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舟血气上涌,下意识就要冲过去,却被宋母死死攥住了手臂。


    母亲的手冰冷而用力,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她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走!别看!我们救不了!”


    宋怀舟牙齿咬得咯咯响,最终在那女孩绝望的目光中被母亲颤抖的手硬生生拖走。


    那一刻,他清晰地认识到,他们都只是一个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蝼蚁,连愤怒都需要隐藏。


    他们随着人流,按照宋母怀中一张皱巴巴地图的指引,跋山涉水,终于抵达了一个位于群山褶皱深处相对偏僻的小山村。


    宋母与村里一位早年受过宋家恩惠,如今是村中宿老的佝偻老人接上了头。


    老人默默收留了他们,安排他们住进了一间废弃的猎户小屋。


    在这里,他们获得了短暂的喘息。


    宋母用带来的细软换了些米粮,宋怀舟学着劈柴、挑水,甚至用弹弓打些鸟雀改善伙食。


    宋怀舟给小家伙取名为“安儿”。


    他在颠沛流离中顽强地活了下来,开始咿呀学语,能吃些米糊糊了。


    ——


    镜头继续聚焦在简陋的猎户小屋内。


    宋怀舟眉头紧锁,笨拙地用一只小木勺舀起一点点稀薄的米糊,小心翼翼地递到安儿嘴边。


    小家伙似乎极其不配合,小脑袋一扭,紧闭着小嘴。


    随即“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胖乎乎的小手胡乱一挥,精准地打翻了宋怀舟手里的碗。


    “啪嗒!”小碗掉在地上,米糊糊洒了一地。


    宋怀舟看着地上狼藉的糊糊,又看看怀里哭得小脸通红的婴儿,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双原本在戏里该是沉痛坚毅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手足无措的真实的茫然。


    “咔!”李导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带着明显的笑意,倒不是责备,更多是调侃,“小程啊,统计一下,这两天你被NG最多的戏份,可都贡献给这小家伙了。”


    程澈从角色情绪里抽离出来,看着怀里依旧哭嚎不止的“小魔星”简直欲哭无泪,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抱姿,试图安抚,嘴里念念有词:“……李导,再给我跟他相处两天,我好好哄哄他行不行?哎呦,我的小祖宗,怎么轮到我就跟见了天敌一样,我一抱准哭……”


    现实中小演员的妈妈立刻从旁边上前,熟练又带着歉意地从程澈手里接过孩子,轻轻拍哄着。


    无奈地解释道:“没事没事,程老师,真不是你的问题,估计是小家伙这会儿真饿了,有点闹脾气,不好意思啊大家,我带他去喂点吃的。”


    明明别人抱都好好的啊,跟饰演二少爷那演员还能乐呵呵的,怎么程澈抱就不行。


    李导挥挥手,表示理解:“没事,孩子要紧,今天也拍得差不多了,大家收工,回去好好休息!”


    看着孩子被妈妈抱走,程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在小屋门槛上,耷拉着脑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挫败感。


    平日里神采飞扬的小太阳,此刻像个没完成作业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蔫了。


    李导和副导演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连一旁的“宋母”扮演者幕姐也忍俊不禁,打趣道:“哈哈,能让咱们舟舟露出这种表情,可太难得了!戏里戏外都栽在孩子手里了是吧?”


    程澈抬起哀怨的眼神,扫视着这群“幸灾乐祸”的前辈和同事,嘟囔道:“笑什么笑……耽误拍摄进度怎么办嘛……”


    李导笑得更大声了,对着周围忙碌收拾的工作人员喊道:“听到没有?我们男主角发火了!都动作快点,收拾好,明天继续拍这小祖宗和咱们程老师的‘对手戏’!”


    副导演一边笑一边补刀:“哎,谁能想得到啊,咱们程老师演戏路上的最大难关,不是什么复杂的情绪转变,也不是高难度的动作戏,居然是带孩子!哈哈哈哈!”


