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将孩子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不是‘被接走了’,小澈,是接你回家了。”
小程澈轻轻一颤,然后用力地回抱住他,将脸深深埋进他温暖的怀抱,却充满依赖地应了一声:“嗯!”
——
夜深了。
小程澈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只毛茸茸的大金毛玩偶。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暗温暖的小夜灯。他把半张脸埋进玩偶蓬松的毛发里,像是在跟玩偶说悄悄话,声音非常的小:“狗狗……你说,亭哥哥为什么会对我那么好?”
“亭哥哥太温柔了……我做梦都没有敢这样想,会有这样的家人。”
“狗狗……亭哥哥会一直这样喜欢我吗?会不会……过几天就觉得我不乖了?”
房间里太安静,也太温暖舒适了,舒适得让他觉得不真实,像踩在软绵绵的云朵上,随时会掉下去。
他翻了个身,把玩偶抱得更紧,笨拙地试图安慰自己:“就算……就算以后要把我送回去,也没关系的……至少现在已经很幸福了。”
这样想着,心里那点不安似乎被压下去了一些。
他抱着温暖的大金毛,眼皮渐渐沉重,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沉睡。
房门外,沈含亭静静地站着,维持着准备推门而入的姿势。
他本来是想倒杯水,顺便看看小家伙睡得好不好,却不小心听到了那几句细若蚊蚋的自言自语。
指尖在门把手上停顿了许久,终究没有按下去。
他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知道的,急不来。
程澈的性格,无论是十岁,还是未来的二十六岁,都是只有当他真正感到有安全感,彻底信任和亲近的时候,他才会完全展露出内里那份热烈和开朗。
现在这样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隐藏的不安,恰恰说明,他还需要时间,需要更多不会被收回的爱与陪伴,来构筑那份安全感。
沈含亭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另一个时空的记忆碎片悄然浮现,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道带着笑意总是活力满满的声音,一声声唤着“亭哥”。
他放任自己沉入那片温暖的记忆之海,贪恋着不愿醒来。
“……橙橙。”
……
另一边,沈家老宅。
气氛与别墅的宁静温馨截然相反,几乎可以用鸡飞狗跳来形容。
沈渝白从被安叔“送”回来开始,眼泪和怒火就没停过。
特别是刚才父亲给沈含亭打电话,他都没有接,沈渝白更生气和害怕了。
此刻他正扑在母亲马雨婷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尖声控诉:“妈!哥哥他凭什么,他为什么突然去喜欢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孩子?!他还为了那个小贱种凶我!把我赶出来!我不要!我也要去住那个别墅!我现在就要去!!!”
马雨婷心疼地搂着儿子,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柔声哄着:“好了好了,小白不哭。你哥哥怎么可能不要你呢?他可能就是一时生气,误会了什么。明天你爸爸去说说他,他肯定就回心转意了,啊?乖。”
坐在主位沙发上的沈川,沈含亭和沈渝白的父亲,听着小儿子没完没了的哭闹,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烦躁不堪。
他本来就只是个喜欢享受生活,喜欢和妻子四处游玩不太管事的性格。
这两天被沈含亭不留情面的行事方式和沈渝白这一通闹,特别是沈渝白那些污言秽语,搞得火气蹭蹭的往上冒。
“别哭了!”沈川忍不住呵斥,“都十四岁的人了,还跟个小奶娃似的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沈渝白正哭得投入,被父亲这么一吼,先是吓得一噎,随即更大的委屈和愤怒涌上来。
他猛地从母亲怀里抬起头,红着眼睛瞪着沈川,口不择言地喊道:“爸!你为什么也骂我!是不是因为那个小孩?!他是不是你在外面的私生子!所以哥哥才迫不及待地把他收养回来!还对他那么好!是不是!”
哥哥都没有抱着他教他学习过,可是那个小孩一来,哥哥居然教他弹吉他!
而且哥哥不是喜欢小提琴吗?!什么时候学的吉他。
哥哥不是应该和他最好吗!
“混账东西,胡说八道什么!”沈川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杯碟哐当作响,“什么私生子!这种话也是你能随便说的?!我看你是被你妈惯得无法无天了!”
