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画幅让她的脸看上去有点失真。粉丝们应该看不出不对,但我却怎么看怎么别扭。
还是线下看更好看一点。
熟悉起来后,很容易能察觉出她的笑容与营业式微笑的区别。这看起来差不多,区别更多来自于感觉,也是不一样的。
我久久地注视,仿佛看得越久,越能证明自己对她没有那么在意。
我和她是不能用“我们”做概括的,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我都不该对她有过多的在意。
但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个人能轻而易举地挑逗起我的情绪。凭什么呢,在我无比痛苦的时候,她能以那么平静的心态应对。
她该死。
我注视着她的广告,双眼因为许久没有闭合变得酸涩,本能地分泌起泪水。
她该死。
自从那天后已经过去了许久,我想我的悲伤已经干涸了。
剩下的全都是愤怒。
她该死。
她必须付出代价。
第86章 被审视的人
颜彧倾从一开始就没掩饰过她的个性,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最后落到这个结果,我觉得自己不应该太过意外。
但我不会善罢甘休。
初中的时候,我跟一窝小团体有了矛盾。她们仗着人多, 每次打架都能堵我的墙角, 让我没有还手之力。
后来我不停给她们使小绊子。往水杯里加铅笔灰,在笔袋里塞毛毛虫,摸过来她们写好的作业然后一把火点了。我坚持了两个月, 一开始她们还十分愤怒找我打架打得更频。后来还不是向我求饶,求我别再这么做了。
我死死咬着牙齿, 盯着面前颜彧倾的海报。
她应该付出代价。
我不在乎小鹿对我的“背叛”,因为她本不是个多么坏的孩子,只不过迫于各种各样的现实因素。但颜彧倾不一样。
她是个混蛋。
愤怒在我的体内燃烧, 血液沸腾起了泡泡,使我体温升高,永远无法安宁。
我转身往宿舍走去。
报复一个公众人物,最好的选择无疑是将她做过的那些腌臜事揭露出来。
可我没有足够的证据,也没有相关的渠道。
难道要我再约她见面,拍下点能当做是证据的视频来吗?
我根本不想再见到那个混蛋。
而且颜彧倾的反侦察能力很强,我如果暗中准备摄像头, 不一定能瞒得过她。
愤愤踱步之时,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那就是我曾经做过她的批判向视频的帐号。
第一个帐号因为害怕惹上事故注销掉了, 但是我后来因为不甘又注册了一个。同样是以分析为主题揭露颜彧倾各项不足的帐号,吸引了很多人来观看, 涨粉飞速。
后来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 我没再更新那个帐号, 却也没将它注销。
我迅速登上了那个帐号, 发现时隔那么久, 播放量依然在稳定地生长,后台的私信已经塞到了99+。
其中不仅有颜彧倾粉丝对我行为的怒骂,也有很多催更的消息。
这个帐号还算活着。
那么,也许我可以通过这个帐号,一点一点地分析出颜彧倾各种不为人知的秘密。在让更多人意识到她是个怎样的混蛋的同时,也能试着联络同样做传媒狗仔的。若是以后有机会搜罗到我不适合发的材料,还能有个渠道曝光。
我回到宿舍,在桌前坐定。
没有电脑,没有平板,我剪辑也得靠手机。
在互联网冲浪那么久的我,知道怎么在路人面前卖惨卖乖。我在私信里挑了许多颜彧倾粉丝的辱骂,通过变声器配音,巧妙地把这些谩骂同我这段时间的断更联系在一起。
封面的制作就拿颜彧倾的一次舞台截图。这人号称无死角,靠着一些表情管理技巧让自己尽可能不会出现崩图。但人毕竟不是机器,想找崩图还是有的。
最佳选择就是看起来没那么崩坏,但无论是打光还是妆造都不如她寻常时好看的图。
在这张图的背景上用显目的红色打上大大的“恶意”两字,再将标题起作:这段时间为什么没能更新,我独自面对着一场针对性的网暴。
做完视频正巧遇上周五晚,我挑了和好时机把视频上传。
经过漫长的等待,视频上传成功。我看着代表数据的数字跳动,每次刷新都能看到增长。
这只是一个铺垫。
类似的视频估计每个明星都被做过不少,影响声誉,但播放量撑死百万。没有足够特别的地方,注定无法出圈。如果卖惨卖得太过分,还会迎来反噬。
我想通过这个视频宣告此账号的复苏,慢慢通过我已知的信息,照着弹孔画靶子地揭露颜彧倾。
愤怒是最好的动力,我没有休息,几乎不吃不喝地做完了视频上传。等到看着评论欣赏起成果,我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疲惫。
“……”我看着评论区热烈的讨论,明明走向符合我的预期,我却皱起了眉头。
难道,我只有做这种视频的时候,才能勉强吸引人的注意力吗。
和颜彧倾这人无关,我只是单纯觉得这样做很没品。
我不是个多有素质都人,但同样是没素质,性质也各有不同。就像我会骂人蠢驴傻蛋狗屎,但不会骂人带上她的母亲。
背后说人坏话没什么,但面对那么多那么广的受众装成受害者,虽然不触及我的底线,但真挺没品的。
这不是令人自豪的事。
我看着评论区一边倒的风向,知道就算是毒唯,也不会大规模打这么逆风的局。她们最多举报我,不会出现在评论区白挨骂。而越举报越能给我提供素材。
为什么,难道我只在这方面有才能吗?
