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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从阴暗的地下仓库出来,坐进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迅速驶离。
他脸上没有丝毫完成交易的轻松,只有更深的焦虑和狠戾。
他知道自己暴露是迟早的事,官方顺藤摸瓜很快就会找到他。
他必须在进去之前,为李氏,或者说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沈含亭动作太快了,他们根本没有一丝反应的机会。
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停在城郊一栋环境清幽,安保严密的私人小别墅前,李伯熟门熟路地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位穿着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却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这人姓罗,是李氏集团长期合作,也处理过不少“灰色事务”的知名大律师。
客厅里,茶香袅袅。
李伯没有寒暄,直接抛出了筹码,声音带着急切:“罗律,李氏现在危在旦夕,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只要你能想办法,在关键环节上操作一下,保住李氏的核心资产不被完全清算,或者让李董和李少他们量刑上留有余地。事成之后,李氏剩余资产的百分之五,就是你的!”
罗律师慢条斯理地端起青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放下茶杯,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看向李伯,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声音平静:“百分之二十。”
李伯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罗律!你别狮子大开口!百分之五已经是天价了!”
罗律师笑了笑,不再说话,只是拿起茶壶,姿态优雅地给李伯面前已经空了的茶杯……缓缓注满。
清澈的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这是一个无声的“送客”姿态。
李伯看着那杯被倒满的茶,又看看罗律师那副吃定了他的样子,气得咬紧牙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终,李伯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沙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好!二十……就二十!”
区区二十!
李董给他的是百分之三十!
剩下的留给他自己也还算可以。
罗律师脸上的笑容加深了,眼底都是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他伸出手道:“合作愉快,这个案子,我接了。”
第99章 恨月亮不独照我
医院。
程澈刚被护士抽完血,感受自己手臂上那个小小的针孔,桃花眼迅速蒙上一层水汽。
可怜巴巴地望着正用棉签帮他按压针眼的沈含亭:“怎么突然要查这么多项目?抽那么多血……好疼的……”
沈含亭低头,认真地按着棉签,动作轻柔。
听到他这夸张的控诉,再看看他手臂上那道为自己挡下的创伤,只觉得一阵无奈。
这人……枪伤醒来都能安慰别人,现在倒为一个抽血的小针眼红了眼眶?
“后面没有抽血了。”沈含亭的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安抚意味,收起了用过的棉签。
程澈立刻像得了特赦令,趁机从病床上往沈含亭坐着的椅子这边“蠕动”了一下,拉近了距离,整个人几乎靠在他身上,仰着脸问:“那还要查什么?”
“能查的都查一遍。”沈含亭语气平静,“医生说你底子有点虚,这次失血也多,所以需要全面评估,好好调理。”
程澈听了,没有像刚才那样撒娇,反而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变得异常认真。
他伸出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拽了拽沈含亭的袖口,“那你也一起查,好不好?我也很担心你的胃。你最近脸色一直非常的差,吃饭也少。”
沈含亭微微一怔。
他最近确实感觉疲惫异常,胃部也时常隐隐作痛,只是被更大的压力和事务掩盖了。
“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明天。”
程澈得到肯定的答复,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然后他看着沈含亭低头为自己按着针眼的伤口,那专注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还有左眼下方那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小小的泪痣……
心跳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天……怎么有人连按个棉签都这么好看……】
【睫毛好长啊……泪痣好性感……想……咳咳!】
【打住打住!程澈你忍住!人家在照顾你呢!亲上去的话你会挨揍的!】
他看得有点愣神,目光灼灼。
沈含亭敏锐地感受到那过于直白的注视,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不动声色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迅速处理好,然后站起身,仿佛要逃离那过于炽热的目光,转身就朝病房自带的小厨房走去。
“哎?”程澈被他的动作拉回神,下意识地问,“沈先生,你去做什么?”
沈含亭脚步未停,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平静:“做饭。”
程澈:“???!!!”
【做饭?!】
【他亲自下厨?!】
这段时间,虽然沈含亭每天都会回来这里,但一日三餐都是营养师精心调配好送来的,只有第一次的时候,他装可怜让沈含亭亲手喂他吃以外,沈含亭都有保持距离。
今天亲自下厨?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小奶包看到“爸爸”进了厨房,立刻放弃了心爱的玩具,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跟了过去。
小小的白色身影在沈含亭脚边欢快地转着圈圈,尾巴摇得欢快。
沈含亭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小尾巴,他打开冰箱,拿出几个保鲜盒,动作虽然不算特别熟练,但很从容。
他小心地避开脚边的小狗,在厨房里走动、开火、烧水……
小奶包就亦步亦趋地跟着,好奇地嗅嗅这里,看看那里,沈含亭也不嫌它碍事,反而放慢了脚步,防止碰到小家伙,显得格外耐心。
这温馨又带点笨拙的画面,让程澈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再也忍不住,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跟做贼似的挪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瞧。
只见沈含亭正站在灶台前,锅里烧着水,他手里拿着两个保鲜盒,一个装着圆滚滚的白色汤圆,一个装着裹着粉的元宵。
他正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倒进滚开的水里。
“这是……”程澈眨了眨眼,恍然大悟,“今天元宵节?”
沈含亭专注地看着锅里浮沉的汤圆和元宵,听到声音也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解释道:“刚才营养师加工好送过来的半成品,汤圆是黑芝麻馅,元宵是豆沙馅。我只是把它们煮熟。”
仿佛在澄清不是他特意做的。
【他自己过年过节都从不在意……除夕夜都不在乎……】
【可现在……他却记得今天是元宵节,还愿意亲自为我煮一碗汤圆……】
程澈靠在门框上,看着沈含亭小心翼翼避开小奶包,专注盯着锅里浮沉圆子的侧脸,心底那点被精心呵护的暖意和成功接近他的小得意,却仍旧地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气氛如此温馨,仿佛隔绝了外界的腥风血雨。
可程澈知道,这片刻的宁静之下,是沈含亭背负的沉重枷锁。
他不仅守在自己这个病房里,还亲自安排了所有被沈渝白伤害过的人,特别是那个至今昏迷的苏郁都转入了沈氏旗下的医院,接受最好的治疗和看护。
沈含亭有多忙,程澈比谁都清楚。
堆积如山的公务,李氏崩塌后的风暴,沈家内部可能的压力……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在照顾自己的间隙,挤出时间去看望了苏郁好几次。
那份对受害者的责任感和深沉的愧疚,像无形的巨石压在他肩上,也横亘在程澈与他之间。
程澈能清晰地感觉到,沈含亭对自己如今无微不至的照顾,甚至堪称纵容的态度,很大一部分都源于这份愧疚。
他看自己的眼神里,除了关心,总带着一丝难以抹去的沉重和自责的意味。
【这算什么?对挡枪的感激?还是对‘程澈’这个身份遭遇霸凌的弥补?】
【我宁愿他像从前那样,虽然疏离,但至少是真实的。而不是现在这样,把我当成一个需要精心修补的,承载着他愧疚的物件……】
【这份温柔,是给谁的?】
【是给现在这个赖着他的我,还是给那个……已经不在了的‘程澈’?】
这份认知像细小的针,扎得程澈心口发闷。
他很不喜欢这样。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愧疚堆砌的温柔。
【但是,我会等他。】
第100章 沈渝白外家来人
看着沈含亭小心地将煮好的汤圆和元宵盛进两个精致的瓷碗里,香甜的气息弥漫开来。
程澈忍不住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厨房里氤氲的雾气:“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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