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怀疑不是突然离开,而是……有原因?”槐则说。
“嗯。”喻乾因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担忧,“我怀疑,这些人不是主动离开,而是被迫离开的。甚至,他们有可能并不是离开了这里,而是消失了。”
到达温室的第二天傍晚,喻乾因的“推测修正”,再次发动了。
“判定成功……推测正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一。”
喻乾因猛然睁大了眼睛。
“他们都消失了。”他对槐则笃定地说,“最极端的情况,他们都死了。”
不是什么主动离开,而是被冠以主动离开的名号,悄无声息地死了。
一股寒意悄悄弥漫上脖颈,若不是槐则探查过这里没有监视或监听的东西,喻乾因都想赶紧从这基地离开。
“你的推测能力发动了?”听见喻乾因如此笃定,槐则便知道他是有依据的。
喻乾因点了点头。
“所以你说他们死了的时候,你的能力发动了吗?”槐则忽然问。
喻乾因也意识到什么:“……没有。”
所以,这些人不是死了?那他们去哪里了?
被界定的“消失”大概不是指单纯的死亡,而是另有深意。
“今天他们还提到一个人,何老头,”喻乾因继续补充情报,“他好像知道关于混沌之门的起源。”
槐则了然:“我今天也问了厨师组他们的食材都来自哪,以及这里有没有种植或养殖的地方,答案是没有——他们也不知道食材的具体来源,除了狩猎队打的食材之外,他们都是每天清晨去仓库取食材的。供货商好像是公路区的人,和齐先生直接联络,齐先生又把卸货这件事派给西蒙,所以只有少数的人知道食材来源。”
“真是有够神秘。”喻乾因冷哼一声,“那么现在目标很明确了,一个是调查清楚这个温室失踪的人去哪里了,一个是何老头知道关于混沌之门的什么事情。对了,齐先生的真名是齐时咏,时间的时,咏叹的咏。”
“明天轮不到我们狩猎,那应该还是今天的安排。”槐则道,“我现在觉得我去做饭也挺好的,能让你吃饱一点。”
喻乾因忍不住道:“恋爱脑人设是给外人看的。”
不是给我看的。
这句他没说,但胜似说了。
槐则笑了笑:“我说的是真心话。”
“我说的也是。”喻乾因对上他的眼睛,“厨师组吃饭太晚了,对胃不好。”
槐则被这句真真切切的关心搞得心里小鹿乱撞,忍不住握着喻乾因的手指荡漾了半天。
“我们反正不会待太久。”槐则说,“争取三天之内咱们就离开。”
两个执行力极其高效的人都对此没意见。
第132章
终于又能在一间独立、舒适、隐蔽的单间里睡觉,对此喻乾因感到非常满意,并一夜无梦地睡到了天亮。
早起的温室居民们吃过早饭后就开始各司其职,喻乾因照旧去了修理区,槐则今天负责的是午餐备餐,两个人各司其职,依旧分头行动。
喻乾因在穿过广场时着重留意了一下那个支着小帐篷的角落。与昨天紧闭着不同,今天帐篷口的帘子卷了起来,一个上了年纪、满头白发的老头正慢悠悠地坐在地上,用手抓着什么往嘴里放。
喻乾因问正懒洋洋摸鱼的方之涯:“那个何爷爷平时和你们聊天吗?”
方之涯看了过去,摇摇头:“他不怎么喜欢搭理人呢。”
“如果和他聊聊,会显得我很奇怪吗?”喻乾因换上一副腼腆的表情,“昨天我和沈喻说了混沌之门的事情,他很感兴趣,或许我们能抓住一点希望。”
“那倒不会。”方之涯坦率地说,“不过他不一定会回答你。”
喻乾因笑笑:“那就好。”
他没有犹豫,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从旅馆出发前带上的肉干,径直走了过去。方之涯是对的,没有人关注这个角落发生了什么,大家好像对何老头并不感兴趣。
喻乾因蹲在了他身边,终于看清了他在抓什么往嘴里放——是烤干的虫子碎片。
他将肉干递了过去:“何爷爷,吃这个吧。”
老头子缓缓抬起头,喻乾因才发现,他的眼睛不是正常人的瞳孔,而是如蒙了一层白纱一样,两只眼睛都是诡异的全白。
皱纹横生的苍老脸庞上,一对奇怪的眼睛却宛如能看见东西般,直勾勾盯着喻乾因的眼睛。
被这双眼睛看着,喻乾因也不打怵,只静静地蹲在那里。半晌,何老头伸出手接过了喻乾因拿给他的肉干,塞进嘴里缓慢地咀嚼起来。
喻乾因干脆坐在了旁边,等何老头吃完了肉干后才试探地问道:“请问您知道混沌之门的事情吗?”
