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放松自己的身体,脸上露出一个毫无攻击性的灿烂笑容,继续逗他:“来,再不喝的话,叔叔就给导演爷爷喝了哦……”
说着,他作势要把奶瓶拿开。
这一招果然有效。
眼看口粮要没,小家伙终于急了,一只肉乎乎的小手从李导怀里伸了出来,朝着奶瓶的方向抓了抓,嘴里发出“啊啊”的急切声音。
“诶!这就对了嘛!”程澈心中一喜,赶紧把奶瓶递到他手里,小家伙立刻抱住,咕咚咕咚喝了起来,虽然依旧没看程澈,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排斥了。
下午没有紧急的拍摄任务,程澈又专门抽出时间,耐心地陪在小家伙旁边,用玩具逗他,偶尔尝试着轻轻碰碰他的小手小脚。
小家伙虽然还是不太愿意让他抱,但至少不再是程澈一靠近就立刻爆哭的状态了,偶尔还能被他逗得咯咯笑两声。
看着终于有所进展的“双边关系”,程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把不存在的汗。
【这比跟老戏骨对戏压力还大啊……】
他内心的小人默默流泪,但看着那张终于对自己露出一点点笑容的小胖脸,又觉得没事了,至少他的工作可以正常的执行了。
孩子妈妈也松了一口气,她也跟导演说了,不适合可以换其他宝宝。
但是都很难找,李导也无奈。
——
沈含亭结束视频会议,揉了揉略显疲惫的眉心,却没有立刻投入下一项工作。
他拿起手边的平板电脑,指尖滑动,点开了《证据链2》苏止篇的更新剧集。
画面中,苏止独自站在医院办公室的窗前,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
窗外是萧瑟的秋景,枯黄的树叶在寒风中打着旋儿飘落。
镜头推进,给到程澈特写,他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又仿佛将所有汹涌的情绪都压抑在了这平静之下。
背景音是模糊而嘈杂的。
那是属于角色童年的噩梦,父亲的怒吼,物品摔碎的声音,无助的哭泣……
但这些可怕的声音似乎都无法穿透他此刻筑起的心墙,医院的办公室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一个人,与回忆中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沈含亭静静地看着,屏幕上苏止那双承载了太多痛苦却异常冷静的眼睛,与他家那个平时像大型犬一样黏人开朗爱笑的程澈判若两人。
他的橙橙在演绎另一个灵魂的伤痛时,居然是这样的精准而深刻。
真棒。
不过,这个场景也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段时间与池晏的一次谈话。
一周前,沈含亭那间宽敞却冷清的董事长办公室内。
心理医生池晏推门进来,非常自然的地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熟稔的调侃沈含亭:“董事长,召见我有何指示?你不是有你的‘特效安眠药’了吗?怎么,是您那剂‘安眠药’又进组了,导致您睡眠质量下降?”
沈含亭自动过滤了他话里的不正经,直接切入主题,眉头微蹙:“程澈的情况,你再客观评估一下?”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他骨子里那些厌世的倾向,这会影响他现在的状态吗?还有,他最近总做噩梦,是不是安全感还是不够?另外……他好像格外喜欢……”
程澈这段时间,做梦的频率明显多了,即便是他们没有在一起,可他们偶尔打电话都能发现他一直做噩梦。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肌肤之亲。”
真的很喜欢,格外喜欢,跟他在一起不贴着他就浑身不舒服,比如他们一起在书房,他明明在学习,自己在工作。
他也非要腿贴着自己,或者是让自己踩着他,他才安心。
池晏挑了挑眉,没想到是为了程澈喊他过来的,他身体往后靠了靠:“你说的是那个一见你就摇尾巴对生活充满热情的大金毛?董事长啊,他确实有点厌世,但是并不严重啊,至于喜欢亲密接触,热恋期嘛,这不很正常?我看他就是个重度恋爱脑患者,粘人点而已。”
沈含亭没有被他的打趣带偏,语气沉静:“可他会在梦里哭,梦里都是他过去……不那么好的经历。”
池晏闻言,神色正经了些,思考了一下回答:“按理说,频繁梦到过去,通常源于对现状的潜意识不满,或是某些未解决的心理创伤在寻求释放,就像一个人总梦见学生时代,可能是因为对现状不满意……”
他列举了一些心理学上的常见原因。
沈含亭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程澈对现状不可能不满,那剩下的,便只能是他们之前隐隐猜测的那个方向。
程澈的记忆正在加速复苏,与今生的经历交织才让他那么的不舒服。
