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说不定正欠欠着债的抠门货来说,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什么?!”他果然提高了音量反问,“什么走了,你什么意思?”


    “走了就是走了。”


    我一摊手,控制不住笑出声来:“你那点小九九谁看不出来啊。别眼巴巴上赶着倒贴了,人家觉得恶心。再也不想看到你这张臭脸,一大早趁着没人起床就走了。”


    “混账!”


    他爆发出一声大吼,一巴掌挥舞上来。我下意识后退,因为慌张绊到了腿,差一点跌坐在地上。


    这老东西比我记忆中苍老了许多。他本就不算高的身形佝偻下去,头发花白,牙齿缺了一颗,脸上布满皱纹。


    他可能就比我高上一点,也可能连一点都没有。佝偻的身形让他看上去格外矮小。


    我一直觉得我不害怕他了。


    我也不应该害怕她。他老了,而我正是年轻的时候。像他这样干瘦的人,只要用力一推就能一个趔趄往后倒。搬起那把太师椅往他身上砸的话,他不死也要残半条命。


    我稳住了身体,没有摔倒。


    这个时候应该反击才对。打他一顿,把这些年的怨恨都发泄出来。彻底震慑住这个老不死的东西,让他不敢再回来,不敢威胁我妈妈来要钱。


    可我居然没有动。


    我不可置信地将目光下移,看向了自己攥紧的拳头。


    它竟然在微微的发抖。


    “白眼狼,赔钱货,你就会坏我的好事!”那老东西叫嚣着,又一次要扑上来。


    我惊恐地看向他,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脑袋。他的拳头没有落在我身上,一双手将她推搡开。有个人影拦到了我的面前,张开双臂护住了我。


    那是我妈妈。她用身体挡住我,如同一只带崽的母鸡。尽管与年轻时相比胖了不少,可她依然无法将我完全护住,因为她是那样的矮小。


    “滚!滚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也许是妈妈喊得太大声将她镇住,也许是这好面子的狗东西害怕引来邻居的关注。他骂骂咧咧的,没有进一步与我对峙的意思。


    他转身把茶几上的食物一样样地收回餐盒里,骂着各种污秽难听的词,最终狠狠摔门离去。


    房间内一下子安静下来,我还没有从恐慌中走出,瞪着眼看向门口,扯着领子喘起粗气。


    妈妈转过身哭了起来,她说这怎么办呀,这该怎么办啊。


    我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不能一直慌张下去。下一次她来,我一定不能吓得僵住身体,我得给她点颜色看看。


    攥紧拳头,看着比自己矮了一截的妈妈:“他要敢来,我就打死他。”


    依照我对那东西的了解,他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我时刻提防着他会回来,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都没有让妈妈单独行动。无论出去买菜还是上班,我一直跟在她身旁。


    那东西不是个有耐心的家伙,他一定会很快折返。可是,和我预料的不同,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她都没再出现。


    不仅任没回来,也没传来任何消息。


    最初的几天里,我因为需要时刻紧绷神经而疲惫。但等待了许久都没有她的动静,我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假期已经快过去,苏易简给我们安排的经纪人那里已经开始催我回去。


    就算是没什么事做的糊豆,也不意味着能一直翘班。


    我很担心在我离开后那东西折返回来。可是,我没那个能力把妈妈接走,我自己都还住在员工宿舍里。想了想,我把之前上节目的报酬大多转给了妈妈。


    “最近不太安生,要不你出去换个地方住。”


    可她却在这种地方格外固执,认为既然已经攒钱买了房子,就不该花钱出去住。


    “没事的,你放心。”妈妈安慰我说,“要是看到她,我就报警。我们早就离婚了,这不是家务事。”


    我只好跟她说,有什么意外的话一定要联系我,然后不得不收拾行李,买好车票准备离开。


    临走的那天,楼下出现了一辆车。很普通常见的民用车款式,我眯起眼睛,觉得车牌有些熟悉。


    果然,车窗落下来后,颜彧倾探出头给我打了声招呼。


    “你……”


    你很闲吗?


