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如同影子般守在舱门处的覃木垂首恭立:“先生。”


    沈含亭没有回头,声音压得低而清晰:“你带老三他们几个,立刻返回岛上,老三去渝白那边,想办法……录点音,避开所有人,包括镜头,我要全部录音,你去……”


    他顿了顿,“去今天那个受伤的年轻人,叫程澈的,你去他的附近,同样避开他人和镜头,首要任务是确保他的安全,然后……留心观察,节目组,还有渝白,有没有人为难他,其他人,分散开,暗中护着点其他嘉宾,明白吗?”


    如果真的有霸凌,他担心不只是针对程澈。


    覃木毫无迟疑,利落点头:“明白。”


    随即悄无声息地退下安排。


    云清这才走上前,面露不解:“先生,是出了什么事吗?”


    他很少见沈含亭表情那么难看。


    沈含亭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渝白私底下,对你们态度怎么样?”


    云清仔细想了想,谨慎答道:“二少爷对我们一直挺有礼貌的,没什么架子,挺好的。”


    沈含亭“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茫茫海面。


    脑海中却不期然浮现起往日听到的一些零星传闻,以及今日那声声泣血般的心音。


    半晌,他复又开口,语气沉静无波:“云清,你去查一下那个程澈。”


    第375章 再次被针对


    另一边,眼见沈含亭的游艇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导演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回去,对沈渝白的态度愈发殷勤,也更加纵容。


    原本沈含亭明确要求保障的“镜头覆盖”,到了程澈这里便成了空话。


    节目组压根没给他分配专属摄影师,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然而程澈并非真的毫无存在感。


    几次寻找食物或水源时,他“无意”间走进了其他嘉宾直播镜头的边缘。


    眼尖的观众渐渐发现了这个总在背景里独自活动的苍白少年,弹幕开始零星飘过疑问:“那个角落的小哥哥是谁?”


    “好像受伤了?没人管吗?”


    “节目组是不是少了个跟拍摄影师?”


    “节目组不会乱搞吧。”


    这些细微的议论并未引起导演重视,却让时刻关注舆论风向的沈渝白更加不快。


    当天夜里,海岛被浓重的黑暗与潮湿笼罩。


    程澈独自蹲在离营地稍远的小溪边,就着微弱的月光,吃力地重新包扎白天又渗出血迹的手腕。


    伤口因为白天的冲突和缺乏妥善休息,隐隐作痛。


    饥饿感如同附骨之疽,侵蚀着他的体力与耐心。


    就在这时,两道人影晃晃悠悠地靠近,是沈渝白和陈岩。


    沈渝白嘴里正抱怨着蚊虫,脚下却“一个不稳”,猛地撞在身旁的陈岩身上。


    陈岩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着向前扑去,而他的正前方,正是专注于伤口的程澈。


    程澈听到动静警觉回头时已晚,陈岩沉重的身躯带着冲力直直撞向他后背。


    电光石火间,程澈根本来不及完全躲开,只能凭借着求生本能猛地向侧边一扭身。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程澈的右肩狠狠撞在了溪边一棵粗糙的树干上,剧痛瞬间炸开,让他眼前发黑。


    他单手死死撑住树干,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直接跌进冰冷的溪水里。


    沈渝白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失望。


    居然没掉下去。


    陈岩稳住脚步,看清自己撞到的是谁,尤其是借着月光瞥见对方疼得煞白的脸和又洇出血色的绷带,粗犷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愧疚:“抱、抱歉!天太黑,我没看见,不是故意的!”


    程澈忍着肩头和手腕双重的疼痛,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看慌张道歉的陈岩,冰冷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后方一脸无辜的沈渝白,声音因疼痛而低哑,却字字清晰:“你是故意的。推他撞我。”


    沈渝白立刻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的委屈:“程澈!你怎么又冤枉我?我离你们那么远,根本就没碰到陈岩!是你自己没站稳吧?”


    他转向陈岩,语带暗示,“陈岩,是不是你自己不小心滑了一下?”


    陈岩看看脸色苍白眼神冷冽的程澈,又看看一脸纯良的沈渝白,嗫嚅着:“是……是我自己没注意脚下……”


    程澈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未达眼底,只剩下冰冷的讥讽。


    他没再争辩,只是低下头,用未受伤的右手颤抖着去处理又崩开的绷带,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打不过,太虚了。


    陈岩看着他艰难的动作和血迹,愧疚感更重,犹豫道:“你……你这伤口又裂了。我去找导演或者医生,要点干净的绷带和药吧……”


    “不用了吧。”沈渝白轻飘飘地打断,语气随意,“大男人这点小伤算什么,这么娇气吗?”