这个问题让何老头的神情瞬间警觉起来:“你是谁?”
“……什么?”喻乾因没反应过来。
“你是谁?”何老头追着这个问题不放,“你是谁?”
“我是……许因。”喻乾因说了自己的化名。
“不对,”何老头听见后,像是听见了错误答案那样,“不对……孩子,你只有知道你是谁,才能来问我。”
说完这句之后,他就抬起瘦骨嶙峋的手撑着地,慢慢钻到了帐篷里。
喻乾因愣在原地。
我——是谁?
他说了一个名字,这个何老头却如此笃定这不对。
他没有对这个名字本身提出异议,却知道这不是他要的答案。
难道说,何老头问的不是名字,而是——来者的身份?
所以,喻乾因看向自己的手,我是谁?
他什么也没说,回到了修理区坐下。方之涯八卦地凑过来:“许因哥哥,你问何爷爷什么啦?”
喻乾因道:“没问什么……给他了一点吃的。”
“不用骗我,他肯定也问你你是谁了是吧?”方之涯笑嘻嘻地逗喻乾因,“看来你也没回答对呀。”
“他一直问别人这个问题吗?”喻乾因忍不住问。
方之涯若有所思:“对啊……也不对,只是如果有人想问他关于混沌之门什么的事情,他就会问你是谁,你是谁,然后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会说不对不对!是不是很奇怪?”
方之涯夸张地模仿着何老头的语气,自己把自己逗笑了。喻乾因却有种奇异的直觉——何老头绝对知道什么。
那么搞清楚这件事的前提就是,搞清楚他是谁。
可是他是谁?他是喻乾因。可这代表什么?喻乾因是他的名字,和许因这个名字一样,只能指代他这个人,却无法道明他的身份……
从睁眼的第一天起,他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六天。这六天无一日不在绞尽脑汁地寻找真相和出路,可他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从哪里来,不记得要去哪,也不记得自己的身份和过往。
这——难道不是很不公平吗?
喻乾因想起了自己的能力秩序天平。
必须拥有强烈的意志……才能修改三条规则。那么,如果他所在的世界也拥有限制自己的规则,自己是不是也能修改?
比如必须失忆这一点就很不公平。
但喻乾因费事地头脑风暴了半天,脑子里的声音都没想起。
这说明他认为不公的意志还不够强烈。
喻乾因必须承认,他现在舒舒服服地坐在凳子上维修一些武器,这件事实在是比在外面累死累活地打怪物好受多了,他很难意志坚定。
这件事暂且搁置,中午吃饭时,喻乾因照例排在槐则负责的队伍前,盛完午饭后对他说:“忙完了记得来找我。”
槐则知道这意味着他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于是点点头。
下午一点,槐则正襟危坐,严肃等待喻乾因发表重要谈话。
喻乾因倒是懒洋洋地倚在墙边:“我想通过我那个修改规则的能力恢复记忆。”
槐则一愣:“你找到方法了?”
“没有。”喻乾因如实说道,“只是我今天和那个何老头谈了几句,他确实知道关于混沌之门的一些事,但他说……只有我知道了我是谁,才会告诉我。”
“你是谁?”槐则也惊讶于这个问题,“既然是这样,那就肯定不是问名字,而是问……某种特殊的身份。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喻乾因说:“我必须强烈感受到不公,这样才能修改规则,而且只能改三条。恢复记忆是一条,那么剩下两条呢?”
槐则思考片刻后,问道:“可……和阿瑞斯打的时候,修改的是他制定的规则。那么现在,是修改谁制定的规则呢?阿因,我怀疑这件事的可行性。”
喻乾因并不这么认为:“你不觉得我们现在所在的世界就是存在规则的吗?必须有触发条件才能使用的超能力、脑子里响起的不像人的声音……槐则,这些本就不正常。所以,能试一下也好。问题就是——怎样才能让我感受到强烈的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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