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起身,把帕子丢进了火堆,穿上那身早已沾染了无数污名的军装,仔细地将那枚白玉小舟揣进贴近心口的衣袋,然后拿起了枪。


    “召集还能调动的人,”他的声音沙哑,“我们去‘送送’陈将军。”


    他知道,陈将军死了,他这个陈将军最爱的疯狗也得死了。


    第279章 《风雪故园》杀青


    宋怀舟在码头找到了陈将军。


    夜色如墨,咸腥的海风裹挟着不安的气息。


    那艘预谋逃亡的船只已近在咫尺,漆黑的水面映不出半点星光。


    陈将军看着自己的希望,正暗自庆幸即将脱离牢笼的时候,一个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声音却自身后响起:“将军,这是要去哪儿啊?怎的不带上我?”


    他猛地僵住,循声回头。


    月光吝啬地洒下,恰好照亮了宋怀舟那半边未被伤痕侵蚀的脸颊。


    那侧脸线条流畅,俊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苍白得毫无血色,宛如从幽冥深处走来的鬼。


    陈将军瞳孔骤缩,惊骇的话都还没有说出来。


    “砰!”的一声枪声撕裂了夜的宁静。


    宋怀舟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听他说任何话,居然直接扣动了扳机。


    两拨人马瞬间交火,码头被激烈的枪声与火光吞没。


    跟在宋怀舟身侧的是当年宋怀瑾麾下的那位团长。


    火光闪烁间,他看着宋怀舟举枪冷静射击的姿态,那眉宇间的决绝与果敢,竟让他恍惚间看到了昔日那位仁厚却坚毅的师座影子。


    然而这错觉仅持续了一瞬。


    因为下一刻,他便看到宋怀舟身体猛地一颤,压抑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的鲜血刺目惊心。


    因为宋怀舟早就有所准备,再加上后方及时赶来的援军,场面很快被控制住了,那些人逃不掉,也就投降了。


    混战中,他亲手将数颗子弹送入了陈将军的胸膛,看着那双充满震惊与不甘的眼睛彻底失去光彩,宋怀舟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同时,他也身形一晃,腹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低头,温热的血液迅速浸透军装,顺着指缝汩汩涌出。


    “宋怀舟!”


    “怀舟!”


    两声急切的呼喊同时响起。


    宋怀舟视线开始模糊,他看着冲过来的两道身影,努力想要聚焦,却只觉得浑身力气正随着血液飞快流逝。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林业一个箭步扑上前,堪堪将他接住,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撑住!怀舟!给我撑住!”


    林烬则迅速带人清理残余,稳定局面。


    他们已经从先前被宋怀舟冒险放走的关键人物口中,得知了部分真相,此刻心中五味杂陈,那个被他们唾骂了许久的“白眼狼表弟”,似乎并非他们想象中那般不堪。


    宋怀舟倒在林业怀中,腹部的伤口和喉头涌上的腥甜让他呼吸艰难。


    他怀中那个片刻不离身的白玉小舟在挣扎中滑落,“啪”地一声轻响,落在染血的地面上。


    “宋怀舟!撑住,活下去我给你下跪道歉,行不行?!”林烬的声音。


    宋怀舟却好像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他艰难地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触碰那枚被鲜血迅速染红的玉舟,气若游丝:“脏了……回不去了……”


    意识涣散之际,耳边仿佛响起了遥远的声音,温柔又温暖。


    是他那只放走的绿鹦鹉聒噪的学舌声。


    是母亲温柔带笑的嗓音:“我们舟舟,二十岁了啊……”


    是兄长沉稳却隐含宠溺的调侃:“都二十岁了,还叫舟舟呢?”


    是姐姐清脆含嗔的笑语:“我看他呀,就是到了五十岁,也还是这般胡闹的性子……”


    他的手指无力地蜷缩,最终停留在那枚被血污玷污的玉舟上。


    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如同风中残烛悄然熄灭。


    ……


    ……


    十几年光阴流转。


    宋晏清席地而坐,面前是三座并排的墓碑。


    碑石已被岁月磨去了些许棱角,缝隙里生出细嫩的青草。


    日光和暖,微风拂过林间,带来树叶温柔的沙沙声响,光影在她已染风霜的发间与衣襟上静静流淌。


    她伸出手,指尖逐一抚过冰凉的碑面,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仿佛在与久别重逢的亲人闲话家常。


    “母亲,哥哥,舟舟……”


    “你们拼了命也要守住的东西,国家都收好了,全部都安置得妥妥当当的,每一件都摆在它们该在的地方。”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聆听着风中的回响,才继续道:“都放心罢。”


    远处山下,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山间的静谧。


    “哥哥!你就不能走慢点吗?”


