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含亭!你是白痴吗?!都吐血了还不去看医生!!”


    不久,沈含亭确实去了医院。


    可检查结果出来的确是胃癌。


    沈含亭听到诊断时,表情是出乎意料的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了这个结果。


    “沈含亭……你还不如不查,不知道说不定反而更好……”


    病情发展得快得惊人。


    沈含亭迅速消瘦下去,脸色日益苍白,像一株渐渐失去水分的植物。


    即便如此,他对那个弟弟似乎仍保留着最后一丝可悲的信任。


    最终,在那艘驶向未知海域的游艇上,程澈看到了他最恐惧的一幕。


    沈渝白脸上带着伪善而冰冷的表情,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将虚弱得几乎无法站稳的沈含亭,推向了冰冷汹涌的大海。


    覃木和其他保镖跳下去救他,但是……


    “沈含亭,别!别放手!!”程澈撕心裂肺地呐喊,魂魄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想要抓住那只坠落的手。


    他曾那么期待沈含亭能看到自己,但在此刻,所有的执念都化为了一个最强烈的祈求。


    活着,他想要沈含亭好好活着!


    就永远在那里,光风霁月的活着……


    海水吞没了那道身影,也吞没了程澈绝望的哀鸣。


    “不要——!


    ——


    在程澈昏睡的第七天,沈含亭整个人都已经疲惫不堪了。


    他紧紧握着床上青年毫无反应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双总是盛满睿智与冷静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只剩下了崩溃和莫名的焦灼。


    “查不出来……又查不出来,一个好好的人,怎么可能就这样一直醒不过来呢……”他像是在质问医生,又像是在无助地自语。


    外国顶级的医疗专家团队再次进行了会诊,为首的医生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谨慎而无奈地重复的说:“沈先生,我们进行了最全面的检查,身体机能、脑部结构、甚至排查了罕见的癫痫类型……所有数据显示,他的身体处于深度休息状态,脑电波活动虽然活跃且有些紊乱,但模式更接近于深度睡眠,而非病理昏迷,我们找不到任何器质性病变,所以确实……查不出来。”


    “深度睡眠?”沈含亭猛地抬头:“这样的说法你们已经说了七天了!他这样不吃不喝,靠营养液维持,这叫正常的睡眠?!睡眠为什么叫不醒!”


    医生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最终,那位年长的主治医生深吸一口气,非常为难地开口道:“我们……我们考虑过一个诊断方向,之前因为不符合典型特征而排除了,但现在看来,或许是‘心因性休克’。”


    他看到沈含亭的目光,连忙解释:“这是一种由极度剧烈的心理创伤或精神压力引发的保护性反应,身体会强制进入一种类似休眠的状态,以逃避无法承受的痛苦。通常……通常不会持续这么久,所以我们一开始就排除了。”


    沈含亭的心猛地一沉。


    心理创伤……


    那些梦。


    那些程澈一直执着于想找到的真相,那些他偶尔在深夜惊醒时紧紧抱住他时的不安……


    他其实都明白,程澈这段时间就是一直做噩梦,他知道不正常,可是他能怎么办。


    他看着病床上仿佛只是陷入沉睡的青年,那张平日里生动无比的脸,那个平时会对他撒娇会故意搞怪的人,此刻平静得让人心慌。


    他看着活泼可爱的爱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


    沈含亭第一次感受到了窒息的绝望,他害怕,害怕程澈那与众不同的来历,害怕他的意识一旦离开,就再也回不来,害怕他在梦里重复那些让他痛苦的内容。


    害怕他的橙橙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无助,


    “心因性……”他喃喃重复。


    创伤……


    就在这时,病床上一直沉寂的程澈,喉咙里突然溢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呓语:“沈含亭……别放手……”


    “橙橙!”沈含亭几乎是弹了起来,踉跄着扑到床边,险些撞到旁边的云清。


    云清手忙脚乱地扶住他,两人一起凑近病床。


    “橙橙,你说什么?醒来,橙橙再跟我说说话,好不好?”沈含亭语无伦次,声音也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将耳朵轻轻的地贴近程澈的唇边,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音节。