他气得胸口起伏。
本来今天心情就极度糟糕。
大儿子沈含亭一声不吭地把老宅里一直用得顺手的管家和几个核心的保姆一并带走了。
甚至没有什么解释。
那些人自然是谁是老板听谁的,根本没有一点迟疑。
沈川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没了这些专业的人打理,偌大的沈宅瞬间就显得空荡混乱起来。
晚上妻子说想吃宵夜,结果新来的佣人手忙脚乱,差点把厨房点着,最后还是叫的外卖。
这种连日常生活都变得不便失控的感觉,让他无比烦躁。
马雨婷也被儿子的话惊到了,随即心里也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她嫁进沈家是续弦,本就矮了原配一头,这些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体面。
今天管家带人收拾东西时,把她看中已久想拿来送给自己娘家哥哥的一个贵重摆件也一并锁进了库房,说是“大少爷吩咐,老宅物品清点封存”。
她气得不行,可是却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听儿子这么一说,再看丈夫对沈含亭反常行为的默许,不由得也红了眼眶,委屈地看着沈川:“川哥……你……你到底有没有……”
话虽没说完,但那怀疑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沈川一看妻子这样,头更大了。
他连忙把人揽过来,又是心疼又是保证:“雨婷!你想哪儿去了!我怎么可能有那种事?我心里就只有你啊,你不是知道的吗?”
安抚完妻子,他更没好气地瞪向还在抽噎的沈渝白,“都是你,闹什么闹!多大点事,哭哭啼啼的,烦死了!都给我安静点,丢人。”
明明那么乖巧的儿子,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那些污言秽语的蠢话,是他一个豪门少爷该说的吗?!
沈渝白被父母接连训斥,尤其是父亲最后那句充满不耐的“烦死了”,像根刺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再大声哭闹,但那眼神里的怨恨和嫉妒,却烧得更加旺盛了。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突然出现的孤儿!
一定是!
沈川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总觉得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孩打破了家里原本的平衡,才惹出这么多乱子。
不然怎么好好的大儿子突然搬出去,什么都不说,就这样对待他们。
他拍拍妻子的背,安抚道:“明天我也过去看看,我倒要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把含亭迷成这样,别是被人给骗了,现在社会上花样多得很,说不定是针对含亭的杀猪盘什么的。”
马雨婷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哽咽:“嗯,是该去看看,含亭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渝白听到父母要行动,总算停止了抽泣,擦了擦眼泪,愤愤地附和:“肯定是那个小孩有问题,哥哥之前明明都好好的,突然就变了,太奇怪了!”
第395章 解决沈渝白和沈父
“行了,都先休息吧,明天再说。”沈川挥挥手,结束了这场闹心的场面。
第二天,一家三口吃过早饭,正准备动身前往沈含亭的别墅,沈川的大哥沈诀的电话先一步打了过来。
电话接通,沈诀的声音没有任何寒暄,直接而严肃:“沈川,带上你妻子和沈渝白,现在立刻回老宅一趟,现在。”
沈川愣了一下,心里有些打鼓。
他这位大哥是军人出身,性格刚直,平时公务繁忙,极少过问家族琐事,今天语气这么郑重,是怎么回事?
“大哥,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他试探着问。
“来了再说。”沈诀没有解释,直接挂了电话。
沈川看着被挂断的手机,一脸疑惑和无奈,对妻儿说:“大哥让我们现在回老宅。”
沈渝白一听,刚平复一点的脾气又上来了,撇着嘴不满地嘟囔:“回老宅?大伯不会是想给那个孤儿说情吧?大伯还当了他的监护人,哼,真是莫名其妙,一个两个的莫名其妙都胳膊肘往外拐!”
这个大伯向来不喜欢他,十几年不见几次面,居然为了一个小孤儿叫他们过去,看来那小孤儿一定有问题。
他觉得,不是他爸的私生子,就是他大伯的私生子。
“闭嘴!”沈川皱眉呵斥,“不许这么说你大伯!”
他虽然也觉得大哥的处理方式有些过分,根本不尊重他,但沈渝白这种抱怨长辈的态度,在他看来是极其没礼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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