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裙裾被热浪卷得猎猎作响,手中冰剑不断散着白汽,褚连暗道不好,小月是单冰灵根修士,抽到这个擂台这样一个单火灵根的对手,只能说是太过时运不济。


    褚连的符纸库存在上一场中已经被耗得所剩无几,现在只能靠着他在周恬教导下莫名其妙成功率很高的即兴画符中上蹿下跳手忙脚乱的边躲边画。


    对比焦头烂额的褚连,小月此时跟教导后辈似的游刃有余,她一边挡一边说:“气势慢了,你的剑法是快剑,不得犹疑。”她绣鞋堪堪擦着岩浆表面掠过,玉足轻点浮空碎石,水蓝绸带如游龙缠住褚连腰身,将人拽离即将崩塌的岩台。


    “唉,这样才对嘛,刚刚那招我奶奶都不这么出。不知道的以为你使得是重剑呢。”


    红衣少年火冒三丈,朝身着斗篷的队友道:“再不用刀,小爷我下场就把你踹了!”


    队友充耳不闻,始终如石像伫立。


    褚连额头上滚落下些许汗珠。


    在高速思考中,万物几乎变成了静止状态,褚连几乎能看见远处树枝尖端垂落的露珠,他心念微动,空间中似有若无的气微微荡起涟漪,褚连阖上眼睛,聆听气门方位。


    褚连即便是在修为相差甚远、灵视悬殊的情况下也能仅凭慧根和常人难企及的刻苦最快寻到破解之法,这也是龙隐书院愿意破格录取的理由。


    在此时,即便是不通符阵之法的修士也能够清楚的看见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褚连的呼吸频率便已经与当前灵力场的波动频率非常接近。


    褚连在书院的短短几月已然吴下阿蒙。但,这依旧难以弥补筑基初阶和金丹大圆满的天堑。他冷汗浸湿了背脊。


    褚连的灵台因负载过重甚至有些昏沉眩晕起来,可在扫过小月那双寒凉如子夜的眼睛时又带来一瞬清明。


    可无论褚连如何计算,都算不出自己能得胜的结局。


    凭他与斗篷人巨大的灵力差距,即便褚连能够成功刻下阵法也突破不了灵力总量的桎梏,终究无法刻出三级以上的征伐法阵。


    褚连闭上眼睛,当他重新掀起眼帘时,褚连闭上眼睛,下一秒猛的睁开。


    斗篷人见不知他要耍什么花招,斗篷猎猎作响,五指成爪扣向对方咽喉,却见那少年边闪避边从怀中掏出各色物什。在即将触及对方衣襟时骤然落空,他这才惊觉褚连看似狼狈的步伐里竟暗藏玄机。


    “他画的是......”某位散修突然拍案而起,手中茶盏应声而碎。话音未落,雾气已如活物般自地面蒸腾而起,转瞬便将整座擂台裹进混沌之中。


    斗篷人足尖急点向后飞掠,护腕与突然袭来的掌风相撞迸出火星。


    褚连的拳路竟似春夜飘萍,这是褚家通天拳的起手式,斗篷人抬手应战,来回过了几招,褚连在暗他在明,偏偏这人学艺不精使得是褚家的半路子通天拳,连预判都行不通,行踪诡谲。


    仅仅一息间隔,额头被不知从何处伸出的一只手贴上了一张纸。


    斗篷人后颈寒毛倒竖,反手劈出的掌力却只斩断一缕雾气。斗篷人施力大力一挥,浓雾顷刻消散,褚连浮在面前,唇边带了抹狡黠的笑,斗篷人只堪堪留下半句疑惑的“你……”脚下传送阵已绽开光华。


    几乎同时,红衣少年正将长剑舞作残影,小月却突然旋身跃上剑锋,足尖在剑身上轻盈三点。当斗篷人凭空坠入战局时,她腕间两圈素镯轻响,剑花挽出个刁钻的弧度直取对手要害。


    “卑鄙!”“这是作弊!”看台上炸开惊雷般的怒斥。东北角的中年散修将栏杆拍得砰砰作响,唾沫星子飞溅:“竟用幻雾遮掩传送阵!”旁边黄衫少女攥紧手中绢帕,惊道:“符咒还能这样用?”


    小月剑尖已抵住红衣少年喉管,笑涡里盛着蜜糖似的甜:“承让啦。”她忽然偏头望向仍在叫骂的人群,纤指轻点朱唇:“唉,可是比试规则里......”尾音拖得绵长,“根本没说不许符修用符呀。”


    暗青色的灵力光焰在斗篷人掌心暴涨,数以千计的灵力弹裹挟着破空之声倾泻而下,所过之处地面落下裂痕,焦土裹着碎石迸溅如雨。


    小月掐住红衣少年命脉四处躲闪,足尖在漫天流火中划出弧光,哇哇叫:“你这个人!你连队友都不顾了?”


