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问。


    老板眨了眨眼,露出无措的表情。


    到底是为什么啊。


    不是说梦想吗,不是说很珍惜吗,不是说这是一辈子的浪漫吗?


    为什么可以这样轻而易举的放下?


    为什么啊,我是说为什么?她们为什么能以那样轻松的语气提起八元一晚的狂欢。那样轻松的怀念,微笑的提及,就仿佛那只是一件存于自己过去的小事。


    “啊,上小学的时候,我数学考过6分呢。真是笑死了,我妈给我好一顿打。”


    为什么能以同这种破事相当的语气,提起八元一晚的狂欢?


    对,一切已经过去了。可它曾经那样刻骨铭心,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候,那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候不是吗?而它已经无法再度复刻,所以它那么珍贵,那么珍贵……


    它是回忆起来就会觉得甜的蜜糖,也是刻在心里不敢随时提及的伤疤。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那么轻松的提起来。


    八元一晚的狂欢,will be……


    那不是梦想吗?明明已经开始盈利了,明明有继续下去的理由,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要放弃了?


    一开始不是很开心吗,住这样破烂的地方也好,自己做的饭没有那么有味道也好,一开始嫌弃这些的不是我吗?


    诶,是我啊。对这一切感到不满的是我啊,好像多么挑剔似的人是我啊。


    你们不是很满意吗,一副为了梦想其余的事都不重要的态度。


    被指责说端正一下态度的人不是我吗,诶,你们不是很认真吗?


    为什么,为什么啊?


    难道放不下的人一直只有我吗?


    难道忘不了的人只有我吗?


    “对不起,违约金……”


    “闭嘴!”


    我忍无可忍地吼了她。


    “闭嘴,闭嘴!你就是这样把别人的人生搞得一团混乱的吗?把我挥之起即,招之即去?诶,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我……”


    “没让你说话,听着!”我再次打断苏易简,“我不要你的违约金,违个屁的约!will be会继续搞下去,哪怕成员只有我一个也会继续搞下去。你回家以后不是有钱了吗?那就投资啊,是你把我拉下水的,是你组建的will be,你别想放着不管!”


    凭什么,凭什么只有我没有忘。


    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冬日,只有我还在怀念。


    我已经不想再独自一人怀念了。


    will be不会结束,哪怕只有我一个人。


    “用来赔偿我的钱拿来做这个吧,我要上节目打歌,我要继续发专辑,哪怕will be只剩我一个,我也会带着它出道。”


    说完,我回到自己的床铺,开始收拾东西。


    仔细一看才发现,离开的几位也把行李带走了。也是,既然已经决定回家,苏易简已经没有理由继续租这个破房子。


    我也该收拾东西离开了。去哪?不知道,但will be不会结束。


    把背包甩到后背,剩下的东西不要也罢。临走的时候,一脸颓相的梁固站到了我身边。


    “对不起。”她说。


    第57章 全世界都该知道


    will be没有解散, 就算退出了几个人,只要我还能创作,will be就还在。


    任何人都能做成任何事?从一开始我就不相信这个主旨, 现在更是如此。


    放弃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吧, 如今我的追求更加纯粹。


    我想要火,想要粉丝,想要很多很多钱。


    will be不只剩了我一人。我没有预料到的是, Bianca也选择了留下。


    苏易简原本计划把她的合同签回原公司,但她听说我仍选择留在will be后, 也说要留下来。


    就这样,五人团体变成了双人组合。


    没想到我最后的队友,居然是原本团里我最不熟的一个人。


    也好, solo总归不如组合好混。


    Bianca实在沉默,搞得我现在都不清楚她是怎么一个人。我想她对will be应该也没有多大感情,只是合同调回原公司的话,违约金拿不到那么多,还要继续欠经纪公司的钱,不如留在will be。