    话说擅自查别人车票时间这件事,本身就不太合规吧。不是只有私生才会这么做吗,你个大明星不要带坏头啊。


    我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口,而是露出了笑容。


    我想由于这几天来的紧绷和疲惫,这个笑容可能没那么好看。比起微笑,可能更像是叹了一口气的苦笑。


    颜彧倾同样以一个笑容回应了我。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呢,”她咕哝着说,“我还以为你会更开心些。”


    “……”我沉默了一下,回答:“谢谢你来接我,我很开心。”


    虽然我没这么要求过。不过,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感动。


    “诶——”


    颜彧倾的反应却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不是这个啦,虽然我来接你你也应该开心就是了。但好像有更值得庆祝的事呢,打起精神来啊生生。”


    我一脸疑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颜彧倾歪了歪头。


    “难道你还不知道吗?”她问。


    “知道什么?”


    这个时候我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心怦怦地跳了起来。尽管连一个可能相关的猜测都没有,我还是想,或许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呵呵。”颜彧倾轻笑一声,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意味深长。


    “看来你不知道啊。”


    “他死了。”


    “怎么样,开心了吗?”


    第81章 幸福


    他死了?


    猛不丁听到这句话, 我的惊愕远大于欣喜。


    颜彧倾口中所说的“他”,估计和我预想中一样,除了那个老东西以外, 应该不会有别的人了。


    但是, 他死了?


    怎么会?真的吗?


    “看来果然不知道啊。”在我惊讶的表情中颜彧倾继续说,“他出了车祸。”


    车祸这个词让我猛然睁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知道的?”


    颜彧倾抬了抬眉毛。


    她笑着邀请我上车,然后以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语气说道:“你不看新闻吗?”


    她总是能说出出乎我意料的答案。


    “虽然对于整个国家来说, 车祸只是个小事啦。但一般来讲,当地新闻和电视都会报道的哦。”


    说着, 颜彧倾拍拍我的脑袋:“生生啊,你对时政也太不关注了。”


    新闻?


    我依然没能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车祸这个词冲击着我的认知,我想起了颜彧倾的母亲, 那个一直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女人。


    她也是出了一场车祸。


    “怎么发生的?”我追问。


    “新闻上都有写啦。”颜彧倾这样回答。不过她没让我自己去看新闻,而是继续解释道:“闯红灯,跟大货车抢道,被卷进轮子下面了。对方无责任,人道主义赔偿了家属一点。你们没有被通知到的话,看来是阿姨跟他已经离婚了吧?”


    闯红灯、跟大车抢道,确实符合那老东西易怒又无脑的特点。类似的车祸每年都有不少起,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像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但是, 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么巧?


    我难以相信现实,陷入了一阵混乱。


    “生生。”


    颜彧倾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不要多想。”她一把捧住我的脸颊, 将我脸上的肉挤在一起:“你不是讨厌她吗?这是件好事啊, 应该开心点才对。”


    我一愣。随即颜彧倾把我的脸颊肉往中间一挤, 搞得我嘴唇不受控地撅起来。


    她笑得很大声:“哈哈哈, 好丑。”


    “别闹了。”我一把将她推开, 一只手报复性的捏上颜彧倾的脸颊,也把她的嘴唇捏得嘟起来。


    这个时候,我终于意识到自己没必要担惊受怕地胡思乱想。


    颜彧倾说得对。他死了,这就是一件好事。


    压在我心底的大石头终于被撬起。现在我不用担心他会去找我妈妈麻烦,也不用担心这个大炸弹会对我或颜彧倾的事业产生不利。


    我应该开心才是。


    这只是个意外,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应该开心才是。


    “好,笑一个。”颜彧倾揽着我的肩膀,举起手机按下了录像。


    “Hello Hello毛球们,这里是颜或或电台。今日天气晴,心情好。准备和朋友出门逛一圈。”


    这就是她说的vlog?我吓了一跳,很快反应过来。如今的我对镜头已经相当熟悉,可以很自然地对着手机打招呼。


    “好耶!”颜彧倾比了个剪刀手在唇边剪来剪去,发出么么么的声音:“首先,来亲一个。”


    我以为她只是在对粉丝装可爱,于是没有躲,谁曾想颜彧倾真的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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