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的羞辱,幽暗的环境,令人昏昏欲睡的香味和冰凉橙汁带来的巨大不协调感,以及,她漂亮的脸。


    我感受到心脏传来的刺痛。


    突然,我一把拍开颜彧倾的高脚杯,大喊一声:“我是专门过来抽你两巴掌的!”


    接着,在颜彧倾的错愕中推着她的肩膀将她按进那把转椅,然后甩着椅子背让转椅如风车般旋转。


    转了至少有四五圈,我最后一次狠狠抽了椅子背一巴掌,让转椅依靠惯性继续旋转。没有看颜彧倾是什么反应,掉头就走。


    扭头发现掉在地上的高脚杯,它居然没有被摔碎,一定是因为地毯铺得太厚重。我愤怒地将它捡起来,往柜子的拐角处狠狠一磕。


    杯子又弹了起来,咕噜咕噜在地毯上滚了好远,依然没碎。


    气得我直接把杯子捞走了。


    到底是什么玻璃这么硬!


    理智被冲动接管,我一鼓作气地做完了所有事。直到把门狠狠关上,来到了漫长的走廊,才终于给了自己喘息的机会。


    走廊里静悄悄的,刚才我搞出来的那些动静全部锁在房间内,没有另外惊动任何人。


    走廊里铺着红色带有复杂纹路的华贵地毯,墙壁上挂着金色边框镶嵌的装饰油画。每隔几步路还有一个柜台,上面摆着花纹并不相同却风格统一的花瓶。


    所有的装饰让这个空间无论从哪里看都差不多,仿佛陷入了无尽的循环,每走一步都是在原地踏步。


    明明走廊里空间很宽敞,我却压抑到喘不过气来。


    我想起了刚才的一幕幕,想起最开始面对颜彧倾时见到的那些画面。


    心跳声越来越快,由清晰的咚咚变成了破旧收音机才会发出的嗡嗡声。最后连嗡嗡的声音都听不清,它成为了响彻在脑海的耳鸣。


    “……神经病。”我嘟囔了一句。


    长呼一口气,我回到自己房间。了却什么心事一样,脑袋里空空地往床上一躺,什么都没想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嘈杂的响声吵醒。


    迷迷糊糊地看着几个人乱七八糟地闯进我的房间,我费了一番力气才想起这是突发查寝事件。不过就算没有提前应对,我的状态也不算失态,这一环节便平平无奇地度过了。


    我偷偷看了几眼颜彧倾,急匆匆把视线挪开。


    我可能还是拉不下那个脸。


    但是也有一种可能,现在是白天。


    白天嘛,不知为何,所有的痛苦和不甘都不如夜晚强烈。晚上我总是懊悔着人生中的每一个决断,到了白天,我就觉得日子还能继续过。


    现在光线那么亮,我吃着酒店的自助早餐,像模像样地忍着苦涩喝下一小杯咖啡。又觉得可以继续混下去了。


    我想起小时候那位漂亮的音乐老师,她曾经说过一句话,她说人生是长河。


    类似的鸡汤我听过很多,什么高山啊太阳啊,反正都可以用来比喻人生,说得就像这玩意有人给你许诺过一定会又高大又敞亮似的。


    一句人生是长河,本不该在我心里留下多深刻的印象。


    可我仍然记得,老师说完这句话后,没有充满鸡血地解释到每个人都会像长河一样波澜壮阔。那时候她的神情略有落寞,说,我们永远无法控制自己会被河流带到哪个方向,最轻松的办法是什么都不做。


    老师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她的手指细腻,一看就没生过冻疮。她的脸颊光洁,一看就没长过痘皴。


