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宁静而平和的夜晚就这样过去。
第二天清晨,是家中的佣人把喻乾因叫起来的。
天几乎还没亮,他一起来就被哄着推着送去洗漱、更衣,甚至还化了个妆——用当地的脂粉简单涂抹,并加重了一些唇红。等这复杂的梳洗打扮过去之后,喻乾因又被好几个人围着换上了昨天拿回家的漂亮礼服,而这时,天光才大亮。
仪式是上午十一点开始,先宰羊,再敬酒吃饭 最后洒血。
“我能先吃点东西吗?”喻乾因有点饿。
饥饿状态不利于他做出快速的反应和判断。
那几个佣人团团转着不知所措,直到仇兰絮出现:“按理说不能吃,但万一把阿因饿坏了怎么办?拿点鲜花饼给三少爷。”
喻乾因对“三少爷”这个称呼有点不适,封建味太浓。但他还没反应过来,热气腾腾的鲜花饼就被递到了嘴边,于是懵懵地张嘴咬住了。
……好吃。
简单吃过之后,他终于坐上了轿子一样的载具,由几个男丁抬着往山顶走。礼服收紧他的腰腹,几乎难以呼吸,估摸着是那几个佣人系的太紧。
喻乾因坐在轿子里,颠簸中突然有种自己在出嫁的恍惚感……
嘴唇上的唇红更是甜腻,糊在嘴上的感觉让他很想去舔掉。空气不太流通,有些闷热,喻乾因掀开一点帘子透气,就看见外面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立刻把帘子放下来了。
直到看见这么多人,他才对“族长小儿子”这个角色身份背景有了具象化的体会,也意识到成人礼是多么被重视的一件事。
越是这样,出现幺蛾子的频率就越是高的难以想象。
轿子落地后,喻乾因被人扶着走出来,一直走到高高的祭台边缘。有祭祀在前面的小广场上跳来跳去,似乎是在祈祷。周围长条形的桌子旁坐着邀请来的宾客,仇寒山和希离两人则穿着黑色礼服端坐在主殿,仇兰絮和仇兰澄也坐在次殿。
“天地苍苍,静水泱泱,祈天佑地,护我族裔。适逢人成,愿示惠心。请族兰因,登台受礼。”
祭祀念到这,喻乾因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同时旁边几个像工作人员的人也示意他往上走,于是他提着衣摆登上了这高高的台子。
一只洁白无角的小羊羔正躺在正中间的石板上,喻乾因念出背好的台词:“静兰族仇兰因已至,奉五牲于天,祈祷来年风调雨顺,静兰族安。”
下面的人也跟着喊道:“风调雨顺,静兰族安!”
他拿起桌子上的匕首,对准小羊的脑袋刺了进去,并且利落地一刀开膛破肚,让小羊在最少的痛苦中死去。
旁边的木碗空空如也,喻乾因端起碗盛了些羊血,并高举碗给底下的民众看。众人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仇寒山和希离也露出满意的笑容。
随后,喻乾因端着碗走下祭台,小羊也被祭司们齐齐抬下去分割肉和内脏。下了台子后喻乾因跟着大祭司走向主殿,把血交给祭司之后跪在地上冲着父母拜三拜,然后拿过侍女端来的酒一饮而尽。
那酒是果酒,散发着清甜爽口的味道,还挺好喝。
仇寒山和希离也分别饮下一杯酒,喻乾因便起身继续去下一桌喝。
他一连喝了快十杯酒,虽然每一杯都能一口喝完,但喝到最后他都有点眩晕了,幸好该喝的已然喝完,能去吃烤羊肉和美味的午饭。
喻乾因在次殿坐下之后用手撑着脑袋缓了一会,仇兰絮看见他脸颊泛红的模样,知道他一连喝数杯酒,已经有点醉意,便拿了盘瓜果递过去:“兰因,吃点水果?”
喻乾因没拒绝。
他捏起一个葡萄放进嘴里时,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个莫名有点眼熟的身影。
不,怎么可能。
一定是喝多了。
不然……他怎么会看见,槐则?
“轰——”
一阵响亮的惊雷平地响起,本来明媚灿烂的天气忽然飘过几朵灰色的乌云,一时间阳光被遮住,天色暗沉下来。
喻乾因的心口猛地一跳。
果然,不会那么顺利——今天,就是主线任务揭秘时刻。
视线还有些模糊,可那个酷似槐则的人却逐渐清晰。他与槐则还是有些许不同,比如不是短发而是长发,束成了高高的发髻。穿的也不是凡思镇里他经常穿的衬衣长裤,而是火红色的静兰族服饰。
喻乾因已经开始生锈的脑袋清醒了一瞬间。
——那就是槐则。
只不过是这个微世界的,破题者槐则。
他们又进入了同一个微世界?
