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因……好笨……”
他在笑,笑得颤抖起来。
“我爱……阿因……”
喻乾因陷入黑暗的昏迷。
“沈诱?”
刺眼的日光照射在眼皮上,喻乾因抬手捂住脸,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沈诱!你还不起来吗?”
是舍友刘楠楠的声音。
喻乾因这才逐渐从那个诡异至极的梦中清醒过来,腾地坐直了。
他看了眼腕表,发现已经快到去实验室上班的时间,匆匆起身:“我……睡过头了。”
刘楠楠叹了口气:“我也是,昨天晚上跟喝了酒一样睡的可沉了,一点梦都不带做的!”
喻乾因无奈地走向卫生间,他不一样,他被那眼睛和触手的梦叨扰了半个晚上。
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喻乾因拿出牙刷开始刷牙。他一边刷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扫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却在颈侧发现了一点不明显的红痕。
他刷牙的手一顿,俯身靠近镜子,左手拉下来一点领口,看见那红痕一直星星点点弥漫到自己身前。
喻乾因心中一惊。
……不是梦?
那个睡梦中缠绕着自己的眼睛和触手,写满了“非人类”还发出槐则声音的东西,居然不是梦?
他松开手,衣领弹回,遮盖住大部分的痕迹,唯独留下脖颈这处。
喻乾因现在心情十分复杂。
他漱口时另一只手还不自觉地搭在脖子上,反复摩挲着那点红痕,半是无语半是烦躁地洗漱完后,从衣柜里拽了件带领子的上衣穿上。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在041微世界的第四天,喻乾因已经无数次劝诫自己不要着急,要心平气和,但愈发诡异的梦和槐则逐渐开始变不正常还是让他有些烦闷,扣到最上方一颗扣子的衣领更是加剧了这种窒息感。
他几乎是摔门而去,一路来到负二层。
百无聊赖摆弄自己手指的槐则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知道是喻乾因来了,正想打招呼,却发现他没有看自己,而是先去看了监测自己污染度数据的屏幕。
——奇怪。
污染度依旧不高,得益于药物作用,只有12%,但精神稳定度居然下降到了75%。
可是槐则看起来很正常。
不,肯定没有这么简单。昨天晚上那个所谓的梦大概率是槐则睡着之后潜意识搞的鬼,就像在静兰部落时夜夜都来入梦的小蛇一样。那个眼睛应该是槐则的一部分,由于污染后变异导致了奇怪的异化,长出触手。
槐则略显波动的精神稳定度应该就是晚上的副作用。
他有某种异能,能够独立于意识出现,而夜晚人沉睡时,意识背后的潜意识就会浮出水面。正如之前撞了鬼的蒋其硕一样,喻乾因也“撞了鬼”。
准确来说,是撞了“槐则”。
这是抑制剂药物无法控制的。
因为那只能控制污染度,无法控制精神稳定度。
当槐则的精神稳定度下降到一定程度,他也会开始不受控制地向怪物转变。
时间不多了,每耽误一秒钟,槐则异化的风险就会加大一点。
今天就要联系尤立方开始行动了。
踏上楼梯的脚步有些沉重,坐在水池边等候多时的槐则发现了这一点,于是没有掩盖疑惑,仰头问道:“怎么了?感觉你心情很差。”
喻乾因定定地看着他。
然后,他伸手开始解自己的衣扣。
这动作把槐则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喻乾因应该是要给自己看什么东西,于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随着衬衣的扣子被解开,青年光滑白皙的皮肤上那星星点点暧昧的红色痕迹也显露出来。槐则难以置信地站起身走向他,眉毛皱起:“……谁弄的?”
语气听起来很生气。
喻乾因轻笑了一声。
“你。”他说。
他一把抓住槐则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对吧?”
喻乾因的声音并不是预料中的生气或是愤怒,而是充满了的悲伤,他抓着槐则的手指冰冷,身体也微微颤抖:“你什么都不记得,只有我……只有我记得。”
第67章
喻乾因的反常让槐则意识到不对劲:“你说这是我弄的,而且我不记得了?”
