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们迅速进来做检查,各种仪器在程澈身上运作着。
程澈的目光却始终穿过忙碌的白大褂,牢牢黏在沈含亭身上。
“没有不舒服……”他缓缓地地摇了摇头,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先生……我都听到了……”
听到你那些带着哭腔的哀求,听到你害怕失去我的恐慌,听到你一遍遍的哀求……
沈含亭立刻凑近他的唇边,认认真真听他说话,顾不上还有医生在场,急切地追问,眼神里是尚未散去的惊悸:“嗯,橙橙?意识没有消失是吗,一直可以听到我说话吗,还是?有没有晕?”
“没,断断续续听到一些……听到亭哥生气骂人了。”程澈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点刚醒来的沙哑,突然说:“亭哥,亲我一下吧,”
第273章 醒来
沈含亭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俯身,温热的唇瓣轻柔地印在程澈略显苍白的嘴唇上。
微微松开后,沈含亭的眼眶还是红的。
程澈抬起那只没有连接仪器的手,有些费力地抚上沈含亭的脸颊,指尖轻轻擦过他眼下的乌青和消瘦的颧骨,心疼得不得了:“你瘦了好多……”
他的先生,从来都是矜贵从容的,什么时候这样憔悴过。
沈含亭一把抓住他贴在自己脸上的手,紧紧握住:“你睡得太久了。”
久到几乎要耗尽他所有的坚强。
程澈感受他指尖的颤抖,又看到他迅速别开脸试图掩饰泛红的眼角,心里传来细细密密的疼。
“先生,别怕。”
他记得,跟在沈含亭身边做孤魂野鬼那十几年,即使被胃痛折磨得冷汗涔涔,这人也是一脸平静,什么时候这样过。
沈含亭转回头,深深地看着他,又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个吻,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后怕:“没办法不怕,程澈。”
他无法承受任何失去这个人的可能。
程澈敏锐地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湿意落在自己脸上,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记得清清楚楚,做鬼跟在沈含亭身边十几年,即便是胃病发作疼得冷汗涔涔,这人脸上也总是平静无波,什么时候有过这样落泪的时刻。
“亭哥,我真的没有不舒服,”他急忙解释,试图驱散爱人的不安,“就是感觉睡太多了,浑身没力气,软绵绵的。怎么睡多了还这么累呢……你摸摸我的腹肌,是不是也变软软啦……”
“先别急着说话,缓一缓。”沈含亭无奈的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再抬头时,除了眼底残留的红血丝,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镇定和温和。
他转向已经检查完在旁边等待的医生,语气恢复了冷静:“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生再次上前做了基础检查,恭敬地回答:“沈先生,程先生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意识清晰,这非常好,但正如我们之前判断的,心理的问题根源未除,我们强烈建议后续引入心理医生进行干预……”
“我想先和我的先生单独聊一下,可以吗?谢谢你们。”程澈轻声打断,虽然虚弱,但语气很坚定。
沈含亭立刻领会,对医生和云清点了点头:“你们先出去吧。”
房门轻轻关上,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程澈立刻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眼巴巴地看着沈含亭,超大只的身体试图缩起来显得更可怜一点:“要抱抱,亭哥。”
沈含亭看着他这熟悉的样子,心头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了些。
他脱掉鞋,小心地侧身躺上床,伸出手臂把喜欢还有些虚弱的大型犬紧紧圈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拥抱一团云。
“医生说,你的昏迷可能是因为心理创伤……”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橙橙,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别总是想着,好不好?”
他知道程澈很想弄明白,但是他真的害怕了,这几个月一直做噩梦,现在甚至直接睡不醒昏迷。
程澈在他怀里转过身,把脸深深埋进沈含亭的脖颈间,用力呼吸着让他安心的气息,手臂也回抱住沈含亭的腰,他感受到沈含亭胸腔内沉稳有力的心跳,明白爱人的未尽之语和深藏的恐惧。
他抬起头,看着沈含亭近在咫尺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了然,他直接说:“亭哥,我都想起来了。”
“……都想起来了?”
