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地,他感觉自己从事某种职业让他一向习惯约束情绪,克制心率。这会是什么职业?医生?机械师?政客?


    见喻乾因没有回答,陷入沉思,槐则凑近了他一些,距离骤然拉近:“很难回答吗?”


    “没有意义的问题。”喻乾因冷淡道。


    没有回答就是一种回答,槐则认为喻乾因并不讨厌自己,心情立刻变得非常好:“你还记得你的手镯是哪里来的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潜意识里知道,这个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


    喻乾因的目光落在槐则的手臂上。


    真是奇怪,他居然也会觉得这个手镯……重要。


    更奇怪的是,他总觉得槐则的手上少了点什么。


    斟酌片刻,他谨慎问道:“你有戴饰品的习惯?”


    对面的槐则歪着头支着下巴:“嗯……我不记得了,但我既然有饰品,那就是有这个习惯吧。”


    喻乾因正想说什么,忽然,门口一个类似于喇叭的东西响了,除他们几个新来的人,其他人宠都快速站起身往外走去。


    算算时间,这是开饭铃?


    被当作宠物的感觉让喻乾因有些无语,但他接受良好地跟在大部队后面走了出去,槐则紧跟其后。两个人都宛如这里的熟客一般悠闲自在地坐到了餐桌旁,只是桌子上摆放的食物是在是有些违反胃口。


    这让喻乾因发现了什么——他对这里的食物感到不适,这说明要么他过去条件好到从没吃过这种糊糊状近似营养膏的东西,要么,他过去所生活的环境,不存在这种食物。


    否则无法解释他看见这东西时从心底升起的疑惑不解。


    记忆可以被篡改,被遗忘,但习惯很难。


    尤其是社会塑造的习惯。


    这意味着,他失忆前所处的地方和这个地方大相径庭?那么,他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可又该如何解释他对那些更加匪夷所思的怪物、混沌之门等东西接受良好?


    矛盾感再次让他陷入思索,一边的槐则已经开始用勺子戳那盘糊糊了:“这玩意能吃吗,感觉不像人吃的。”


    坐他对面的正好是莱克西,听到这话,狐疑道:“不吃这个吃什么?难道你没吃过?”


    他的语气听起来好像是说这营养膏是最常见食物。


    喻乾因也抬起了头,看向莱克西。


    一时间分不清是莱克西更震惊还是槐则和喻乾因更震惊。


    只不过这震惊只维持了一瞬,很快喻乾因就强迫自己用勺子挖了点尝尝——他必须补充体力,这条习惯也刻在他的骨子里。


    营养膏其实并不难吃,但就是味道有些无趣,像某种谷物混合物的味道,吃久了会腻。


    但这食物也确实非常实在,和压缩饼干一样——等等,压缩饼干是什么——吃一点就饱了。


    人宠统一的吃饭时间大约在十五分钟以内,吃完后几个仆人走过来撤走了餐盘,驱赶着他们回到大通铺。这里没有能看时间的东西,无法判断几点,可仆人已经强行把这里照明的灯关上了。


    宿舍里其他的人也都老老实实躺在床上。


    喻乾因实在是无法入睡,他安静地靠在床头思考今天发生的一切,以及吃饭时那模糊的猜测。如果他不属于这里,那他属于哪里?他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做些什么?他究竟是谁?


    黑暗中的寂静并没有蔓延到槐则身上,他良好的夜视能力使他清楚地看见喻乾因没有躺下,于是悄悄凑了过去,在喻乾因没反应过来之前拉了一下他的小拇指。


    喻乾因一愣,他明明知道自己可以躲开,可身体却并没有触发这个机制,反而安静地任由槐则牵住了他的手……指。


    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顺着交握的手指传过来,这种触感让喻乾因熟悉,可他不知道这种熟悉从何而来。


    不过他很快做出应对,甩开了槐则的手,压低声音问:“做什么?”


    槐则笑了起来。


    靠近墙的那侧最上方有半侧窗户,透进的几丝月光,薄薄地盖在他的鼻梁上,晃得喻乾因有片刻失神。


    心率又在不正常了。


    “要不要做队友?”槐则丝毫不觉得自己的举动超过了多远的社交距离,得寸进尺地靠近了喻乾因,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我们偷偷出去研究一下逃跑路线?”


