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则不怒反笑:“你内心这么阴暗吗?我若想灭口,在怪物堆里解决了你岂不是更好,何必暴露教堂后台?”
好像也有点道理。
“所以怪物究竟是什么。”喻乾因问,“他们其中,有几十年前本该死去的人,对吗?为什么他们会活到现在?以怪物的形式?”
槐则露出一个古怪的眼神:“你也……不知道?”
“也?”
“我以为你会知道。”槐则微微蹙眉,“不然你是怎么想到去教堂的?”
喻乾因突然发现,之前自己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他一直以为槐则就算是破题者,也比他先到这个世界,比他更了解这个世界,毕竟对方的双重身份是“老师”和“神使”。
正如他的双重身份是“学生”和“复仇者”一样,这个微世界的破题者应该都有两种身份,并且,因为涉及到主故事线,第二个身份会需要破题者自行探索。
如果对于喻乾因来说,“学生”是显而易见的,那“复仇”主线就是需要探索的。
由此可推,对于槐则来说,“老师”是显而易见的,“神使”身份则是……需要他探索的。
或许,槐则知道的还没有喻乾因多。
同时,喻乾因也有一种敏锐的直觉,那就是槐则会知道一些他的复仇主线。
所以,这个微世界的本质,居然是互相合作吗?
大脑飞速运转着,喻乾因也琢磨出最符合当下自身利益的方式,那就是合作。虽说槐则此人很有可能是自己本次前往柔雾区的任务目标,可当务之急是先出去。
喻乾因叹了口气。
他实在不想和两分钟前恶语相向剑拔弩张的人谈合作,可他还是张口了:“合作吧。”
槐则也在短短一分钟内想明白了很多事,他忽然觉得这个微世界变得有趣起来了。
“好啊。”槐则伸出手,两个人简单握了一下,“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吧,许因。”
喻乾因点了点头,他并没有暴露自己真名不叫“许因”的事,避重就轻地简单讲了一下自己的身份:“我是破题者,这是我进入的第一个微世界。”
说完这一句,他示意槐则说说他自己。
这小同学警惕性相当高啊。
槐则无奈一笑:“我也是破题者,不过,这是我的第二个微世界。在这之前我进入过一个微世界,不过不在这里。”
“那是哪里?”
“和我们现在的处境无关吧。”槐则说。
喻乾因看了他一眼。
“好吧,好吧。”槐则举起手投降,“为表诚意,我简要介绍一下上个微世界。那时我正在旅行,来到了美丽的港城海边,正看着夕阳呢,你猜怎么着?一个浪打过来,我被卷入了第一个微世界,编号忘了,故事主线和海洋有关。”
喻乾因关注点很离奇:“非节假日旅行?所以你的工作是?”
“一位普普通通的无业游民罢了。”槐则道,“你呢?”
“噢,我在一个传媒公司做运营。”他说。
两人似乎都不相信对方给出的身份,但都不相信意味着都不能坦白,于是话题继续。
槐则的第一个微世界叫“渔村”,在那里他被迫扮演着一个捕鱼人,要在七天内找到一个海盗组织藏在渔村的宝藏。
“所以每个世界都有几个破题者?”喻乾因问。
槐则思考了一下:“这是不确定的。我从第一个世界出来后就调查了一下微世界,有人说遇到过只有自己是破题者的世界,也有人说遇到过很多人都在的微世界。总之是不确定的。”
“如果破题失败了会怎么样?”这是喻乾因一直在想的问题。众所周知赢了的破题者会拥有规则给予的财富、智力、权利、美貌……可没人强调失败的代价。
他不信没有代价。
槐则听到这个问题,忽然想起来什么有趣的东西,笑了:“啊,失败了……会面临,剥夺。”
剥夺?
“剥夺属于你的一部分。”槐则补充道,“任何东西。”
“比如钱,比如宝石,比如首饰……这些身外之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很有可能还会剥夺你的器官,你的智力,你的美貌……”
槐则猛地凑近喻乾因,吓唬似的戳了一下他的脸颊:“规则认定你应该付出什么,你就会付出什么。这就是失败的代价。”
喻乾因冷着脸拍开槐则的手。
槐则悻悻地收手:“你也不想当一个漂亮的小傻子吧。”
“我会先把你变成一个丑陋的傻子。”喻乾因扯了扯嘴角,“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绥城?”
