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委屈、深切的依赖、难以言喻的渴望……所有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程澈仰着头,泪水不断滚落,眼神破碎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沈含亭,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和勇气,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巨大的卑微,提出了一个近乎荒诞又无比脆弱的请求:“沈先生……我……我好疼……全身都疼……你……你能……抱抱我吗……就一下……一下就好……”


    他哽咽着,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那只抓着他衣角的手,也仿佛随时会滑落。


    整个人如同濒临破碎的琉璃,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感。


    帐篷里死寂一片。


    只有程澈压抑的啜泣声和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


    沈含亭维持着俯身的姿势,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如同深潭,凝视着眼前这个瘦弱不堪,卑微乞求一个拥抱的年轻人。


    第31章 嘿嘿抱抱


    他记得“慈心”福利院。


    那是他早年持续资助的众多福利院之一,他偶尔会抽时间去,但从未刻意关注过某个具体的孩子。


    他毫无印象。


    那些短暂的探访对他而言习以为常,他只是想着在自己的范围内帮助他们,对那个躲在角落偷偷仰望的孩子而言,却是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程澈脸上纵横的泪痕,眼中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卑微的依恋,手腕上刺目的纱布……以及那句“阴沟里的虫子”……这一切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沈含亭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谄媚的、贪婪的、恐惧的、算计的……却很少见到如此直白又如此脆弱绝望的依赖和渴望。


    时间仿佛凝固了。


    沈含亭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想起他欢快的声音,那声音和他如今的样子可真是不一样。


    最终,在程澈那近乎绝望的目光中,沈含亭缓缓地地俯下身。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双臂,动作带着僵硬的生疏,却又异常轻柔地将这个浑身颤抖泪流满面的年轻人,小心翼翼地虚虚地拢进了自己的怀里。


    就当谢谢他,让自己有了那么多天安眠吧。


    昂贵的大衣面料带着沈含亭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瞬间包裹住了程澈。


    那怀抱并不温暖,甚至带着一丝夜风的凉意,却异常坚实,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程澈的身体在接触到这个怀抱的瞬间,猛地一僵,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将脸深深埋进沈含亭的大衣前襟。


    他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人心悸的雪松气息,仿佛要将这气息刻入灵魂深处。


    他的身体因为哭泣和疼痛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恐惧、孤独和隐秘的悸动都在这个来之不易的怀抱里宣泄殆尽。


    【嘿嘿嘿……】


    【好好闻,好暖……】


    沈含亭的身体依旧有些僵硬。


    他从未这样抱过一个陌生人,尤其是一个哭得如此失控的成年男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躯的颤抖和透过衣料传来的灼热湿意。


    程澈的呜咽声像受伤小兽的哀鸣,一声声敲打在他平静的心湖上,泛起一圈圈陌生的涟漪。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那只原本只是虚拢在程澈背上的手,极其缓慢地轻轻拍了拍程澈因哭泣而微微耸动的肩背。


    动作很轻,很克制。


    像在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湿漉漉的流浪狗。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维持着这个姿势,任由怀里的年轻人宣泄着情绪。


    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望向帐篷顶昏暗的灯光,深邃难辨,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叹息和无措。


    这个拥抱,无关风月,甚至可能无关怜悯。


    它更像是一个上位者,被一份过于沉重、过于卑微、又过于真实的绝望依恋所触动,在理智尚未反应之前身体本能做出的一次打破常规的回应。


    程澈将脸深深埋在那片浸染了雪松气息的昂贵衣料里,仿佛要将两世积攒的所有委屈,孤独和对眼前这个人刻入骨髓的执念都冲刷出来。


    他哭得浑身颤抖,呜咽声在寂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不想哭得那么难看的……像个傻X一样……】


    【可我好难过……一定会原主的情绪影响我了……等结束得去检查……】


    程澈内心的小人一边疯狂唾弃自己失控的情绪,一边又被更汹涌的难过淹没。


    【而且一想到,想到书里他最后的样子……冰冷的海水……想到沈渝白和李泽那两个畜生……我就……我就恨不得……】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毫无预兆地窜过心尖,让他埋在沈含亭怀里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瞬!


    【杀了他们!】


    这念头清晰又狰狞,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行!程澈你冷静!】


    他立刻死死压住这可怕的念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呜呜呜没有眼泪了,怎么办。】


    他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仿佛那是唯一的解药,努力平复着心底翻腾的黑暗浪潮。


    哭泣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噎,身体的颤抖也慢慢平息下来,只剩下偶尔控制不住的细微哽咽。


    【不能再哭了!丑死了程澈!】


    沈含亭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情绪的巨大起伏,从崩溃的宣泄,到那瞬间令人心悸的紧绷,再到此刻强压下去的脆弱平静。


    感觉到程澈似乎终于缓过劲来,沈含亭保持着那个略显生疏的拥抱姿势。


    又等了几秒,确定怀里的颤抖基本停止后,他才缓缓松开了手臂。


    温暖的怀抱骤然离去,带着凉意的空气重新包裹住程澈,让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心里空落落的。


    他抬起还挂着泪珠的眼睛,眼神怯怯又不安看向沈含亭,声音沙哑破碎,充满了自责:“沈……沈先生……对……对不起……我……我是不是打扰您休息了?您……您这个时间……不睡觉……是不是……是不是又会头疼了?”


    沈含亭正准备直起身的动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而顿住了。


    他微微眯起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牢牢锁定了程澈那张狼狈又可怜的脸。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但里面的探究意味却浓得化不开。


    这件事,连沈渝白都不知道,或者说,知道了也从不在意,更不会关心他是否头疼。


    他的失眠和伴随的头疼是极为私密的事情,只在一次极为偶然且久远的财经深度访谈中,被主持人追问压力管理时,他极其隐晦地提过一次“偶尔会因过度思虑影响休息”。


    那期访谈收视率并不高,而且是很早之前的事了。


    这个年轻人……怎么会知道?


    第32章 拿到联系方式


    程澈被他看得心头一跳。


    【糟,差点露馅!】


    他立刻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盖在身上的薄毯边缘。


    声音细弱蚊蝇,带着慌乱和“不小心说漏嘴”的懊悔:“我……我……在您很久以前的一个访谈里……听……听您提过一次……就……就记住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头也越低,仿佛为自己的“窥探”感到无比羞愧,“对……对不起……我……我不该提的……”


    他慌乱地结束话题,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沈含亭,整个人蜷缩起来,像只做错了事又极力想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动物。


    沈含亭的目光在他慌乱绞紧的手指和低垂的发顶上停留了片刻,那锐利的审视才缓缓收敛。


    或许,真的是一个过于细心的粉丝吧,所以他也不再深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直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帐篷里投下压迫感十足的影子,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这几天手腕别用力,需要做什么,让林风帮你,这是他欠你的。”


    程澈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直直地看向沈含亭。


    【他……他在关心我?!他让我使唤林风?!】


    【啊啊啊啊!白月光在关心我的伤!他心里有我!(疯狂脑补)】


    【小人放烟花!BGM起!普天同庆!】


    他内心的弹幕瞬间被巨大的粉色泡泡和烟花刷屏,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受宠若惊的感动,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都是哽咽:“嗯!我……我知道了……谢谢沈先生!”


    沈含亭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准备离开。


    “沈先生……”


    身后传来程澈嘶哑又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很轻,可却清晰地穿透了帐篷里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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