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他一脸无奈的看着拿着树枝一顿乱挥乱舞的小月和一旁点头称赞的周恬。


    他们真的能拿到名次吗,不会因为被打得太惨中途强制退赛吧!


    第二天清晨,小月便一脚踹开褚连房门,大喊:“起床了懒虫!”


    褚连方才晨跑回来打了桶水洗漱,支吾应着呸一下把口中的水吐掉,有些无奈地开口道:“我那房门用得可不是什么好木,姑奶奶,你且担待,温柔点对付它。”


    小月从袖子里一件件往外掏东西,蜜饯、麻团、包子,最后竟掏出了两碗抄手放在桌上。“来,早饭,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呀!”


    “你买这么多,我们也吃不完啊,太浪费了。”褚连说。


    小月心道这小孩明明口水都快从嘴角掉下来了,真是够口是心非的:“没事,反正浪费的是周恬的钱。”


    为什么周恬要给她钱?我不是周恬最好的朋友了吗?褚连心中嫉妒的火焰熊熊燃烧,一颗心仿佛被做了酸羹,又酸又咸又辣。


    小月哪里知道这家伙丰富的内心世界,见他迟迟不动筷子,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拿勺子装了只抄手,放在嘴边吹了吹,伸到褚连面前道:“啊——”


    褚连抵死不从,羞红了脸道:“不是,唉,不用!”


    褚连只能感叹小月的手是真的挺稳。这一顿操作下来勺子里的油汤都没撒出来一点。小月悻悻收手,将那碗抄手推至褚连面前:“本姑娘难得热心肠一次,你竟然半分都不领情。”


    褚连草草吃过早饭,满头雾水的跟着小月往外走,两人找了个空地站定。


    小月比划着手中树枝:“双人赛有时考验的并不是两个人个体的能力,两人的配合能不能引起质变才是关键。”


    灵力将她眼睛映出些银白色:“就像我手中的树枝,加上冰属性灵力时,如果使用者掌控不当,不仅不能赋予它攻击性,反而会适得其反,让柔韧的树枝变得易碎。”


    “但若是将冰化作坚硬的冰刺附着其上,便能达到不一样的效果。”小月手中的树枝覆盖上一层尖利的冰棱,在日光下闪烁着寒光。


    褚连只思索片刻便明白了小月此举的用意:“这比直接用灵力凝成武器可省力多了,耗冰更少,威力更大。”


    小月点头:“正是如此,我们要练习的,便是利用我的剑最小限度的消耗你的灵力,利用你的法阵和符纸让我的剑令人捉摸不透。”


    “琢磨不透?”褚连听了半天满头雾水。


    小月将剑横在身前笑道:“作为符阵师,你最擅长的不就是变戏法吗?”


    练了一早上,褚连有点琢磨出来味道了,他先是感叹此人的阴险,而后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这人怎么一个剑技都没用过?


    剑修的功法除了基本的入门功法和剑气修炼功法外,还有一个重中之重的东西——那便是剑技,剑技依靠剑修本身对剑的理解形成,跟有样学样的剑招不可相提并论。


    按理来说,像小月这样的筑基巅峰剑修,再差也能悟出个一招半式。


    褚连:“你不会……剑技都没悟出来吧?”


    第50章 孰轻孰重


    湖光洌艳,春阳斜倚柳梢,新绽的梨花坠在涟漪里,慢慢沉入水中。


    周无因面色苍白的坐在矮几前,青色衣袂被暖风掀起又落下,信笺在他掌心舒展成一段轻薄如雾的纸卷。


    分明是白日,他却点燃蜡烛,将手中密信放在火上面灼烧。


    信堪堪燃到“重伤求援”几个字,拿着纸的手一抖,剩下半章的信飘飘然落在案上。


    他手指捻着那半截信纸,只觉喉头像是哽住什么东西,几欲作呕。


    若周不苦没有回信,像褚千重那样的人一定不会临阵退缩,他一定会带着援兵守到最后,直到自己阵亡。


    如果将信交给周不苦,周不苦一定会选择再次透支灵力,消耗已然不堪重负的神魂重塑乾坤阵。


    他的师父,自从周梦璃死后,就好像一具被旧人留在世上的行尸走肉,只求着早日解脱。


    一边是末瀑前线的修士,一边是将他抚养长大的师父,扪心自问……孰轻孰重?


    周无因没由头的想起许多年前一个冬日,周不苦将他拥在怀里坐在竹廊下,大手将他冻得通红的手包裹住,屋外刚下了新雪,冷急了,可周不苦的怀抱却暖和。周梦璃坐在身侧,手里织着个红底黄白边的虎头帽。周梦璃逗他,说小孩手灵,让他摸摸肚子看看是个小小姐还是个小少爷。周不苦怨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对周无因不上心,周梦璃却将手里的虎头帽掐线打结,整理形状后戴在周无因头上,笑说她向来疼他。


    周无因曾问周梦璃:倘若世上非要死一个人,为什么偏得是她?


