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恬询问的目光中,褚连含含糊糊地道:“瓦提前做呢许多符纸存几……痛死呢!!别捏了!”小月依依不舍地松了手。


    周恬了然道:“看你们这样子,应当是沈长老替你们说清楚了。”


    “不过……我有个疑问,你给我的玉佩与旁人的双环佩到底有什么不同,为什么沈长老要特意指给裁判看?”褚连摸着肿痛的腮帮子抽着气道。


    小月哈哈笑:“你腰上这枚玉佩原本是周恬的,他这个人臭美,往上雕了花,眼力好些的自然看得出来不同。”


    褚连赶紧解下来仔细端详,上头果然雕了一朵朵或深或浅的千瓣莲,在莹润的环状玉佩上恍若盛开在夜晚水中,阳光打在上面并不晃眼,好似凝冻的月光,堪称巧夺天工。


    他又伸手拎起周恬腰间的玉佩查看,就是普通的两道玉环,只不过雕了少许花纹。


    先前他竟然以为大家的双环佩都长这样!


    周恬低垂着眼睛看褚连,温声说:“院内资历老些的门人看得出其中门道,便不敢欺你。”


    褚连不敢与他对视,两个人明明挨得这样近,好似触手可及。


    他却清楚面前这人如镜中花水中月,可念不可说,难以宣泄的情意将他架在火上灼烧,放在罐中煎熬。


    “周恬。”褚连喃喃道:“你怎么这么好啊?”


    第62章 留仙会


    窗外暴雨淋漓,烛火的光晕在纸窗上投下一圈毛绒绒的昏黄,风撞在窗上,远处闷雷滚过,潮湿从木制窗框的裂缝里渗进来。


    闪电劈开云层,随后而来便是一声巨响,半梦半醒间,褚连猛地睁开双眼,逃也似地抱着被子整理被褥,把木桶从角落里推出来,一个水符灌满水,跳了进去。


    冷水激得他一激灵,身下灼热渐熄,他趴在桶沿,方才梦里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


    周恬眼眶湿润,乌发散在枕间,从来白到没什么血色的肌肤泛起微的潮红,其上朱痕如雪落红梅,触感微微的凉,就像一块大块的人形玉石,褚连抬手就扇了自己两巴掌,将头也埋进水中,没想通自己是怎么会做这种梦。


    风雨如晦,雨水敲打着窗棂,褚连心想明日比赛可能会延期,摸了摸胸前挂着的那枚灵戒。


    也是时候补充一下材料了。


    第二日雨果然还未停,八门庭会发了广域传音通知参赛修者今日停赛的消息,褚连从床榻上鲤鱼打挺似地跳起来,兴高采烈地出了门。


    晨光熹微,他昨日才赢了比赛,又突然知晓自己腰间玉佩的玄妙,步伐轻盈,有些飘飘然地哼着歌往外走。


    这几日龙隐开设春日宴,各家各派的修士都在龙隐暂居,书院外围非比赛时间不可进入,于是便都挤在了风来城,虽是清晨,却已热闹非凡。


    褚连叼着包子直奔主题,在熟悉的摊位上转过两圈买了必要的材料,便打算去留仙会碰碰运气。


    先前他担心买什么都买不起,现如今他穷人乍富,自然是摩拳擦掌要去逛上一逛了。


    他想起这钱是周恬送的,又有点舍不得用了,算了,只是去看看,看看总不犯法吧。


    留仙阁乃是一座浮空可移动的阁楼状灵宝,通身流转着清辉,琉璃飞檐下缀着千颗鲛人泪凝成的明珠,叫人叹为观止。


    最顶层的琉璃穹顶直贯天光,一泓清泉自虚空中倾泻而下,在青玉阶前撞出细而密的水花。这引自南海的活水穿行于楼阁间,水流经行处,沟渠中浮着金莲盏盏。


    阑干两侧栽着碧玉珊瑚树,其上翡翠光泽与一旁千年不谢的九叶凤凰花交相辉映。


    褚连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将方才购置的材料放入灵戒中,便踩上了阁前玉阶。


    门外两侧一左一右侍立两名身着白衣佩戴面纱的仙姝,其中一名向另外一个微微颔首,便迎了上来,朱唇轻启:“这玉佩还是收起来的好。”


    褚连无措“啊?”了一声。


    仙姝纤纤玉指点向他腰间环佩,褚连点头将双环佩解下塞进灵戒。仙姝领他进去,从台子上取了方托盘微微屈身呈在褚连面前。


    几枚样式不同的面具一字排开,仙姝说:“这些面具下了特殊的禁制,除开仙阶尊者,旁人无法窥探身份,小仙长选一个佩戴吧。”


    褚连选了通身雪白,淡淡画了些银线款式最素的那枚扣在脸上,随着仙姝往前走。


    仙姝明眸弯弯说:“还请您往里去先用些瓜果小食,拍卖会马上便要开始了。”


