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人对沈含亭这位年轻有为的企业家非常欣赏,欣赏他的为人,所以对他相貌特征印象也很深。
即便对方此刻几乎把脸藏了起来,混在工作人员身后毫不起眼,他还是认出来了。
李导这才认真起来,又仔细看了几眼,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转过头压低声音确认:“真的???是我知道的那个星耀的沈含亭?不是哪个同名同姓的群众演员?”
摄影指导内心无语,想起之前在洛诉生日宴上的见闻,提醒道:“李导,您忘了?那天宴会上,沈含亭先生身边带的男伴,就是程澈啊!您当时光顾着跟程澈聊剧本,没注意?”
李导:“……!!!”
他当时满脑子都是怎么找到适合的男主,以及构思拍摄方案,确实没太留意程澈是和谁一起来的。
经此一提,他才猛然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眼睛瞬间瞪大了,“……真是他?!”
摄影指导激动地点头,补充道:“而且我怀疑他昨天就来过了,只是来接程澈下班,今天我特意留意了一下,果然又来了,虽然站得远,但我这镜头可不是白扛的!”
他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他还特意用镜头看了一下。
李导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看着远处那个安静站着目光始终追随着程澈的身影。
心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最终都化为一声无奈的腹诽。
【得,这位大佬都亲自跑来盯场了……虽然不知道具体关系,但这重视程度……】
他挥挥手,对摄影指导说:“……那什么,老张,要不……你过去客气地请一下,问问沈先生愿不愿意到我们这边来看?好歹看得也清楚。”
他可不敢胡乱揣测这两位的关系,但人家星耀的大老板亲自驾到,总不能让人家一直在角落里吹冷风吧?
想看就大大方方看呗。
摄影指导立刻猛点头,像是接到了什么光荣任务:“好!我这就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堆起热情又不失礼貌的笑容,朝着那个低调的身影快步走了过去。
偶像啊,虽然偶像年纪比他小,但是不影响他敬佩对方的为人处世。
沈含亭确实刚到不久。
他选择今天过来,也并不是临时起意。
除了思念和对他情绪的担忧,更让他在意的是,去年的今天,是现在的“程澈”意识完整出现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他没办法在酒店等待,只想离他的橙橙近一些,亲眼确认他的状态,接他下班。
正当他默默站在角落,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场中那个瘦弱却坚韧的身影时,看到导演组有人朝他走来。
他微微抬眸。
摄影指导老张带着些许紧张和激动,尽量自然地开口:“那个……沈先生是吧?您如果想看拍摄的话,我们李导请您到监视器那边去,视角更好,也暖和些。”
沈含亭见被认出,也不推辞,免得更多人讨论,只是微微颔首,低声道:“有劳。”
他跟着老张往前走,顺势问道:“他今天的戏还要拍多久?”
摄影指导第一次听到偶像跟自己说话,还那么近,身体微微僵硬,但很快反应过来,恭敬回答:“小程老师还有大概一个小时左右的戏份,不过……今天晚上剧组得加班,他还有一场夜戏要拍。”
沈含亭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走到李导身边,沈含亭主动开口,声音平和:“李导,打扰了,我就是过来看看他。”
李导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对程澈真诚的赞赏:“沈先生客气了,不打扰不打扰。您随便看,小程这孩子,确实厉害,敬业又有天赋,您看吧。”
沈含亭点头:“你们忙,不用管我。”
他安静地坐在监视器旁,目光重新投向拍摄区。
李导点了点头,心情复杂地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摄影指导偶尔偷偷看看一下偶像。
李导抬眼警告他好好工作,他才冷静了一点点。
戏中情节继续。
镜头里,宋怀舟好不容易将就着那点米糊喂饱了安儿,自己也只能囫囵吞下碗底剩下的一点凉透的糊糊。
柴火所剩无几,他不敢再浪费给自己弄吃的,甚至取暖的都没有了,后面更冷,他害怕没有炭火。
所以现在只能抱着小家伙,蜷缩在冰冷的床铺上,试图用体温互相取暖。
然而,他根本无法入睡。
耳边反复回响着白天在村里听到的那些破碎而可怕的话语。
“能逃去哪里?”
