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睛看着身后沙丘后大大小小的篝火:“如今地分两界,他们无处可去,只不过带个路给他们个安生之所而已,有何不可?”


    仙君站在原地,看她将汤烧沸,用勺子分出来很多碗,一一送给那些流离失所的人们。


    “是褚某小人之心了。”仙君叹道。


    裴澜歌问:“那你呢?你救了这么多凡人,不怕缠上因果线酿成劫数吗?”


    “我同裴二小姐一样,亦不愿违背自己的心。”仙君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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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父亲与母亲在此相遇,不久后便有了你,裴澜歌救了那些流民,最后却因那些因果线怀胎十月生下一个死胎。”齐潜心神情淡淡:“你就不想知道你是怎么活过来的吗?”


    “裴澜歌做了一辈子的好人,天道却从没眷顾过她。在最绝望的时刻,它才好像真正听见了她的哭声。”


    在齐潜心的身后灵力流裹挟着一柄剑从天而降。


    那柄剑通体银白,如将月光铸剑般雪亮,剑身秀丽纤长,上书封神二字。


    已知的最后一把神器封神剑已归位,而法阵却仍旧纹丝不动。


    周恬毛骨悚然,麻感一路从后脑勺漫到背脊,打了个寒颤。


    “她突然听到一个声音,‘我有办法让你的孩子活过来。’,‘我不愿再继续永远的困在空无之中,我要真正看见这世界的色彩,闻到万物的气味,如果你愿意,我会与这副身体中的残魂结合,从此做你的孩子。’”


    “那便是无形的神器,‘大化书’。”齐潜心的话如惊雷般炸响,字字千钧,瞬间将在场几人钉在原地,褚连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空气凝滞得叫人窒息。


    “先天灵智达到这种地步,你也敢信他是人类?”齐潜心嗤笑道:“他生下来便是个死婴,只因了大化书补全生魂,困在人身中又如何能回去做末瀑法阵的主器。”


    “若不是你与褚千重生了嫌隙,多年避而不见,他不可能找不到机会避开律法将此事告知与你。” 齐潜心的目光灼灼,却冷得刺骨:“这一切都是你们刚愎自用的报应。”


    第84章 大义


    “现在你毁去大化书的肉体便能让大化书归位,彻底结束这场噩梦。周不苦,杀一人保天下,还是保一人负天下人,全在你一念之间。”齐潜心步步紧逼。


    周恬乌眸微垂,他指节泛白,掩唇咳嗽几声,脸上并没有什么愤慨绝望,好似无所动容。


    齐潜心见他迟迟不动手,仿佛看透了他般地道:“瞧瞧你这副模样,你抛下天窟回龙隐时不是很果断吗?如今只是要你舍下个徒弟救苍生,倒犹豫起来了?咳咳……莫非这孩子只不过在你座下数年,竟也比不过你与顾怀月他们数百年的情分?”


    东方既白,天光落下来,映得几人面色惨白如纸,几名符阵师都明白,这是法阵消散前的预兆。


    “他死了大化书就一定能归位吗。”周恬问。


    “我可说不好,不如你试试?”齐潜心语气竟透出诡异温柔,“周尊者不惜葬送整个天窟城也要保住周家,天窟遗民难以掀起风浪,可若是整个修真界呢?你周家如此大动干戈,最后却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一次,你还保得住龙隐吗?”


    “选吧。是让褚连死,还是让你们周家满门沦为千古罪人?”


    褚连看见周恬指尖寒芒流转,灵力顷刻凝成一柄长剑。剑身剔透,映着天边白光,也映出他素来平静的眼睛。


    周恬向来冷静少言,待他却温和,有时还会展露几分孩子气般的稚拙。即便褚连犯错犯傻,也耐着性子细细与他说。可此刻,周恬此刻的神色让褚连不由自主升起微末的恐惧之心。


    “师尊?” 褚连轻声唤道,嗓音里带着自己未察的颤抖。


    大义的洪流裹挟着他们往前涌去,没有时间去顾及两粒尘埃的私情,周恬没有应声,他一步步走来,衣袂拂过大殿倒塌落下的巨石,悄无声息,那步伐依旧从容,与往日伴他左右执笔写字时一般,于是在此刻,那两道身影缓缓重叠,只是一人眉眼含笑,一人面若冰霜。


    褚连清楚走到今日有多么不易,有多少人离开他们,有多少亡魂看着他们,死不瞑目,想要知道最终的结局。他并非惧死,只是不解,为何周恬连一句解释或欺哄都吝于给予。


    他望向那双熟悉的眼睛,试图找寻一丝往日温情,或半分不得已的苦衷,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寂然,仿佛自己只是亟待清除的障碍。


