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室内一片适合安眠的昏暗。
他又做噩梦了。
程澈站在无边无际的空间里,四周是望不到头的虚无,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而在他面前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影。
是沈含亭,穿着他常穿的定制西装,身形依旧挺拔,但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茫然。
他背对着程澈,正打量着这片诡异的空间。
程澈他下意识地走过去,脚步轻飘飘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沈含亭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缓缓回过头。当他看到程澈时,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困惑和警惕。
他微微蹙眉,声音低沉而清晰:“你是谁?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为什么这里……空无一人?”
程澈看着他,喉咙有些发紧,他看着他被害,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看着自己信仰的人被那样陷害……
但是还是声音平静的说:“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但你死了,沈先生。”
沈含亭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眼神微动确认般反问:“我知道。所以,你也死了?”
他的目光落在程澈身上,带着审视。
程澈点了点头:“你被你弟弟沈渝白害死了。他还在网上散布谣言,暗示你的死是因为你想对他不利,所以你是……身败名裂之后,‘畏罪自杀’的,他的粉丝还说你是大反派,恶心的阻拦他的爱情和他的前途。”
沈含亭的神色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嘲讽,他对那个弟弟的秉性早就清楚了,现在连失望都显得多余,“你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顿了顿,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所以,他成功抢到我的公司了?”
“嗯。”程澈再次点头:“我是……一个普通的鬼魂吧,应该是。”
然后又说:“你的特助云清,虽然你安排他去国外,但是他还是被设计害死了。你的保镖队长,被他陷害入狱,罪名是杀害云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去投胎,只是浑浑噩噩地飘荡着,就这样看着沈含亭和他相关的人都结局。
还有许多支持沈含亭的人,都被李泽和沈渝白害了。
他们当然没那么厉害,但是沈含亭的为人处世,看不惯他的人自然有很多,落井下石的那群人跟疯狗一样分食星耀,没有给云清他们一点点机会。
听到云清和覃木的结局,沈含亭平静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的眉头蹙得更紧,眼底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愧疚……恨意……
但最终,这些都化为一种无力,因为他自己也早已是一缕亡魂。
程澈靠近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含亭微蹙的眉心和那双漂亮却此刻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
沈含亭下意识地偏头避开,他不习惯这样的触碰,尤其是在这样一个陌生而诡异的环境里,面对一个自称是鬼魂的陌生人。
程澈也不在意他的躲避,只是收回了手,继续说:“沈先生,我变成鬼好多年了,好无聊啊,你陪我聊聊天,好不好?”
“你认识我?”
“认识。”程澈点头,实话实说:“你曾经资助过的一个普通人,很多年前了。”
他顿了顿,仿佛陷入了回忆,声音更低了些,“还有……我死了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你去那个出事的荒岛……你让人好好安葬了我。所以,我的魂魄好像就不受控制地跟着你了。”
沈含亭微微一怔,似乎想起来了,那次去岛上看沈渝白。
确实在树林里发现了一具年轻人的尸体,节目组互相推诿,经纪公司也含糊其辞,说是那个年轻人自己有心理问题,官方最后也不了了之。
他看着程澈,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和一丝怜悯:“原来是你……那个岛上的年轻人。”
“嗯。”程澈应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我跟着你,跟了十几年了,沈先生,你不怕我吗?”
沈含亭看着自己如今这副同样虚无的形态,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都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顿了顿,提出了一个符合他逻辑的问题,“死了之后……都是这样吗?永远困在这种地方?”
程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更深的茫然和恐惧:“我不知道。但我看到的大多数人,最多只能停留七天,就消失了。所以……如果你也像他们一样离开了……”
他猛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沈含亭的衣袖,虽然触碰到的感觉冰冷而虚幻,但他死死攥住,声音有些病态:“我以前还可以看着你的,你别死……你别离开!我不想自己一个人!没有人能看到我,没有人能跟我说话……我活着的时候想死,以为能结束痛苦,没想到死了更痛苦……我不要自己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不要……”
他语无伦次,像是要把积压了十几年的孤独和恐惧在这一刻全部倾泻出来。
沈含亭被他突如其来的激烈情绪和绝望的呐喊弄得有些无措。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鬼魂”脸上真实的痛苦和恐惧,那是一种根植于灵魂深处的孤独。
他沉默了一下,最终,没有挣扎,任由程澈紧紧抓着自己。
他放缓了声音,试探着问:“……那,我陪你说说话?”
“……”
程澈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额头上全是冷汗,连呼吸都带着不正常的急促。
冬日的寒意透过窗户缝隙渗入,却远不及他梦中那彻骨的冰冷与绝望。
手机还握在手里,里面传来沈含亭明显带着担忧的声音:“橙橙?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因为程澈这段时间总做噩梦,有一次沈含亭还叫不醒他,把他的腿都捏红了,程澈才醒来。
他醒来时荒芜的眼神让沈含亭心疼不已,所以现在只要不拍戏,他们都是一直打电话的。
程澈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了几口气,才声音沙哑说:“没……没事……”
他下意识用手捂住心口,那里还残留着被遗弃在无边荒野般的空洞和疼痛。
梦里的灰色空间,沈含亭陌生的眼神,以及自己那病态绝望的心理状态……
“亭哥……我想看看你……现在就看看你……”
第256章 所谓原著
沈含亭在那头没有丝毫犹豫:“好,打视频。”
程澈指尖还有些发颤,点开了视频通话。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沈含亭矜贵的脸庞。
他似乎在移动的车内,背景是模糊倒退的街景。
他一眼就看到了程澈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和惊魂未定的眼神,眉头立刻蹙起,心疼显而易见:“脸色怎么这么差?又梦到什么了?”
程澈心里乱糟糟的,各种情绪交织。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拿起放在床头的另一个工作手机,快速点开录音软件,语速极快地将刚才梦境里的一切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了下来。
沈含亭在屏幕那头安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程澈不是第一次梦到他们以悲剧收场了。
但是这么清晰的还是第一次。
他沉吟道:“所以,这也有可能……是你所说的‘原著’里的内容?或者说,是某种前世的碎片吗?”
“嗯,可能吧,梦里好难受……比我当初骂小说难受多了……”程澈点了点头,这才注意到沈含亭那边的背景是在行驶的车里,不由问道:“你这么早……是在车上?要去哪里?”
沈含亭看着他,直接给出了答案:“去找你,马上就到了。”
程澈一愣,心里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包裹。
他知道沈含亭前几天回去是为了集中处理造梦娱乐和周明的事情,现在这么快赶回来,一定是因为不放心自己。
但是他现在不想说什么矫情的感谢话,那种梦醒后的心悸和对眼前人真实存在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他乖乖地顺着沈含亭之前的话,重新躺回被窝里,用被子把自己裹紧,只露出一双还带着点红血丝的眼睛望着屏幕,声音闷闷地:“还有多久到?我想你了……”
“半个小时。”
“嗯。”程澈应着,忍不住又叫他,“亭哥……”
“嗯?”沈含亭耐心地回应。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在飞驰的车上,一个在酒店的床上,隔着屏幕低声聊了起来。
他们分析着这诡异梦境可能的含义,是潜意识的投射,还是两个世界记忆的进一步交融。
……
半个小时后,酒店房间的门铃轻声响起。
程澈几乎是跳下床冲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沈含亭还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寒意,还没来得及说话,程澈就像只大型树袋熊一样整个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他,脑袋在他颈窝里用力蹭了蹭,一连串地低喃:“想你想你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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