池晏见他不语,继续说道:“说真的,以我的观察,程澈的心理韧性比一般人强得多,他目前的状况远谈不上严重。”
但是他看了沈含亭仍旧不好的脸色,无奈补充:“但如果你非要我给出点建议,或者说,你实在是心疼他想做点什么……那你最近可以更加的关心他一些,天气转冷,日照变短,会容易影响人的情绪……所谓‘自古逢秋悲寂寥’是有一定生理和心理基础的。季节性情绪波动可能会让他潜意识里那些深层的东西更容易浮现。”
沈含亭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他沉默片刻,对池晏道:“知道了,谢谢,你先去忙吧。”
池晏离开后,办公室里重归寂静。沈含亭沉思良久,最终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了云清:“云清,把我后面几天能调整的工作,尽量提前处理或适当延后,另外,联系我舅舅,请他再辛苦一段时间,代为坐镇公司,日常事务由几位总裁按流程处理。”
所以,他来了。
不仅仅是因为思念,更因为那份无法放下的牵挂。
他需要亲眼确认他的橙橙是否安好,需要在他可能被过往梦魇缠绕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回忆的涟漪散去,沈含亭的视线重新聚焦在平板屏幕上。
苏止的故事还在继续,但那孤寂的身影却让他心头微软,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立刻见到程澈的冲动。
他关掉视频,低头快速处理了几封紧急邮件,然后看了一眼时间。
嗯,还来得及。
他合上电脑,心里已经做好了安排,下午去片场,看看他家那只在镜头前光芒万丈的大金毛。
——
剧里。
宋怀舟好不容易将哭累的小家伙哄睡,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旁边用木头粗糙搭成的小床上。
他松了口气,转身拿起脚边不多的干柴,蹲在简陋的灶坑前,试图生火煮那点稀薄的米糊。
小屋四处漏风,那点火苗在风中挣扎,浓烟仿佛故意与他作对,不往烟道走,却一股脑地朝他脸上扑来。
宋怀舟被呛得眼泪鼻涕直流,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擦拭着眼睛,瘦削的背影在烟雾和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无助。
突然,“噼啪”一声轻响,一块燃烧的木头炸开一点火星,滚烫的炭屑猛地弹起,正好溅在宋怀舟裸露的手背上。
“嘶啊!”他痛得低呼一声,猛地缩回手。
外面寒风呼啸的声音似乎更大了,而屋内,原本睡着的小家伙被他这一声惊动,“哇”地一声又哭闹起来。
宋怀舟维持着缩手的姿势,低着头,过长的有些凌乱的头发微微遮住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一种近乎死寂的绝望和无力感弥漫开来。
“很好!情绪非常对!保持住,我们保一条远景!”李导透过监视器紧盯着画面,低声指挥。
程澈听到导演指令,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还好,那响亮的哭声是现场播放的音频,真正的小演员正在妈妈怀里睡得香甜。
他松了口气,迅速调整状态,重复刚才生火,被呛和被烫的动作,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位。
“卡!这条过了!”李导满意地喊道,“道具布景准备一下,十分钟后拍下一场宋怀舟抱着小家伙睡觉,第二天妈妈回来的戏。”
第244章 导演:沈含亭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李导话音刚落,旁边的摄影指导却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眼神示意他看向片场外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声音压得极低:“李导,你看那边……那个,戴着黑色口罩,穿着深色羽绒服,站在唐锐后面那个是沈含亭。”
李导正沉浸在刚才拍摄成功的喜悦中,闻言一愣,顺着指示看去,只看到一个身形高挑打扮极其低调普通的男人。
他下意识反驳:“谁?沈含亭?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儿?老张你是不是冻糊涂发烧了?”
说着还伸手想去探摄影指导的额头。
摄影指导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语气笃定:“真的!我保证是他!他那眉眼和眼角那颗泪痣,我记得清清楚楚!绝对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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