    小时候的我觉得,我出生长大的这座小县城,颜色是黄色的。


    土黄色的道路,土黄色的楼。黄色的太阳把随处乱印的小广告晒掉了色,连绿色的树叶都是黄色的。


    但是我的那位音乐老师,她不一样,她给人的感觉是蓝色的。与众不同。


    扯得远了。


    我又抿了一口咖啡。


    太阳还挂在天空,现在不是胡思乱想感春悲秋的时候。


    至于各种乱七八糟的颜色,我现在已经没有这种强烈的感觉了。我在网上看到过,有些小孩就是会看到声音听到颜色,这种通感通常会在长大一些的时候消失。


    早餐结束后,拍摄中悠闲的部分也要结束了。


    之后就是退房,靠着绝对不算充裕的经费在陌生的国家里生活。


    因为国外的住宿费用实在太高,节目组给我们提供了几家寄宿家庭。只要能给出让对方满意的报酬,她们就会提供一个住所。


    这个报酬可以是钱,但不能动用个人账户,只能从活动经费里出,自己打工偿付也可以。


    这样的话绝对不够,但综艺嘛,这些寄宿家庭也是提前安排好的,谈钱多俗,肯定是靠一些爱与和平的魔法打动寄宿家庭接纳我们了。


    剩下的时光就是打工赚钱,给旅游凑经费。这我倒不怎么担心,在场的各位里,没有谁比我的打工经验更丰富吧。


    餐桌上的几位聊着各自的计划,有想老老实实去打工的,有想靠着自身能力街头表演的。自助早餐可供选择的花样丰富,但没有几个人在真的享受美食。


    我看电视上的明星聚餐都是这样,桌子上摆着的食物不少,光见烟火气不见有人动筷子。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体验到这场面。


    “说起来啊……”


    一直没有成为话题主导、只在适合的时候开口附和的颜彧倾开口挑起了一个话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她开口的瞬间,还在说话的人的声音都降低了不少。


    “昨天晚上,生生同学来我房间找我了呢。”


    “诶?”


    立马有目光望向了我,带着探究的意味深长的目光。


    如果我们是工业炒cp的关系,此刻一定有起哄的声音了。但我看起来不像是能蹭上颜彧倾的样子,因此几位嘉宾给出的反应也相当保守。


    我想她们也会感到疑惑,就算要强行绑定也应该是我这边上去蹭,而不是颜彧倾主动提起。因为我背后没有能让颜彧倾让步的靠山。


    我也同样不解。


    颜彧倾之前的态度可是跟我分的很清,一副不熟的样子,却在这个时候说那么让人浮想联翩的话,是何用意?


    越是令人难堪的氛围,颜彧倾越是一言不发。她很沉得住气,就是要逼我去接这个话茬。


    我只能硬着头皮说:“出去逛了一圈,结果回来走错房间。真是打扰你了。”


    “这样啊,好让我失望的答案。”


    “只是走错而已吗,怪不得离开的那么快。我还以为你想找我叙叙旧。”


    听着,我对自己说。首先冷静一点,她们听不到你的心跳声,收音收不进去,观众也不会听到。


    其次,颜彧倾这又是犯的什么疯?


    第62章 落选


    面对又一次的探寻目光, 我尽量不让自己表情太过僵硬的勾起嘴角,呵呵笑了两声。


    “没想到你们关系还挺好的。”


    有人替我说道。


    呵呵,我也没想到。


    这段绝对是爆点, 有关颜彧倾的事, 还是以前没出现过的,一定会被粉丝剪辑出来放在超话里来回品味。


    我劝自己表现的更自然些,珍惜这百分百会被顺带带进镜头的机会。


    可是, 扰人的心跳声总是转移我的注意力。


    “是在一个公司的时候认识的吗?”


    “啊,不是哦。”颜彧倾笑着说, “更早一些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


    诶?


    她这是在胡说八道糊弄其她嘉宾,还是来真的?


    我们在公司见面以前就认识了吗?


    作为其中一位当事人, 我脑海里没有相关的记忆。本该下定结论说颜彧倾就是在胡说八道,但我竟然变得不自信起来。


    如果以前从没有见我,那一开始颜彧倾是出于什么原因选择我的呢?


    我好像,并不是一个特殊的人。


    站在人群中,我没办法保证自己能被一眼注视到。


    我想起来,在我有记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颜彧倾的目光就望向我了。


    “居然是老熟人了。那等会分组的时候, 你俩一起呗。”有位嘉宾说。


    她肯定不知道颜彧倾是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说不定是看对方主动提起我, 就顺着颜彧倾的话安排了。


    我的手心有些发汗。


    如果真能安排到一组的话,我……


    “那要看我们能不能说动同一个寄宿家庭收留了。”颜彧倾丝滑地转移了话题, “我们应该怎么跟本地人交流呢?”


    “这可真是个大挑战, 在场的各位里有英语比较好的吗?”


    在三秒钟的诡异沉默后,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怎么不说话啊颜颜?”有人用手肘戳戳颜彧倾, “你不是英语很好吗?”


    “这里不是英语国家。”颜彧倾哭笑不得地说。


    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中, 我觉得自己有些搭不上话。我不敢表现的太突出,在场的各位对我而言都是前辈。也不能真的一点都不表现自己,那样会让我更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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