    程澈无语望天,默默低下头,用手指在脚下的泥地上画着圈圈,内心的小人儿已经在疯狂挠墙:


    【之前在孤儿院抱那些弟弟妹妹们也挺好的啊,虽然他们年纪大些……可这小家伙,也太小太软了吧!】


    【邪了门了,剧组里谁抱他都乐呵呵的,怎么一到我手里就跟按了哭闹开关一样?我身上有刺吗?】


    【唉……】


    这也是导演他们不担心进度的原因,因为如果程澈抱就哭,可以还成别的,比如放在小床上喂。


    或者是男主角看着睡着的小家伙回想。


    反正影响不大。


    这时,唐锐走了过来,忍着笑,伸手把沉浸在自我怀疑中的程澈拉起来:“走了程哥,早下班早休息,明天再战。”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朝停车场保姆车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程澈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瞬间被打入了强心剂,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刚才的挫败和郁闷一扫而空,整个人如同满血复活,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嘴里胡乱应着:“对对对!饿了饿了!收工收工!大家明天见!”


    说完,也顾不上跟导演们再多说,仿佛是脚底生风朝着保姆车就冲了过去。


    李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看着程澈瞬间远去的背影,疑惑地摸了摸下巴:“欸??唐锐你给他打什么肾上腺素了还是怎么着?这精神头变得也太快了吧?”


    唐锐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李导,程哥可能就是饿急了,觅食本能爆发。大家明天见!”


    说完,他也赶紧溜了,可不耽误他程哥的好事。


    程澈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保姆车前,一把拉开车门,果不其然,看到了那个让他朝思暮想了的身影。


    他们已经三个多月没有见了。


    【三个多月啊!天知道老子怎么过来的呜呜呜呜……】


    沈含亭安静地坐在车内的座椅上,应该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过来,外面套着件质感柔软的浅灰色毛衣,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气质温和又矜贵。


    他正抬眸看向车门,目光看着气喘吁吁眼睛发亮的程澈。


    程澈反手“砰”地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下一秒,他就如同归巢的雏鸟,又像是看到主人的大型犬,直接扑了过去,紧紧抱住沈含亭,低头就吻住了那双日思夜想的唇。


    狭小的车厢内,温度骤然升高。


    程澈的吻带着浓浓的思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辗转厮磨,含糊不清地呢喃着,气息灼热地拂过沈含亭的耳廓和颈侧:


    “先生……先生……”


    “亭哥……”


    “想你……好想你……”


    “想死你了……”


    沈含亭被他抱得死紧,程澈仿佛是要把人要嵌进自己的怀里。


    沈含亭却也没有丝毫推拒,反而抬起手臂回抱住他,纵容着自己爱人急切又渴求的吻,在唇齿交缠的间隙,气息微乱地回应:“嗯,我也想你。”


    这简短的回应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程澈积压数月的思念。


    他只觉得怎么亲近都不够,手臂不断收紧,像是要把怀里这个人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舌尖勾缠着对方,贪婪地汲取着属于沈含亭的每一分气息。


    直到他终于感觉到怀中人因缺氧而微微挣扎,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程澈才恋恋不舍地退开少许,却依旧不肯放开对方。


    转而用唇瓣一下下轻柔地啄吻着沈含亭被吮得微肿的唇,像只确认所有权的大型犬。


    “你一定也是想我想得不行了才来的,对不对?我好开心,特别特别开心……”


    他声音带着激动的颤音,一边说,一边又忍不住把毛茸茸的脑袋埋进沈含亭的颈窝里乱蹭,嘴巴叭叭地说个不停,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隔着毛衣在他背上腰间摸索,“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我的亭哥有没有瘦了?”


    “对了,这边冬天阴冷,你的腿有没有不舒服?”


    “你这段时间不忙吗?怎么会突然过来……”


    沈含亭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有些痒,却依旧和从前一样声音温和的一一回应:“有按时吃饭,没瘦,腿很好,一直注意保暖。工作告一段落,就想来看看你,因为我也想你了,很想橙橙。”


    冬天在家,就想起去年某个人就这样强势又贸然的闯入了他的世界,再加上他总发信息说思念……


    所以就来了。


    他看着眼前的爱人,抬手轻轻捧住对方在他颈间作乱的脑袋,力道温柔:“别动了,让我好好看看你。”


    闻言,刚才还躁动不安的大型犬瞬间安静下来,乖乖地松开了一些,端坐在沈含亭对面的座椅上。


    眨巴着那双在戏妆下依旧显得清澈明亮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望着沈含亭,仿佛在说:“先生你看,我乖乖的。”


    四目相对,车厢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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