此时人群已有些慌乱,仇寒山从主位上站起来,右手持剑,面色不善地看着这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后者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径直走向歪坐在席面上犯困的喻乾因,并视旁人于不见地递过一束……额,花。
但那花开的极为漂亮。
那是喻乾因从未见过的花,每一朵都如凤凰般灵动,翩翩起舞。花朵颜色从金黄渐变到赤红,花茎则令他有些眼熟。
“风兰花?”一旁的仇兰澄已经先惊讶地念出了声,“天哪,居然是风兰花?还是一束?”
槐则把花放在了喻乾因桌前。
“成人礼快乐。”槐则冲他眨了眨眼,“阿因。”
仇兰絮口中数十年难得一见的风兰花就这样被扎成了一束,安静地躺在少年身前。
槐则依旧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仿佛只是来道贺,眼神却毫不克制地环视了一圈这个骗了自己的小少年。与许因长的有些许不同,这个微世界的喻乾因,更幼态,更可爱,好像还在典礼上喝多了,脸颊连带着耳朵和脖子都泛着粉红,大眼睛湿漉漉而迷茫,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
又见面了。槐则用口型说。喻乾因。
喻乾因猛地瞪圆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什么时候,槐则知道他不叫许因,而是叫喻乾因?
【作者有话说】
仇家兄弟伪骨?no
槐安兰因伪骨?yes!
第20章
喻乾因酒已经醒了大半,很快作出反应,站起身道:“你是谁?为什么闯入我的成人礼?”
似乎终于问道点子上,槐则迈着肆意的步伐走向主殿,看了眼仇寒山手里的长剑,啧了一声:“我是谁?仇族长——或者说,父亲,你应该最清楚吧。”
“轰——”
又是一道惊雷,在座的其他人却因为这个炸裂的消息傻了眼,喻乾因也不例外。
父亲?槐则管仇寒山叫父亲?那岂不是说……他是自己的,哥哥?
“哪里来的流氓,也敢这样撒野。”仇寒山阴沉着脸道,“还不快滚?”
槐则轻飘飘地笑了一声:“让我滚?确实,仇族长二十年前就做过这种事,只不过那时候,你是让我的母亲,你的心上人滚!”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好一番大戏,可比成人礼有意思多了。
“你在瞎说什么!”仇寒山怒不可遏地举起剑,可他还没做出进一步的动作,槐则就迅速抽出另一把剑,居然直接把仇寒山手中的剑劈开成了两半!
“啊——”旁边的侍女被断剑吓得尖叫出声,慌乱地四处逃离,现场顿时一片混乱,希离沉默地坐在原地,面色却再无之前的平和温柔。
相比宾客的慌乱,仇兰絮和仇兰澄明显要更稳重些,并没有第一次听见八卦的震撼感,只留喻乾因在原地震惊不已。这时,槐则提着剑走到了次殿,站在仇兰絮面前:“好久不见,我的同胞哥哥。”
仇兰絮握紧了袖子:“我没有同胞兄弟。”
“不,你有。”槐则笑了笑,“只不过你不知道。二十年前,我们的母亲,安流,和仇寒山生下了你与我,但当时的族长只允许仇寒山留下一个孩子,于是,你被他养在身边,我却和母亲一起被他抛弃在深山中。”
喻乾因一边吃肉一边津津有味地听着。
槐则继续说道:“你是仇族长的大儿子,光风霁月的仇大公子。我是见不得光的死胎,甚至都不配冠以正统姓氏,只能随母亲的第二任丈夫姓,叫做槐安。”
原来在这个微世界,槐则也有了假名字,叫槐安吗?
“……我不相信。”末了,仇兰絮从嗓子眼里挤出四个字,槐则嗤笑一声,并没把他放在眼里,转身蹲在了坐着的喻乾因面前,冲他伸出手。
喻乾因有点搞不懂这人要做什么,莫名其妙地把手伸了出去,拿了颗葡萄放在槐则手心。
槐则好笑地把葡萄扔进嘴里,又伸出手,一把将喻乾因拉了起来:“弟弟,生辰快乐——啊呀,我好像已经说过一遍,没关系。总之,今日我来主要是给兰因庆生,可仇族长非要用剑对着我,我很不高兴。”
喻乾因忽然有种感觉,主线任务要来了。
槐则半搂半推着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仇兰因走向主殿,冷眼盯着跌坐在席位上难以置信的仇寒山,冷笑道:“我不高兴,你们全都别想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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