“嗯,”程澈点了点头,凑得更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融,“开心的,不开心的,全都想起来了。”
他看见沈含亭眼底瞬间涌起的担忧,立刻补充道,“别担心,我没事的。”
只是此刻,他不想多做解释,只想用最直接的方式确认爱人的存在。
沈含亭刚经历过他昏迷,但是他可是亲眼看着他的爱人沉下去,又消失……
他也真的很恐惧。
他微微凑近,吻住沈含亭有些冰凉的唇,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和积压了太久的眷恋,细细地吮吸,厮磨。
在唇瓣相依的间隙,他含糊而深情地低喃:“我爱你,沈含亭……爱了你好久,好久……”
久到跨越了生死,模糊了世界的界限。
沈含亭的心被这直白而滚烫的爱语熨帖着,又带着难以言喻的酸胀。
他闭上眼,深深地回应这个吻,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温度和气息,悬空了七天的心,终于一点点落回实处。
程澈微微退开一点,看着沈含亭憔悴不堪的脸色和浓重的黑眼圈,心疼地皱起了眉,他用指尖轻轻描画着沈含亭眼下的青影,语气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亭哥看起来好久没睡了,是不是我把你的觉都睡完了,所以你才睡不着?”
沈含亭被他这歪理逗得无奈,心里有无数问题想问,但此刻更关心他的身体:“就知道胡说八道,我不困。”
他抬手理了理程澈有些凌乱的额发,声音温柔,“你还累不累,你饿不饿?我一直让人准备着吃的,要不要吃点东西?”
程澈摇了摇头,他现在没什么胃口,反而往沈含亭怀里又钻了钻,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看着他:“我不想吃,你闭上眼睛,听我讲故事好不好?”
沈含亭怔了一下,随即缓缓摇头:“你说吧,我听着。”
他不敢闭眼,怕这又是一场镜花水月,怕闭上眼睛再睁开,他的橙橙又变回那个毫无知觉沉睡不醒的模样。
程澈明白他的恐惧,心疼。
所以他也不再坚持,开始说起来。
他从那个世界三岁时就开始写日记讲起,他的语气轻松:“你不知道,我三岁的时候多可爱,手都小小的,抓笔都费劲呢,就吭哧吭哧地把脑袋里记得的东西往那个破本子上写写画画。”
他想起那些模糊又执着的童年记忆,觉得又心酸又有点好笑,“我跟你说,那时候可能是我最聪明的时候了,因为感觉越长大越傻,还忘得干干净净,差点都以为是自己做的梦了。”
沈含亭想象着一个三岁的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皱着眉,努力握着比手指还粗的笔,一本正经地记录着不属于那个年龄的记忆,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
他低头吻了吻程澈嘴角,声音里带着心疼和笑意:“嗯,我也想看看,我们橙橙崽崽小时候有多可爱。”
“那太遗憾了,先生看不到,我也想看亭哥小时候,嘿嘿。”随着程澈的讲述,沈含亭慢慢理清了那条漫长而曲折的时间线,他沉吟着总结,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心疼:“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被沈渝白他们害死的那个世界,是你的第一世。然后那一世的你……自戕后,魂魄跟在我身边十几年,之后,你带着这些记忆重生了?”
“嗯,做鬼都不放过你,怕不怕?”程澈这会儿精神缓过来一些,没那么虚弱了,看着近在咫尺的爱人俊美的脸,又没忍住,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像只确认所有权的大狗狗。
沈含亭心疼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程澈眼神清亮,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平静,“三个世界,第一次,我过得很不好,最后……选择了离开,然后变成鬼跟了你十几年,第二次,我带着所有记忆重生,可惜……那个世界根本没有你,”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即使隔世也无法完全磨灭的失落和恐慌,“我找不到你,什么都记得,却什么都改变不了,后来就……有点混乱恍惚了,我越长大越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问题,然后就开始生病,记忆也开始模糊……现在这样,应该是第三个世界了……”
沈含亭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为他独自经历的那些孤独和挣扎而疼痛不已。
他轻声问道:“那你之前说的‘原著’是……”
程澈抬起手,轻轻抚平沈含亭微蹙的眉心,然后又凑上去,吻了吻他带着疑问的眼睛,才低声回答,带着点无奈和释然:“是我……在第一世死后,浑浑噩噩跟在你身边时,看到的一些事情,然后到了后来在第二个世界,我试图记录下来,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时,写下的东西,可能……算不上真正的‘原著’,只是我看到的片段,和我自己的执念混在一起了,但是……确实有那本小说,我确实也骂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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