    ……太近了。


    喻乾因伸手抵在槐则的肩膀上,试图把他推开一些。


    只不过他没怎么用劲,槐则用劲了,因此没推动。


    这只手轻搭在槐则胸前,倒不像是拒绝。


    “离我远点。”喻乾因轻声说,“我不需要队友。”


    可这人一把钳住了他的手腕,固定住了这个危险暧昧的姿势:“真的不需要吗?我很厉害的。”


    喻乾因已经要被自己身上这种本能和理智的矛盾搞的崩溃了,他这回用了劲,抽出自己的手腕,正准备严肃拒绝,忽然瞥见槐则手上闪过的一丝亮光。


    那是……戒指?


    他从哪变出来的?


    看见他的目光,槐则也看向了自己的手指,恍然大悟:“啊,你喜欢这个?但不能给你哦,这个戒指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喻乾因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什么东西重要到不能给他?……等等,什么鬼。


    他在想什么。


    不,再看看这个戒指。他反握住槐则的手腕,目光落在那枚形状独特的戒指上——宛如两个三角形箭头在最中间交汇,贴合,形成一个扁扁的“X”形状,这个造型让他想起……想起什么?


    “有点眼熟。”喻乾因松开手,绕开了这个话题,“你想怎么逃跑?”


    快速的话题转换没有让槐则诧异,他迅速接过话头:“我们今天晚上就去研究一下这里的内部构造,最好能看看外面哪条路能走出庄园,顺带找点东西解开脖子上这个东西。”


    “还以为是多周密的计划。”喻乾因不客气地嘲笑。


    槐则也不恼,补充道:“见机行事嘛,反正一两天死不了。”


    “行。”喻乾因同意了这个草率的逃跑计划,“再过几个小时,等深夜我们再出去。”


    现在还太早了,不是人类睡得最熟的时候,要再晚一点才能隐入夜色。


    “同意。”槐则心情不错地回到自己床上,“那就再过三个小时吧。”


    几个小时里,喻乾因一直在推测自己的身份,试图找回一些记忆,同时分出一些精力思考如何逃离这个庄园。


    他没有刻意计时,因为他知道槐则会做这件事。


    经过三个小时的合理与不合理推测,喻乾因得出了一个看似不可能实际上完全符合的结论——他是一个职业杀手。


    对环境下意识的分析和适应、强悍的身体素质、对旁人如出一辙的谨慎、控制得体的心率……以及,他面对诸多人和怪物时难以抑制的杀意。


    不论是在那个场馆看见的怪物,还是那些出卖同类换取资源生存的人类,他都难以抑制潜意识里疯狂计算如何一击致命。这种职业化的习惯绝不是一天两天训练出来的,他推测自己从事该行业已经有很多年。


    至于和槐则的关系……喻乾因分析了几个小时也分不出来。


    他解释不了这种矛盾的关系,因为这既像是敌人,又像是朋友。


    介于他是个杀手,他不敢轻易下定论。


    还没等他理清这纷乱的关系线索,槐则就坐了起来,示意他可以行动了。


    ——等逃出去再研究吧,敌人就杀了,朋友就留着。


    月黑风高,两人从宿舍来到外面没发出一点动静。大概是觉得这些人类没什么战斗力,又只是宠物,因此没有仆人在这里守夜。


    二人在负一层转了一圈后,在厨房边上的橱柜里找到了吃饭用的餐具,除此之外这一层几乎什么用具都没有。


    虽然只有勺子,但勉强能做武器。喻乾因掰断了其中一个勺子后,顺手递给槐则,后者毫不客气地接过来了。


    ——这本能程度,大概是朋友了。


    喻乾因默默给自己也掰了一个。


    两人拿着最简易的武器上到一楼,喻乾因走在前面,槐则跟在后面,一句话都不用说,便能体会到对方想做什么。


    来到楼梯口后,喻乾因谨慎地观察着一楼的情况——这个庄园的安保可以说几乎是没有,不知道是因为茗觉得人宠没有战斗力,还是茗觉得自己的实力高过所有安保,总之一楼一个人都没有。


    也是,平常人养个猫猫狗狗的,会在它们睡觉的地方派人监视吗?会担心哪个宠物半夜偷袭主人吗?


    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和轻视,但对于他们来说,这也是机会。


    第114章


    喻乾因回头看向槐则,指了一个方向,又点点自己,指了另一个方向,示意两人分头搜索。


    槐则点头,朝着那个方向潜行。喻乾因也没有耽搁,抓紧时间搜集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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