    褚连往里瞧去,但见檀木镂花门内,翘头案上错落摆着素盏,香炉正袅袅吐着烟气,四壁悬着几副工笔山水,数位带着面具辩不明身份的仙者倚坐于八仙椅上,好不风雅。


    褚连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去,眼观鼻鼻观心地局促着。


    一旁的修者开口道:“小友,你此次的拍品你看上了哪一样?”褚连侧头看他,此人一身朴素的白色道袍,面具后的眼睛温润如玉,好像有着让人轻易卸下心防的魔力。


    褚连思考片刻说:“还没想好,我不过凑个热闹罢了。”


    那人道:“凑个热闹?此处可不是什么凑个热闹的人能进来的。”


    褚连错愕的目光显然取悦了他,他笑着摇头:“此处乃是留仙会天字号的坐厅,旁人挤破脑袋都难踏入,门侍仙姝怎可能放无名小辈进入。”


    褚连磕磕巴巴地说:“那……我是怎么进来的?”思绪纷乱,怎么也想不明白,回忆先前的记忆,只想得到腰上那块双环佩有所不同。他恍然大悟,随意扯了慌:“我兄长是位厉害的丹修,他将自己的玉佩给了我,我珍爱无比,便时时刻刻挂在腰间,兴许是仙姝看兄长的面子才放了我进来吧。”


    那人面上笑意更盛,手撑着下巴道:“丹修啊……”


    几名仙姝次第进入,分别站在几名修者面前,低眉颔首,葱白的手呈上一个玉托盘,托盘中央静静躺着块雕工精美的玉牌,身侧的白袍修士起身拿过玉牌:“小友第一次来,恐怕不清楚此间规则,若不介意便与我做个伴吧。”


    褚连自然求之不得。


    第63章 碎星刀


    褚连问:“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唤我一声齐先生吧。”白袍修士低沉的声音缓而柔:“你我有缘,不必拘泥俗礼。”


    褚连在心里偷偷嘟囔:什么俗礼,我何时拘过。


    齐先生在面具法术禁制下自然看不出来褚连这些小心思,他无所觉地往前走着,直到两人在雅间落座,褚连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紧张。


    他低头看去,下面坐满了人,无人交谈,空气安静得可怕,施加了特殊照明法术的长命灯打在中央,浮空玉台上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虚空中显现出来。


    她手中一枚金锤,穿着算得上大胆不羁,一身黑色裹胸长裙婀娜妩媚的躯体勾勒出来,侧边银白鲛纱闪着星星点点的彩光,乌发披散,一对明珠耳珰在脸侧轻晃,衬得那张秀颜更加倾城绝色。


    褚连不可置信地看了好几眼。


    阶春姐姐?!


    “我是今日的掌锤人,承蒙蓬莱掌教亲启天机印,密宝现世,群英荟萃,只看今夜哪位与我们的宝物有缘,能够……心想事成。”顾阶春话音刚落,灯光骤暗又亮起,落在她身前浮起的冰案之上。


    冰案上缓缓出现一柄通身呈暗蓝色的长刀,寒光熠熠,剑鞘古朴积尘,出鞘之时宛若潜龙低吟,满场哗然,


    “裴澜歌的刀?刚开始就上这个品级的拍品?这次留仙会蓬莱算是下了血本了。”一人道。


    “这恐怕得动用世家门阀的资本才拍的下来。”坐在这人身边戴着红色面具的修士叹道。


    褚连却如被石化,他眼睛眨也不眨,死死盯着那把长刀。


    “以诸位的眼光相必已然猜到它的身份,半仙澜歌的本命法器、末瀑秘宝碎星刀,一万灵石起拍。”顾阶春面上笑意更甚。


    空气焦灼,众人神情紧张,没有时间再闲聊,沉默着不断举牌。


    身侧的齐先生似笑非笑地垂眸看着褚连:“只要举起玉牌动用神念便可出价。不过这件拍品,恐怕仅凭小友的财力是拍不到的。”


    褚连不寒而栗,他不可控地一阵眩晕。


    这是阿娘的刀!他不能让它留在这些权贵手里!


    “你想要这把刀吗?”齐先生将他止不住的颤抖尽收眼底:“如果你想要,我就替你拍下来。”


    褚连抬头看向齐先生,那双眼睛在面具后黑洞洞的,辨不清其中神色,褚连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这个人与他素昧平生,平白说要出这样一笔常人无法想象的巨额灵石替他买下拍品。


    他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齐先生没有等到他的回复,将将要举起的玉牌放回膝上,下一秒便如愿以偿地听到褚连开口说:“我要这把刀。”


    齐先生低笑,举起手中玉牌,褚连脑中一片嗡鸣,颓丧地垂着头,等到他抬头时,满室寂静,顾阶春丹唇微启:“一万两千五百灵石一次,一万两千五百灵石二次,一万两千五百灵石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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