    如今他要问问这世间:倘若世上非要死一个人,为什么偏得是周不苦!


    要怨,便怨我吧!要报仇,便来寻我吧!


    周无因将信烧尽,火焰燎伤指尖他却恍若未觉。


    他喃喃自语。


    对不起,老师。


    如果世上的恨都能一命换一命来消弭,就请换走我的命吧。


    “你师尊若知道你做了什么,不知会不会动用家法打得你皮开肉绽。”一道金色虚影出现在周无因身后,“呵,不,我错了,他向来疼你。像他这样伪善的人,怎么会舍得为了这样的小事就伤了自己的爱徒。”他嗤笑一声。


    周无因捏着那些碎纸碎灰,并不言语。


    齐潜心笑道:“你烧的是步红袖的密信?啧啧,可惜通天拳就这样失传了。”


    “失传?”周无因问。


    “千金城半月前便已变作一座死城,莫非你师尊没收到消息?”齐潜心撩袍坐在周无因对面,他似是被周无因骤变的脸色取悦,姿态悠闲的沏茶:“你那小师弟是叫做褚连吧,他就是千金城那个来路不明的庶子?我最近查到些很有趣的东西,你想不想知道?”


    见周无因仍一言不发,他唇边笑意加深:“不知你可曾听闻过……裴二小姐裴澜歌?”


    “半仙澜歌?”周无因问:“不是传闻她隐居世外,不再踏足中原吗?”


    “像她那样的人是做不到隐居的。”齐潜心说:“她跟褚千重一样多管闲事,自然也就不得善终。”


    “尊主,这跟我师弟好像没什么关联。”周无因冷冷笑道。


    “怎么会?我向来不说废话。”齐潜心喝了口茶道:“这次末瀑大灾,裴家说什么都要找到下一任封神剑主,我们便用了烛龙书。”


    “你猜,我们在裴澜雪的名字下看到了谁?”


    天降大雪,万物静默。炊烟从阵地上升起,空气中只有微弱的咳嗽声和呼吸声。


    暮云自天际坍落下来,千里荒原起伏的雪丘泛着青灰。绛红裙裾扫过积雪,女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她怀中抱着个白瓷坛,指节因着死命攥紧的动作泛起青紫,忽而踩到雪下埋着的断骨,整个人斜斜栽进雪窝。


    她只是机械地爬起来,下摆拖出的痕迹很快被新雪覆盖,像天地间一道将愈未愈的陈旧伤疤。


    “结束了吗?”有人问她。


    “嗯。”她答,随后将手中的坛子交给对方。大眼睛里落下两行泪来,顺着她面颊滚落下去,她害怕眼泪被冻住,猛得抬起袖子去擦。


    接住坛子的人说:“女孩子总哭可是会变成花脸猫的。”


    “哥哥,乾坤阵没了,褚上仙死了,我们联系不上周尊者,怎么办,死了好多人,我不想死……我也不想要他们死……”


    裴澜晚脸上的泪痕被风雪染上白霜,她模糊视野里看不清那人神情。


    “小晚。”那人温柔地低声道:“封神剑选了我。”


    裴澜晚瞳孔微缩,手控制不住的颤抖,她慌乱捧起他的手,一枚银戒在他指间熠熠发光。


    裴澜晚狠狠将那枚戒指往下摘,那戒指却纹丝不动,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裴澜晚的表情控制不住的狰狞扭曲,低下头凝噎呜咽着,最终嚎啕大哭起来。


    她从来是个爱美到了极点的人,平日无论再艰苦,也要想办法把自己装扮的像模像样,也没少因这一点被旁人置喙。


    现在她却再也顾不上这些,哭到几欲作呕,那人左手抱住坛子,蹲下身为她拭泪,温热的手烫得她眼眶酸疼。


    裴澜晚看见他眼瞳中自己倒影,妆发皆乱狼狈不堪。


    “小晚。”他抽回手,摸了摸她落了雪有些湿润的发顶:“不要难过,只有拿起封神剑,我才是名正言顺的裴家长子,你才能真正成为裴家的三小姐。”


    “只有拿起封神剑,才有掌握命运的权利,不再眼睁睁看着珍爱的人离开自己。”他说:“哥哥不愿失去你,不愿辜负深渊里沉眠的三十六峰弟子,更不愿……你要开心,要为我庆祝……我终于拔出了封神剑。”


    第51章 一品饕餮楼


    褚连跪伏在木桥的青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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