    程澈动作一顿,抬起头,忽然笑了,“‘大男人,这点小伤算什么’?沈渝白,你对你哥撒娇的时候,好像不是这副嘴脸。昨天是谁因为小腿被树枝划了道红痕,就在镜头前委屈了半天的?”


    他的目光转向陈岩,声音轻而缓,却像细针,“陈岩,你看看,这变脸的功夫,你不觉得可怕吗?刚才他把责任往你身上推的话,你没听见?他私下里怎么贬低我、侮辱我的,欺负我,你真的一点没察觉?你确定讨好他真的能得到好处,而不是变成伥鬼吗?”


    他是看到陈岩眼底的愧疚,才这样说的。


    陈岩被问得怔住了,脸色变幻。


    他并非全然无知,沈渝白私下对程澈的排挤偶尔流露的轻蔑,他其实有所感觉。


    尤其是今天,沈渝白明明看到了程澈,却坚持要往这个方向“散步”,还关了随身麦克风……


    他看了一眼沈渝白此刻毫无破绽的无辜表情,又看了看程澈手上的伤口。


    他其实不想欺负人,更不想成为别人欺负人的工具。


    “……小白,”陈岩挣扎了一下,低声道,“这里黑,也没什么物资可找,我们……先回去吧?”


    沈渝白没料到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陈岩会这么说,脸上闪过一丝阴鸷,语气冷了下来:“要走你自己走。”


    陈岩沉默了数秒,终于避开沈渝白的目光,低低说了句“那你小心点”,竟真的转身,步履有些沉重地朝着营地光亮处走去。


    溪边只剩下两人。


    沈渝白脸上那层无辜的伪装在陈岩离开后瞬间剥落,他走近两步,盯着程澈,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恶意:“装可怜给谁看呢?我哥早就走了,还装可怜呢,你之前可不是这个样子,你这个孤儿,就是没人会管你这种……”


    程澈的右拳已带着一股狠劲,重重地捣在沈渝白的腹部!


    “呃啊!”沈渝白猝不及防,胃部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痛呼着弯下腰去。


    程澈一击得手,并未停顿,趁沈渝白吃痛弯腰,抬膝就想顶向对方下颌。


    沈渝白到底也有些反应,狼狈地向后躲闪,同时伸手胡乱抓向程澈受伤的左臂。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动作凶狠。


    程澈虽然饥饿虚弱,但招式间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厉,专门往人痛处招呼。


    他知道他有点冲动了,但是忍不了,这家伙难得落单。


    沈渝白养尊处优,力气虽有,却失了章法,更多的是气急败坏。


    而且他有保镖,他等保镖出来,可是……


    根本没有人出来。


    为什么!


    黑暗的树丛阴影里,覃木拿出一颗小石子精准地射向两人侧面不远处的溪面。


    正纠缠的两人同时一惊,动作僵住。


    沈渝白率先反应过来,以为是节目组的人或者什么动物,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程澈,撂下狠话:“你死定了!”


    说罢,捂着肚子,快步朝着与落水声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地逃离了溪边。


    程澈靠在树上,急促地喘息着。


    “呵。”


    第376章 再次见面


    程澈靠着树干闭目休息了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眼,借着未熄的火堆光亮,把自己散开的绷带重新包扎妥当。


    做完这一切,胃里的空虚感再次叫嚣起来。


    他拿起简陋的鱼叉,走向小溪,打算碰碰运气。


    暗处的覃木将一切尽收眼底。


    看到程澈起身时因牵动伤口而微蹙的眉头,再想到刚才他被撞上树干那结实的一下,覃木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保护目标在自己眼皮底下被推了一下,是自己的失职。


    但二少爷刚才就在那里,他需要收集一些证据,所以他确实无法现身。


    略一思忖,他悄无声息地向上游移动,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水面,从石缝中徒手抓住一条肥硕的石斑鱼,然后轻轻放入下游程澈所在河湾的水流中。


    程澈正专注地盯着水面下几尾灵活的小鱼,忽然,一条体型明显大得多,动作却显得有些迟缓笨拙的石斑鱼闯入了他的视野。“……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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