不要,我才不要。
我不想成为那么没品的人,无理取闹地去挑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人的错我甚至应该痛恨这类人,因为我也曾深受其害。
在我和颜彧倾那段刻意接触的节目播出后,我何尝不曾受过这样的审视。
明眼人都看得出是颜彧倾主动接近的我,可有些人硬是能通过各种分析得出结论,说我才是上赶着硬蹭的那个。
那些毒唯大粉们未必是多么没有脑子,她们也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需要去挑拨起散粉的情绪。
“……”
我看着巴掌大的手机屏幕,逐渐无法集中起注意力。
我想起节目播出后我看着自己受到的谩骂觉得委屈,颜彧倾或许看出了我的心思,可她什么都没说。
就算她不安慰,我也不可能在她面前示弱,梗着脖子什么都没说。
那一天她叫我一起拍vlog。我闭着眼睛等她给我涂睫毛时,她突然对我说:
“我遭受争议时,你感到过幸灾乐祸吧。”
“只要你没有批判,就是默许了这套规则。我们这些被注视着的人就是可以被随意评价的,哪怕这些评价有失公允。”
“每个人都不例外。只要你默许了规则,那么等有一天反噬到你自己身上,那你也不应该失声叫痛。”
我那时单纯认为,颜彧倾在记仇。她猜出我由于嫉妒曾乐得看她饱受争议,所以她才不安慰我,还要补充一句说你活该。
可是现在,我却品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我记得最后,颜彧倾发表完这通感言。我睁开眼,发现她正扭头看着拍摄用的手机。
“生生啊。”
她说。
“你不觉得镜头很可怕吗?”
这么说会很奇怪,但那一刻窝的确在颜彧倾的身上感受到了一抹悲伤。
我几乎立刻断定这是我的错觉。在我看来她就是大脑缺根弦的精神病,早在许久之前就放弃思考成为白痴。她但凡说句认真的话,后面必定跟着一句玩笑。
我猛地甩头,把各种各样的想法甩出脑子。
时间不早了,洗个澡休息吧。
疲倦的时候我喜欢冲个热水澡,洗完以后会轻松很多。
我打开花洒,任由热水从头顶浇灌下来。稀稀拉拉的水声中,我的思绪又开始飘散。
那一天,颜彧倾没有跟我开玩笑。
她问,你不觉得镜头很可怕吗。
我闭上了眼。
为什么。
这样向我袒露脆弱一面的你,这样带我去见证秘密的你,这样对我笑着的你,在一切结束的时候如此无情。仿佛我们从来没有过温情,仿佛你对我从来没有过感情!
或许,是我错了。
我不该对她态度那么冷淡。我不是故意的,因为我觉得表达感情是很羞耻的事。我没法像她一样大大方方地表达喜欢,在对方凑得太近时,我会因为不好意思而躲闪。
或许,或许是我让她误会了。也许颜彧倾并不是绝情,而是感到了失望。如果我去道歉,我认错,我叫来所有认识的人来见证我的歉意,或许她会原谅我。
小说里不是看到过类似的情节吗,这是大家都想看的剧情,所谓的火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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