈论政局和新一届领导班子,他却一直没接话。
他身边的警卫员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此刻大概只有他知道最高指挥官心里的秘密。
第2章 陈年往事
庄萩言回到住处,只觉得出去这一趟身心俱疲。
他现在住在一个老旧小区里,这儿条件不好,房子门窗漏风、冬冷夏热,下水道常有异味泛上来。楼里有居民非法经营的麻将馆,一群人打麻将的声音穿过不隔音的墙体不断传来。
庄萩言收拾着又拖了地,勉强让破败的环境看着整洁一些。
接着他坐下来,看了眼时间,快7点了。
他习惯性地到点就看一眼手机,没什么消息要回复,他便给手机充上电。
又无聊地干坐了一会儿后,他开始整理老管家交给他的“遗产”。
这里面都是他和陆宸在首长宅拼过的模型,最大的是一套三层小洋房,另外还有一辆红色摩托和一艘海盗船。庄萩言把东西拿出来,摆在桌上发愣。
他和陆宸的婚姻,是他争取来的,只是想为那时还身处险境的陆宸提供庇护和靠山。一转头,他自己却成了拖后腿的人。
许多年前,陆宸偶尔从部队回来,礼貌但不算热络地陪自己去看望老首长,在他书房里搭完了这三个模型。
模型完成之后,他们两人都没有要把它们带回,老首长也随意地放在了一边。
造访首长宅并在老首长的书房里<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拼模型的那个下午,也只是一次寻常的探亲,并不具备特殊意义。
庄萩言不明白老人把它们留给他的意思。
也许在自己为数不多去见老首长的那些时间里,还是给他留下了一些好的印象,让他在经过许多变故之后,还愿意留给他一笔钱,以及眼前这些旧时光里的玩具。
庄萩言想好歹找个<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摆放这些模型,于是拿起一件站起身来,开始在房间里走动。
这套老房是外交厅嘉奖他的Omega爸爸早年的功勋,赠与他单身时居住的小套间,统共只有55平方,大多地方还潮湿渗水,不太能用。庄萩言挑了半天,发现自己连摆放这些模型的地方都找不到。
他犹豫着,不愿意把它们摆在会漏水或是积灰的地方,最后便想到放在碗柜最高处。
他举着比较小的摩托和海盗船先放妥了,再用双手托着小洋房,准备放上去。
可他现在体能堪忧,一个重心不稳,猛地一晃,差点让模型摔下来。好不容易扶住,小洋房的活动门就打开了,从里面坠下来一张薄薄的纸。
纸张不大,像是特殊材质,上面有印刷内容,打了个卷飘落在庄萩言脚背上。
庄萩言愣了愣,缓慢放好模型,弯腰把纸捡了起来。
他一边看着上面的内容,一边就听到了自己手机响起的声音,便朝外走去接电话。
“喂?”他看着纸上,声音发抖,甚至没注意来电号码是谁的。
“萩言,我今天买了点熟食和食材,带到你这来一起煮火锅吃怎么样?”
“……”
对面熟悉的声音传来,他慢半拍才接收进脑子里。
“方佑,我……”
庄萩言的目光聚集在手里的纸上,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
电话那头听出了异样:“怎么?遗产签字了吗?现场发生什么事了吗?”
庄萩言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道:“不,没什么。你其实不用经常来照顾我的,老首长遗嘱里给我留了点信托基金的钱,我不会像之前那么拮据了。”
方佑是他的朋友,当时几个好友一起开律师事务所,他和方佑是出资最多的,但事务所还没正式营业,他家就出了事。
那时全联邦上下群情激愤,他不敢留在事务所给大家惹祸,于是主动退出了。
之后方佑依旧常来接济他,还给他安排了私底下做律师助理的工作,只是在被民众举报后又丢了。
他知道自己的外交官爸爸们背叛了民众,自觉惭愧,也就没再争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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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事态慢慢平息,方佑和其他事务所的朋友们会让他帮些小忙,给他一点救济,或是像这样请他吃顿饭。有时他帮律所的委托人找到一些不那么符合规程的证据,虽然不能做呈堂证供,也会给解决案子提供些正确思路,委托人出于感激,也会给些报偿。
这些差不多就是他这几年里为数不多的收入来源了。
方佑在电话那头轻叹了口气,又说:“也好,这样你生活能周转过来……哦对,我可提醒你哦,这次可别像之前那样,把你父亲和你爸爸的遗产都拿去捐掉了。”
“我……知道。我那时只是想补偿。”
“那也不是像你这么补偿的,法律有定责,你自己是学法的,怎么还在法外做这么多无谓的付出干什么?”
庄萩言一边听着,一边随意应了声,手指摩挲着纸张的一角。上面的印刷字清晰可见,右下角有签字盖章,是一份再真实不过的官方文书,出自联邦法检所。
这是一份法医的尸检报告,检查的死者名叫秦明盛。
这个名字,庄萩言做梦都记得。
“不管怎么说,我今天还是过来一趟吧。”方佑也许是担心好友今日去见了前夫,会心情不好,还是提出要来。
庄萩言过了一阵,才低声道:“好,我正好……也想找你说点事。”
“那行,我现在从事务所开车过来,很快就到。你记得把锅子先洗好啊,煮点饭,我到了直接开吃。”
“嗯,好。”
庄萩言挂断电话,再次拿起那张纸,放在眼前一字一句地读。
他已经读了很多遍,没有理解错意思的可能。
这份尸检报告上说,秦明盛——就是那个4年前死于和谈晚宴、被他父亲用剑捅死的、与他们交战的崇国的外交官——在死前就已经身中致命剧毒。
毒药成分是一种编号AEX-3的合成毒素。庄萩言拿手机搜索到相关信息,照百科记载,这种毒起效很快,一小块的毒性就很强,在联邦境内没有获取渠道。
庄萩言模糊地回忆起警方通报里说,他父亲庄裕当晚正独自近距离和秦先生交谈,随后突然抽出宴会现场的仪式剑,一下扎进了被害者的心脏。
这一切,现场在他们周围的宾客都看到了,每个人的证词都很统一。
现在,庄萩言看着手上这份尸检报告,上面却说,死者在被用剑刺死前,就已中毒。
庄萩言不自觉抖了一下,手指用力攥紧这份报告。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行动起来。他拍下照片存了备份,随后把纸折叠两次,找了本大部头法典书,随意夹进了某页。
之后,他放好了小洋房的模型,开始如常地准备煮火锅用的小锅子,又煮上两人份米饭。
站在电饭锅前时,腺体又在隐隐发麻。
他抬手把覆在腺体上头的阻隔贴撕掉,接触到空气的瞬间感觉松泛了一些。他又伸手揉了揉,抚摸到那上面一道横贯的旧疤痕。
这道伤疤早就结了痂,只不过还是对他的腺体造成了不良影响。
信息素分泌变得很少,几乎闻不到味道,易感期紊乱无序。干涸的腺体无法补充信息素,又进一步带来隐隐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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