    至少现在苏易简在不那么荒僻的地方租了间练习室,附带一间双人宿舍, 还给我们派了底薪。


    只是这底薪实在不怎么丰厚,没法空拿着钱当米虫。


    苏易简创办will be是为了追寻自己的梦想, 分那一点报酬的时候不会以老板的姿态指指点点。她想要回家,不得不解散will be, 也给够了赔偿金。


    但是, 在我的提议下她决定继续will be, 创办一个工作室, 给我们开出的底薪数额却并不盲目。


    刚刚好够紧巴巴的生活, 对于这座繁华的城市来说,甚至可能不太够。


    这一刻,我才对她的确是资本家的孩子这点,稍微有了更清晰认知。


    有了专业的人来作词作曲,同时我仍没有放下编舞,也在继续学习乐理。未来,如果有机会营销自创作女团的话,可能会更吸粉吧。


    打歌节目,也可以上了。


    两人的舞蹈编排,表情管理课程的学习,声乐课和舞蹈的训练,要考虑的事太多,导致我在夜里睡不着觉。


    从小,我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


    脑子不太灵光,我承认。成绩一直不好,生活上也是。我记得在我小时候,听不太出别人口中的讽刺,看不出好赖,被欺负了也爱跟着那些比我年纪大的孩子玩。


    那个环境下,谁欺负谁都很正常。大家的嘴都像埋在粪坑底下的石头一样臭,开玩笑一般就将对方最薄弱的地方攻击了个遍。要是被欺负哭了可就完蛋了,不会让人反思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分,反而会被一哄而上的嘲笑。


    “真哭啦?”


    我长大以后才知道这种生长环境是不正常的,如果把自己的经历发在网上,会被同IP的人着急地撇清关系。


    被忽视是常有的事,我讨厌这种感觉。


    我渴望被看见,被喜欢,渴望很多很多钱。


    那时候,我唯一被大人注视到的方式,就是打架和逃课。


    我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情与老师针锋相对,只要罚站的时候表现的足够吊儿郎当,那就没有落得下风。


    很酷,被老师指着鼻子骂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成为坏学生中的领袖,这很酷。大家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甚至有人为我喝彩。


    很酷。可如果不是从没有得到过赞赏,我怎么会把厌恶当成宝来品尝?


    所以,第一次见到粉丝眼里的喜欢,我才无法忘怀八元一晚的狂欢。可惜后来,后来……我的朋友们,她们已经可以坦然面对这段过去了。


    我觉得没有人可以理解我这种心情。


    她们只是笑着谈起过去而已,我就受不了了。


    我在黑夜里翻了个身,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个很久没有出现过的人。


    “你好漂亮。”


    她曾抚摸着我的脸颊说过。


    不管颜彧倾是出于什么理由,那一刻,她的眼中的确倒映出了我的身影。


    我嫉恨颜彧倾有那么高的人气,同时也有股飘飘然的感觉,你们那么喜欢的大明星,她也夸奖我呢。


    好想、好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破罐子破摔地拉她一起下水,哪怕被全网骂蹭呢。我有什么好在乎的,我从小就和老师对着干。骂我不就是因为破防了吗,不想承认她们认为很好很好的那个颜彧倾喜欢我吧。


    全世界都应该知道,有什么不可承认的呢。


    我其实是很值得喜欢的一个人。


    夜晚总是多愁善感,当我白天醒来,会觉得昨晚的自己太过矫情。


    为什么又想起颜彧倾。


    好讨厌。


    上了正经的打歌节目后,粉丝好像稍微也有一点了。


    但苏易简说,因为是最开始才让我们上一下节目的,如果以后没有人气赚不到钱,就不会再上了。


    一个糊得几乎没有关注度的女团,到底要怎么活动,才能不让自己忘记我还是女团的一员呢?


    我忙碌着编舞、作词作曲那一套,几乎还忘了我有个沉默寡言的队友Bianca。


    直到有一天,在我们那个没什么人关注、但总归有了一些粉丝的帐号底下,看到了明显是Bianca粉丝的帐号。


    从id就能看出来了,Bianca一生推。


    那一刻,心跳好像有一瞬间的停滞。


    我仿佛才意识到一个显然的问题,既然是一起出道的二人,Bianca有粉丝也是正常的。


    突然,一个念头在心中闪过。


    她的粉丝不会比我还多吧?


    我想起女团的唯粉大战,想起各家粉丝为了证明自家姐姐才是最受欢迎的猛冲代言,想起词条底下铺天盖地的黑与反黑。


    我一直延迟着以前的思维惯性,把Bianca当作是普通的队友看待。


    可实际上,她也同时是我的竞争对手。


    她不能比我更火吧?


    这个团是因为我的坚持才保留下来的,舞蹈是我负责,作词也有我的参与,Bianca不能比我更受欢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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