    剑尖已轻轻点在他心口,隔著衣料,传来一缕冰冷的锐意。


    褚连闭上眼,竟无半分反抗之心。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囊递到周恬面前:“师尊,这是这些年我云游历练买下的,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若师尊留着无用,便丢了去。”


    “我不是求饶,只是想着此时若再没勇气给您,便再没有机会了。”


    周恬接了储物囊,听见褚连说:“我不愿叫师尊为难,不愿叫您为我背负这么大的罪责,我不怨师尊,请师尊动手吧。”


    齐潜心哈哈大笑:“周不苦,你这徒弟倒是比你更有情有义。刀都架脖子上了,竟还惦记着你。”


    第85章 枷锁


    周恬有一双符阵师的手,稳得仿佛天生就为执笔而生,指节分明,如玉雕就,即便拈起最脆薄的瓷杯,也未见半分颤动,若遇上要紧关头,譬如搭弓引弦,或是执笔描摹,那沉稳便更显分明。箭破长风,不偏毫厘;笔走绢帛,不滞微痕。


    如今,却肉眼可见的颤抖。


    褚连合着眼,预期的剧痛并未即刻降临。他感受到的,反而是剑尖几不可察地一顿,撤离开来。


    褚连猛地睁眼,只见周恬手腕倏转,那柄凝聚磅礴灵力的长剑,携着万钧之势,擦过他耳畔,转身直刺向齐潜心。


    周恬伤重,他视线晃了晃,剑便偏了几分,未能伤及要害。


    周无因立刻冲上前去,手中数枚符纸阵图往前掷去。


    符阵师们自古有个代代相传的铁律,“自参玄机,不依陈篇”。在战斗中除非生死关头都不会使用他人绘制的符法和阵图,而高阶符阵师则更加守正不阿,大部分都不会随身携带现成的符法和阵图,这是独属于符阵师的矜骄,也是独属于符阵师的镣铐。


    因此符阵师们在空余时间往往会在不透支灵力的前提下提前绘制好符法阵法以便不时之需。


    然而灵力有限,在仙阶以下高阶符法和阵法即便是高阶符阵师绘制一张也需数月。


    周无因手上的齐潜心只肖一眼,便能看清这些符纸并非他本人所画。


    齐潜心冷笑道:“难为你师尊清白一世,竟还要为你晚节不保。”


    作为周家本家的直系子弟,周无因的私库算得上琳琅满目,仅是一瞬间狂暴的各系灵力便充斥整个庭院,火焰席卷地面,灵力流爆炸开来。热浪裹挟着被焚烧殆尽地残骸粉尘直扑面门。


    齐潜心顾不得胸口未修复的伤口,急急往上掠去,被反应过来的褚连一张符纸逼回地面。


    齐潜心往下坠去,火花四溅,黑烟迅速升腾而起。


    “结束了吗?”周无因拧眉道:“老王八似的,烦死了。”


    “没有。”褚连眼睛紧盯着那团黑烟。


    狂风卷着爆炸的余烬,如鬼哭般呼啸外泄,将众人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黑沉沉的烟柱被风扯得支离破碎,却仍死死笼罩着中心。一点莹白在烟幕深处亮起,紧接着光晕骤然炸开,如利剑般劈开狂风与黑烟。


    烟尘破开,一左一右两道身影缓缓浮现出来。左侧是一名白衣女子,身型款款,面上一方白纱,光芒中,女子素衣被风吹得猎猎翻飞,指尖凝着一抹流转的清辉,缓步踏出。右侧是一名发色火红身穿暗红绣金长袍的青年。


    褚连瞳孔骤缩,他也是八门庭会中人,自然清楚这二人的身份。


    女子乃是师从回天府的化神期药修齐守宁,男子则是宋家的家主,仙阶仙者宋霜。


    “判门左座褚连,你好大的胆子。”宋霜冷冷瞥向一旁躬身行礼的褚连,褚连从善如流道:“宋大人,齐小姐。”


    “八阶符咒破邪裂煞符,一下子出手这么多张,该说不愧是周家吗?”女子啧啧称奇。


    周无因与周恬面色皆十分凝重。


    齐潜心从烟尘后飞出,胸前创口竟已然恢复如初,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扭曲的笑:“周不苦,像你这么聪明的人,一定早就想明白一击不成要付出什么代价。”


    “自然,不过无因与阿连受我蒙骗,周家人对今日之事并不知情,齐尊主正道魁首自有风骨,想必不会滥杀无辜。”周恬掷出两道符纸,不待几人反应过来,周无因与褚连便立刻向后倒去,昏迷在地。


    “好……很好!”齐潜心抚掌大笑:“今日你将他们二人的记忆抹除,你又落在我手里,周家百年筹谋付之东流,真是可悲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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