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我退学了。”


    “怎么能直接退学呢,太冲动了。”她罕见地对我说了很多话,“是这么打算的, 还是已经做了?有挽回的余地吗,你这孩子怎么说退学就退学了。”


    在此之前,老师根本懒得与我们这些学生有私下的交流。她在课堂上严厉,但时间一到,就算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完,她也会立刻走人。


    这位老师不是一位外冷内热的人。可能她的行为让她看上去是这样的人,但作为与她朝夕相处的学生我很有发言权。劝诫失足学生重返学校, 这并不像看客眼中那般温情。


    这只是是一种条件反射,无论你们关系如何, 只要听到退学二字,就应该来找些词语好言相劝几句。


    就算是路边与你毫无交情的小商贩, 听到你说要退学都会多看你几眼。


    这可是天塌下来一样严重的事。


    我没有声张, 也不想跟任何人说。可总有人想要问上几句。


    “你不是还在上学吗, 怎么可以全勤?”


    随便扯个理由就能糊弄吧, 实际上问这事的人也不一定跟你关系有多好。她就是随口一问, 没有多想。就算你拿用脚趾头都能看出来是敷衍的理由糊弄她,她也不会说什么的。


    但我想了一想,用一种做实验的心态说:“我退学了。”


    “啊?真的假的,你不会真的退学了吧?这不应该啊。”


    果然,收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


    这真的是档子天大的事谁都能来评判几句。


    我渐渐的觉得不耐烦了。


    好在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我又没有满世界乱说。所以也没多少人来劝我,毕竟她们不是真的关心。


    没想到连颜彧倾都知道了,连她也要来问我。


    这是人类的本能吗,还是说这世界有不成文的潜规则?连颜彧倾这种人都要来关心一嘴我的学业,劝我不要荒废了自己,好好回学校去读书吗?


    我突然有些烦躁,这烦躁的原因是相当复杂的。


    可能有对这个问题的不耐烦,也混杂着<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后心思的躁动。


    “啊,对啊。关你什么事?”


    我张口就火气十足。


    其实这些话我早就想说了,但对着我的老师和同期都没有说出口。颜彧倾来的时间也许不巧,正好赶上我对这个问题最不耐烦的时刻。


    说完这一句心里还是不痛快,依然有什么东西憋在胸口没能发泄出来。


    所有人都没有问原因,就认为我退学是不应该的。可我却觉得没有什么不应该,我的犹豫只是因为自己与这社会默认的规矩脱节,从没有觉得这个学校有继续上下去的必要。


    撇开昂贵的学费不谈,到底谁要,谁要……


    “谁要在汽车修复职业技术学院学旅游专业啊!”


    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没有未来的好吧。


    我当初报这个学校这个专业只是为了去大城市,不然连我也知道,就算要上大专,也应该学个能教技术的专业。


    这地界的大专比旅游景点还多,我学这个专业出来当保安都耽误三年时间。


    这句话在心里憋了太久,终于忍不住喊出来了。


    但凡我要是考上了学校的汽修专业,也不至于退学退的这么痛快。


    喊完以后,心里的火气都泄了出去。我呼哧呼哧地喘了几口气,然后觉得有些尴尬。


    这些火器并非是颜彧倾引起的,她虽然问了我退学的事,但也还没来得及劝我警醒呢。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把火撒在她身上,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以对方的视角来看,我这反应一定很莫名其妙。


    还没怎么着呢,怎么突然生气了?


    所以我低下了头,装作很忙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颜彧倾居然笑了。


    不是那种呵呵的冷笑,而是很愉快的笑出了声。


    “这么着急干什么?”


    视线的余光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跳动着。


    我抬起头去看,发现那居然是我水壶上的挂绳。


    我顿时反应过来,原来刚刚绷断的不是鱼线,是水壶上卡着挂绳的环扣。这廉价的破水壶的质量实在太差,还不如那么细的鱼线结实。


    现在挂绳依然绑在鱼线的尾端,被颜彧倾吊了起来,在空中一抖一抖的上下舞动。


    就像是逗猫棒尾端的羽毛那样。


    不过我并不是猫,没有捕猎视线中乱动的小玩意儿的本能,我只觉得这东西上下跳动着闹心。


    “我没有要求你回去上学的意思呀。”颜彧倾笑着说,“我只是确认一下。”


    “哼。”


    我自知理亏,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发散。


    “为什么突然过来找我?”我问。


    过去了那么久,有那么多次见面的机会。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哦,因为觉得很有意思呀。”


    颜彧倾说这话的时候,依然在使用鱼竿让那挂绳上下跳动。


    她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却让我觉得被戏弄了。


    很有意思是什么意思?什么有意思,我吗?难道我是个笑话吗?