“我住在绥城呀。”槐则说,“倒是你,为什么会来柔雾区这荒郊野岭的地方?”
“出差。”喻乾因这话倒是没撒谎。他就是出差来杀眼前这个人的。
但好像短时间不能完成任务了。
“这有什么值得传播的东西吗?打广告?做营销?”槐则好整以暇道。
喻乾因露出一个标志假笑:“田野调查。”
槐则:“……”
两人默契地终止了这个话题。
“继续谈合作吧。”槐则说,“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但你也要告诉我你知道的。简而言之,交换情报。”
“你知道什么?”喻乾因问。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很像是挑衅,但槐则还是很耐心地讲了一下他知道的情报。和喻乾因猜测到的一样,比起教堂的事情,他对学校发生过的事更了解。
“我来这的第一天就被迫去参加了仪式。”
槐则进入微世界和喻乾因是同一天。
那天清晨,他正扶着略有些眩晕的头坐稳时,突然发现自己的视野被遮挡了很多,似乎有什么东西盖在眼前。一片昏暗的光线下,他勉强看清了面前的场景——几十个人围成一个圈,中间是一个瑟瑟发抖的男生,蜷缩着身子不住地抖着,然后,一只又一只手接连放在了他的身上。
伴随着欢呼,男生被几人带走,槐则也一边接收着故事线一边跟着这群人往外走。他们一路走到教堂外面,那个男生脸上被人抹了几道暗红的印子,人群散去后只剩他一个人站在风中。
“旁边一个兜帽人告诉我,像之前一样处理他。但我并没有之前的记忆,所以我找了借口,让那个人和我一起。”
“他就是03。”
据槐则描述,03是个脾气不错的中年男人,不过没看过正脸。两人一起把被选中的男同学带去了学校天台,槐则还要上班便先行离开,剩03和他在一块。
“所以他是被推下楼的?”喻乾因回忆起那天。
恐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到死都没闭上眼。
没想到,槐则居然说:“不是,他是自己跳下去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为什么?”
“神使有手册。”槐则叹了口气,“我读过,每个神使都要读。那里清楚的写了,不能亲自献祭,这也意味着,不能杀人。”
“是吗?”喻乾因冷笑一声,“你是这么天真的人吗?人死了就是死了,你们动没动手,都是凶手。”
“是他们。”槐则纠正道,“我和你一样,都是破题者。许因,这点你要分清,不论你复仇的对象是谁,这里面都不包括我。我们,是合作者。”
建立在岌岌可危的虚假信任上,这种合作比泡沫还容易碎裂。
不过,从槐则的描述里,喻乾因确实得到了一些新的信息。
“你提到03和那个男生一直在一块,是吗?”喻乾因突然想到什么。
“理论上是的。”
“03也要看着他跳楼?才算任务完成?”
“……是的。”
那么……是谁把许橙心送上了绝路呢?
喻乾因仔细回忆起他在更衣室看过的排班表,从01到07一共七个人,可昨天晚上是03和04,前天是06和07,那么,05呢?
少了一个人。
有问题。
且不论那个01和02了,他们起码榜上有名,可05一直没有出现。
“你是07。”喻乾因指了指槐则,“这个序号排名有规律吗?”
槐则思考片刻:“据我所知,没有。要么是先来后到,要么是随机。”
“05,去哪了?”
“05?”槐则微微皱眉,“他……好像没有出现过。起码在我来这里之后,没有看见过。你也知道,再往前的事情我更不了解,你想知道,不如抓其他神使问问?”
抓人问问这件事早就在喻乾因的必做清单里了。
但他聊了这么一通后依旧没有放下疑心,虽然逻辑上来说两个人可以建立合作,可有件事他没想明白。
那就是,作为“神使”,槐则的“任务”是什么?
喻乾因捋了一下规则给自己安排的任务就会发现,他的双重身份不止是探索深度故事线,更是要完成第二身份的任务:复仇。那槐则作为“神使”,他的任务是什么?不会是每天去主持大家祈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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