    “……沈含亭……笨死了……”程澈的眉头无意识地蹙起,像是在梦中和什么抗争,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不要……不要死……”


    这就是医生的“心理创伤”啊。


    又在梦里看着他死。


    巨大的心痛和酸楚排山倒海般涌来,瞬间击溃了沈含亭连日来强撑的镇定。


    他跌坐在床边微微俯身,双手将程澈那只依旧温热却无力回应的手紧紧包裹,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


    他用额头抵着程澈的手背,像是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声音低哑,一遍遍地哄着,求着:“橙橙,我在这里,我没有死,你看,我好好的……你快醒来好不好?你看看我……程澈……”


    “橙橙,没有你在旁边嘀嘀咕咕,没有你的声音,我又睡不着了……”


    “橙橙……求你,快醒过来吧……”


    “别怕,我好好的呢……”


    可是,程澈断断续续地说完那两句话后,便再次陷入了沉寂,呼吸平稳得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沈含亭极度焦虑下产生的幻觉。


    希望如同昙花一现,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绝望,沉沉地压在了沈含亭的心头。


    这一刻,他终于切身的体会到了当初自己生病时,程澈守在床边那种无助又焦灼的痛苦。


    他不想自己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个没有程澈的世界。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爱人带来的阳光与喧嚣,他受不了现在安静的生活。


    他感受过那份毫无保留的热烈的爱意。


    他恐惧回到过去那种冰冷的孤独中……


    更害怕的是程澈的意识迷失在某个他无法触及的维度,再也回不来。


    因为程澈,他前段时间也有查阅过一些关于魂魄……失魂症的乱七八糟的说法。


    他不想信这些,可是,他就是不受控制的害怕。


    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他的橙橙此刻是不是正被困在某个地方,承受着痛苦呢。


    “橙橙,醒来吧,好不好?”沈含亭的声音低哑,他小心翼翼地抚过程澈柔软的发丝,动作异常的轻柔。


    然后俯下身,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程澈的额头,闭上眼睛,感受着那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皮肤,仿佛这样才能确认他的爱人还在身边。


    “橙橙,我很想你……”


    他低声呢喃着,仿佛连呼吸机都带着疼痛。


    他甚至分不清是因为焦虑而隐隐作痛的胃,还是自己那因为连日煎熬痛苦的心。


    一旁的云清默默看着,然后忍不住别开头,心中感慨万千。


    那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沈含亭,如今也不过是个害怕失去的普通人。


    爱情的可怕,清冷如沈含亭也不能免俗。


    他轻轻叹了口气,悄声退出去,想着再去跟医生沟通后续的治疗方案。


    沈含亭维持着额头相贴的姿势,继续低声对昏迷的爱人说话。


    医生说的心因性,那就是心理问题。


    “你醒来后,我们就公开关系,好不好?”


    “你不是一直想公开吗?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一对……”


    就在这时,原本规律作响的监护仪器,发出了几声略显急促的提示音。


    沈含亭猛地抬起头,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捕捉到了程澈眼睑下那细微的颤抖的睫毛。


    “橙橙……?”


    那长长的睫毛又颤动了几下,然后。


    程澈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沈含亭那张写满了疲惫与焦虑的俊颜。


    他的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下巴也冒出了些许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唯有那双温柔的眼睛,在看到他醒来时,迸发出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失而复得的狂喜。


    “……亭哥……”程澈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只能发出一个气音。


    他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只能一动不动地躺着,那双还带着几分迷蒙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望着沈含亭,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深深印刻在脑海里。


    他的先生好像很痛苦。


    “醒了!医生!他醒了!”沈含亭瞬间反应过来,朝着病房外急切地喊道,都忘了医生就在附近,也忘了呼叫铃的存在。


    但他喊完立刻又转回头,目光紧紧锁在程澈脸上,一秒也舍不得离开,“我在,橙橙,我在这里。”


    他俯下身,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温柔,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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