    我哼了一声,转身就准备收拾好东西离开。


    “诶。”颜彧倾果然在这时候开口了,“最近练习练得很勤快啊,进步怎么样?”


    “不劳你费心。”


    勤能补拙。这话是有道理的,何况我在这行并不算笨拙,最多算得上是不熟练。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刻苦练习,我的表现已经比之前好了不少。


    在内部的那一份练习生排名上,名次也能进步一大截。


    我敢打包票,要是这个时候再来办一次选秀,我绝对不可能一轮游。


    效果最明显的一项进步就是表情管理,我每日对着镜头和镜子做自言自语,很大程度上摆脱了对夸张肢体语言的羞耻感。


    “看你这样子那就是进步很大咯,不错不错,真是值得表扬。”


    我从她这话中听出几分不对劲来。


    颜彧倾这人性格可是相当的恶劣,她喜欢寻些乐子,而这些所谓的乐子,估计就是她人的失败。


    听她的意思,我无论再怎么努力也是白费劲。过不了多久就会跌一个大跟头,越是努力越是自认为有希望,失败后越是难堪和不甘。


    我甚至能想象到她听闻我的近况后,连夜把我这个小卡拉米从记忆的深处扒翻出来,兴致冲冲地跑过来看热闹。


    可问题是,凭什么呢?


    她凭什么又笃定我的努力没有回报呢?


    我现在已经认清了现实,像我这样的小透明,没人稀罕搞我。我的起点和发展跟我毫无背景的同期练习生一样,都有可能出道或者被淘汰。


    虽然有很多有背景的人会通过小手段提高出道的可能,但对于爱豆这行来说,阶级还没有压得那么死。


    因为爱豆比较不受待见,资本家的傻孩子们可能更想去当演员。


    为什么颜彧倾就这么笃定我不可能出道,然后跑过来看我努力努力白努力的乐子?


    可是,颜彧倾在选秀刚开始的时候对我未来做出来的预测,却准到让人感到恼火。


    我没有管理我帐号的权限,所以连多媚媚粉挽留一下她们的能力都没有。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超话冷下去,逐渐的连转发和点赞都变得查无此人。


    那个本来为了给我拉票建立起的群聊里,先是开始聊起了别的事情,紧接着没有人还愿意说话。


    想起了颜彧倾过去的预言,我一时间非常愤恼,看着那上下跳动的挂绳更生气了,于是一把抓住了它。


    我是想要把鱼线或者挂绳薅断,然后让颜彧倾好好跟我讲讲道理。谁知道颜彧倾在我开口前就哈哈笑了,她转动着鱼竿上的摇杆说:“上钩了。”


    我一愣,随即意识到她在玩多么幼稚的把戏,接着松开了手里的挂绳。


    “哎呀。”颜彧倾耸耸肩,“没钓上来,跑了。”


    那语气仿佛她真的在玩什么钓鱼游戏。


    “喂!”


    我一把把她的鱼竿抢了过来:“别玩钓鱼游戏了,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什么很有意思啊!我又不是笑话,总看着我乐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把我想的太坏了?”


    颜彧倾捂着唇笑:“我就是觉得你现在努力的样子很好玩啊。”


    “努力为了出道是不是。”她拍了拍我的脑袋,“出了道就要当我的后辈和师妹了,所以是为了成为我的师妹而努力是不是,哎呀,好荣幸。”


    我一时间有些语塞。


    叹了口气:“不管你想看的是什么热闹,我都不在乎。”


    “想看热闹就尽管看吧。”我拿起了橱柜中自己的外套,“我不会放弃努力练习的,总有一天会凭借着自己的努力站上舞台。到了那个时候,就算失败也不丢人,没人有资格嘲笑我。”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简直帅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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