    “他妈的!臭婆娘!”少年红锦袍在气浪中猎猎翻飞,玉冠歪斜地挂在发间,“疯女人!你还要不要你的灵宝了,碰到这两个弱鸡你就不行了,早晚都要拔刀的!别惦记你那身份暴不暴露了!”他猛然抬腿踹向身后石柱,飞溅的琉璃瓦片擦着小月耳际掠过。


    斗篷人指节骤然收紧,刀刃出鞘的刹那,浓墨般的阴影自她袍角汹涌漫溢。那些暗影如有实质地攀上刀身,将刃口浸染成不祥的墨蓝色。围观人群如潮水般退开,不知是谁的茶盏摔碎在青砖上。


    “阎罗十三式......是昆仑裴家的阎王刀!”紫衣修士踉跄撞倒案几,酒液顺着颤抖的指尖滴落。


    兜帽滑落的瞬间,满场抽气声此起彼伏。斗篷人在他们注视下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冷漠俏丽的脸。


    当那双淬着冰刃的眸子扫过人群时,方才喧哗的修士们竟齐齐噤声,那是浴血百战后淬炼出的杀伐之气,如昆仑巅终年不化的积雪,裹挟着刀刃相撞的铮鸣扑面而来。


    “铮——”


    刀尖没入地石,幽冥之气在地面涌动。


    “裴氏重袅。”她音色沙哑如粗粝雪砂,苍白雪肤映着幽蓝刀光:“请君试刀。”


    第66章 秘密


    迸溅的火星映亮小月骤然收缩的瞳孔。“阎王刀?”她舔过犬齿轻笑,此时才露出个狂热的笑容:“终于有点意思了。”


    褚连看到裴重袅,只微微蹙眉,足尖点着剥落的符咒残片腾身而起:“周恬不是叫你不要用剑技吗?”


    刀破开风的尖啸已近在咫尺。小月旋身迎上,她歪头绽开笑靥:“谁理他?出招吧。”


    “我们要不投降吧。”褚连有点担忧的瞧着小月脖间蔓延开来的火毒:“你的毒。”


    小月装作没听到。


    裴重袅握紧重刀冲来刹那,空气骤然陷入凝滞。刀锋破空时激轰鸣,擂台表面凝结的火山寸寸爆裂,熔岩池里沸腾的硫磺蒸汽竟被刀势牵引成旋涡状。


    那直奔小月和褚连二人眼前的刀势如昆仑雪崩裹挟万钧之力,刃口折射的寒光在虚空中凝成重叠的刀影。


    是至刚之刀,亦是至柔之刀,仿佛周围的每一丝气流都被她的刀意牵引,刀势忽而似狂风卷云,忽而似流水行云,轻盈飘逸、避实击虚,她的同龄人杀人可没她这样如切瓜般的胆气。


    裴重袅转眼之间便到了眼前,褚连瞳孔骤缩,被小月拎起手腕躲避。


    “好俊的刀法!”小月皓腕轻转间出剑,剑身与天边圆日交相辉映,云海中垂落千缕银辉。刹那间方圆十丈水汽蒸腾,恍若将钱塘大潮凝于一剑之中。剑光与刀影相撞,迸溅火星将两人周身三尺内的所有事物化为粉末。


    红衣少年趁此机会将剑捡回,攻向试图解读阵眼的褚连:“你的对手是我!”


    褚连修为低微,又属于防护能力较弱的心恒修士,应对红衣少年的剑招十分吃力,褚连暗道不好,自己的灵力所剩无几了。


    褚连一咬牙掷出一张爆裂符,强行拉开两人距离,飞身奔向阵眼处。


    红衣少年暗骂此人跟个泥鳅似的难缠,手中捏起剑诀,几枚短剑犹如利箭般扎向褚连手腕与手掌。


    褚连来不及躲开,手腕直接被短剑扎穿钉在岩壁上,他死死咬住下唇咽下呻吟,面色惨白,不敢动弹。


    红衣少年见状出剑飞向小月,少女手中剑散出银光,以剑抵住两人攻势,裴重袅虎口发麻,却见小月借着反震之力翩然后撤,剑势突变,潮生剑在炽热空气中划出轨迹。


    剑尖迸射寒芒,层层叠叠的剑气浪涌中竟浮现出浪影。“潮涨天河!”靛蓝剑光与赤红刀气轰然相撞,迸发的冲击波震得整座火山隆隆作响。


    “快避开!”褚连大吼一声,眼一闭狠心拔出匕首,扑向即将被刀气劈到的红衣少年,两人在地上滚了三两圈,褚连痛到几乎抑制不住唇齿间的惨叫,以左手死死按住血流如注的右手手腕。


    红衣少年跌坐在滚烫的岩地的时候都有些发懵,不可置信道:“你……”


    熔岩池畔的银髯老者猛地捏碎茶盏。滚烫的茶汤顺着指缝滴落:“这小妮子使的是潮生剑!”他浑浊的眼珠倒映着剑气幻化的虚影,“自天窟覆灭后,老夫竟还能见到潮生剑!”话音未落便被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吞没,岩浆火柱冲天而起。


    “退!快退!”数十名持盾武者结成阵型,盾面在气浪冲击下泛起暗红。有个疤脸汉子稍慢半步,右臂皮甲顿时被飞溅的结晶烧穿,焦糊味混着惨叫声乍起。


    周家符阵师们反应极快,联手布下结界,不过几息之间结界滋滋蒸腾,为首的弟子咬牙按住手中颤动的笔杆:“她们对招的余波已接近元婴期威压......我们”话未说完,结界表面突然绽开裂痕,几片冰晶坠入岩浆池化作烟雾,在下一秒碎成漫天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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