“外面都吃人了……”
“打得更凶了,见人就抓,拿活人当靶子练……”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他心里。
他疯狂地担心哥哥,担心姐姐,更无比担忧下落不明的母亲。
母亲是女子,在这乱世中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他听到的那些关于凌辱妇女的传言,让他恐惧得浑身发冷。
他想出去找,可天地茫茫,他连一个明确的方向都没有,怀里还抱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他就这样睁着眼睛,在无尽的担忧和恐惧中,煎熬了半夜。
直到天光未亮,最黑暗的时分,小木屋外终于传来了极其轻微却让他瞬间绷紧神经的脚步声和窸窣声。
他屏住呼吸,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闪了进来,动作迅速地将一个包袱塞进角落的柴堆深处,这才转过身。
“舟舟?”宋母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惊讶,她没想到儿子还醒着。
宋怀舟几乎是弹起来的,扑到母亲身边,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双手颤抖着在她身上摸索检查:“您有没有事?您到底去哪里了?让我看看,伤到哪里没有?”
他一边问,一边手忙脚乱地检查。
然后又突然猛地想到了什么,急忙笨拙的去重新点燃那微弱的火堆,想让母亲暖和一点,又赶紧倒出瓦罐里仅存的一点热水递过去。
跳跃的火光映照出宋母此刻的模样,比上次见面更加憔悴狼狈,脸上带着擦伤,衣衫褴褛,沾满泥污,虽然这次没有明显的重伤。
但那副饱经风霜筋疲力尽的样子,也让宋怀舟心如刀割。
宋母接过儿子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她看着儿子写满担忧和心疼的脸,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哑声道:“母亲没事……别担心。”
宋怀舟看着母亲摇头说“没事”,非但没有放心,反而更加焦急了。
他抓住母亲胳膊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怎么能没事?!您看看您现在的样子!您不能再瞒着我了!您一定要跟我说!您到底去做什么了?是不是很危险?您说啊……说……”
他的话音未落,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小床上安儿似乎被他的声音惊动,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宋怀舟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声音戛然而止。
母子之间沉默了一下,宋怀舟长重新转向母亲,这次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固执,眼眶也不受控制地泛红:“母亲……求您了……跟我说实话吧……”
宋母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儿子。
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他被黑炭弄发黑的手背,看着他因为担忧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嘴唇,看着他明明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却不得不学着照顾更小的婴儿,在这破败漏风的小屋里挣扎求存。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楚和悔意汹涌而来。
她后悔啊,后悔从前将这个小儿子保护得太好,将他养得那般天真不谙世事,只知风花雪月,不识人间疾苦。
如今世道崩坏,却要逼着他在最短的时间内,褪去所有娇惯,直面最残酷的生死与离别,这何其残忍。
但她也知道,不能再瞒下去了。
这乱世如洪流,舟舟必须学会自己判断,自己挣扎。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抚上儿子凌乱肮脏的头发,动作依旧带着母亲特有的温柔,但语气却非常的坚定:“好。母亲可以告诉你,但是,舟舟,你要向母亲保证,今天听到的每一个字,都绝不能告诉任何人!哪怕是……你将来可能遇到的,你觉得可以信任的人!你能保证吗?”
宋怀舟看着母亲从未有过的凝重神色,心头一紧,意识到母亲将要说出的话,必定关乎重大,甚至可能涉及生死。
他没有任何犹豫,重重地点头,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涩:“我保证!母亲,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您快说!”
片场。
“卡!非常好,这场戏情绪非常到位,姐姐准备好……”李导盯着监视器,忍不住赞叹。
程澈和幕姐的表演,将乱世中母子相依为命彼此担忧又无力改变的悲凉与温情演绎得淋漓尽致。
戏一停,程澈立刻从宋怀舟的状态中抽离,扶着幕姐到旁边休息,细心地给她递上保温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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