    “你一天到晚只野玩,一晚上都可以不回家,多有精力啊,现在却连这点路都喊累吗?”


    “那玩跟走路能是一回事嘛?!”


    “……一堆歪理。”


    “哥哥,姑姑又来看祖母和伯伯还有小叔叔啦?”


    “嗯。”


    宋晏清循声微微仰起头,目光越过层叠的树影,望向那充满生机的声音来处,嘴角无声地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风依旧轻轻吹着,拂过坟茔上的青草,也拂过她已不再年轻的容颜。


    仿佛亲人的轻拂。


    第280章 腻腻歪歪的小情侣


    李导盯着监视器里最后一个镜头,深吸一口气,拿起喇叭:“卡!全组杀青——”


    “哇!!杀青啦!”


    整个剧组瞬间沸腾起来,掌声、欢呼声交织成一片。


    紧绷了数月的弦终于松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如释重负的喜悦。


    只有言珺还怔怔地坐在那片“坟茔”前,仿佛仍被留在了那个时空。


    几秒后,她突然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中漏了出来。


    宋晏清这个角色作为活到最后的人承载了太多了。


    她既是那段历史中无数无名英雌的缩影,也背负着家破人亡的极致痛苦。


    母亲、兄长、弟弟相继离去,连后面志同道合的爱人乔毅也壮烈牺牲,死无全尸。


    她记录着无名者的伟大,却也独自咀嚼着永恒的失去。


    编剧上前轻轻抱住她,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都结束了……”


    经纪人也赶紧拿来纸巾,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泪水。


    李导看着这一幕,感慨道:“昨天小程拍完最后一场戏,也是恍惚了很久,今天杀青宴都没来,看来还没完全出戏,真难得啊。”


    而此时,酒店套房内,程澈正裹着柔软的被子,只露出半个脑袋。


    沈含亭坐在床边,轻轻捧着他的脸,指尖温柔地抚过他微蹙的眉头:“我们橙橙都睡到下午两点了,不饿吗?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程澈抓住他的手,委屈地撇撇嘴:“要抱。”


    不等沈含亭反应,就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像个大型挂件般缠在他身上。


    沈含亭无奈地笑了,任由他抱着,声音温柔:“抱也可以,但得先吃饭,不然胃要不舒服了,听话。”


    他觉得他的橙橙真的是,越来越爱撒娇了。


    “好吧,”程澈闷闷地应着,还是辩解道:“其实是因为我不是很饿。”


    虽然这么说,他还是乖乖地爬起来,晃晃悠悠地换好衣服,然后从背后抱住沈含亭,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像个超大型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背上,慢悠悠地往厨房走。


    用餐时,沈含亭细心地为他布菜,一边说:“导演刚通知,杀青宴改到后天了,明天你还可以好好赖床。”


    程澈给他夹了块嫩豆腐喂他才点了点头:“好,不过我明天得直播了,也可能没办法赖床,已经拖了好久,再不出现,媛姐要说我又不营业了。”


    “你都那么忙了,没关系的。”沈含亭刚安慰好他,程澈又突然抱住他,声音闷闷的:“还有一点点……就一点点不开心。”


    沈含亭纵容地让他靠着,甚至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舀了一勺饭递到他嘴边:“我们的大影帝还没出戏呢?”


    “嗯。”程澈张口接过,含糊不清地说:“有点,但还好,只需要好好和这个角色道个别就好了……要亲亲。”


    “不亲,油乎乎的。”


    “亭哥,你嫌弃我!”程澈瞪大眼睛,一副受伤的表情。


    “嗯。”沈含亭眼底漾开笑意。


    “啊……我要哭了,哭得超大声的!”程澈作势要闹。


    “别闹,”沈含亭轻笑,“待会儿唐锐他们又要笑话你了。”


    程澈不依不饶:“我才不管,我就要亲亲!”


    正说着,一只穿着可爱小衣服的比熊犬从窝里冲出来,朝着程澈“汪汪”直叫。


    程澈一把将沈含亭搂得更紧,在爱人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得意地对小狗说:“叫什么叫,这是我的!你没有对象,你这个单身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