他开始疯狂回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昨晚,昨晚,昨晚……
记忆很混乱,光怪陆离的梦境让他分不清真假,过度用脑回忆则令他感到头痛欲裂。槐则努力想回忆些什么,但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不,喻乾因反应这么剧烈,这不像是因为一个晚上而出现的反应,这更像是……压抑许久的悲伤。
压抑到触底反弹,抑制不住的痛苦。
他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只有他记得?
如果不是昨天晚上的事情,那还有什么?
再往前推,从刚进入这个微世界第一天起,喻乾因的表现就极为反常。他跪坐在池子边抓着自己的手指哭,还一反常态地抱着自己时,槐则就应该发现不对劲了。
可他莫名其妙地一直忽略掉这种不对劲。
包括后来喻乾因威胁自己,喻乾因开挂一般地找药剂和线索,甚至在毫无提示的情况下轻而易举找到了尤立方这个不知道在哪的队友……
这些都不对劲。
可自己,居然忽略了这些不对劲。
这本身就足够怪异了。
作为一个心思缜密,逻辑思维强的人,槐则对于任何反常都会下意识深挖,可来这里四天了,面对一箩筐的反常,他居然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心脏猛地一跳,槐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沁出一身冷汗。
而站在自己面前的喻乾因也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你终于开始发现不对劲吗?”
喻乾因直视着他,深邃的眼睛能望进任何人的灵魂。
槐则愈发感到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遗忘了,他看向喻乾因的眼神都有些无助:“……是什么?”
喻乾因缓缓眨了下眼睛。
“我……忘了什么?”
面前之人没有回答,而是走向水池,伸出手蘸了一点水,在地面上画了一个“8”。
8?
槐则一愣。
不,不是8,而是……
∞。
无限。
无限……循环?
首尾相接,所以,是——莫比乌斯环!!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的精神稳定度倏然下降到50%,脖颈上的颈环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但槐则沉浸在震惊中无法自拔。
直到喻乾因扇了他一巴掌。
不重,却足够把他从接近混乱的反应中扇醒。槐则呆呆地握住了喻乾因的手腕,半晌,喃喃开口:“……我们,用过莫比乌斯环?”
喻乾因点点头。
“但是,我不记得?”槐则继续问。
喻乾因又点点头。
“你记得?”
喻乾因垂下眼睛。
“对。”他苦笑了一下,“只有我记得。”
“为什么?”槐则脑子疯狂转起来,“使用莫比乌斯环的条件是……双方处于一个微世界,且都活着……而且,回溯会有记忆……可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你记得?”
喻乾因的眼睛再次露出那种令人心碎的悲伤,他极力抑制住自己的感情,说:“因为,你死过一次。”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槐则一时没反应过来。
喻乾因重复了一遍:“你死过一次,但你没有完全死亡,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总之,那时候你快完全死了,我决定使用莫比乌斯环,而规则告诉了我这种特殊情况的使用限制。”
“只有活着的一方在第二世界线中和濒死的一方有肢体接触,才能恢复原世界线记忆。而新的世界线开启后,濒死的一方只有察觉到使用过莫比乌斯环,活着的一方才能和他讲述原世界线发生的事情,濒死的一方才能恢复记忆。”
这也是为什么,刚醒来的喻乾因记忆混乱,触碰到槐则的手指后才想起一切。
而他那时需要大量时间来消化这件事情,还要思考该怎么破局,因此没有选择第一时间暗示槐则有问题。
更重要的是,他私心想拖延槐则知道真相的时间。
——如果槐则能无知无觉地跟着自己顺利过完第二世界线,喻乾因不希望他知道原世界线发生的事情。
太过沉重,他一人记得就够了。
可现在,变故骤生,槐则开始加速异化。不过和原世界线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加剧的不是身体的变异,而是精神污染。
喻乾因必须在槐则失去理智之前坦白一切。
“……所以,”槐则声音很轻,“我现在可以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吗?”
“——沈诱,你再不起来就迟到了,到时候卢哥骂你,我可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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