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门开了。
是一个干净明亮的家。
喻乾因悄悄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指,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走了进去。
“不用换鞋。”槐则说,“直接进来就好。你先坐,我去放东西,然后给你倒杯水。”
喻乾因并不是很想喝陌生人的水。
他一声不吭地坐在沙发上,观摩起这个房子。比自己那个家大了不少,也更加新,看起来槐则是一个人住,丝毫没有其他人存在过的痕迹。
不,不如这样说——就连槐则自己存在过的痕迹也很少。
喻乾因想起许因家。
虽然更小更破,可整个屋子除了许橙心的房间有线索一样的东西象征有人住过,其他地方都冷清的要命。他几天前刚醒来的那个房间,那个床,都像博物馆里面百年前的展品一样,总之不像给人住的。
他一直在思考微世界究竟是什么。在破题者来到微世界之前,这里存在吗?还是说根本就是为破题者而生的世界?新闻提到过“变异”,指在原有的基础上发生了异变,形成了微世界。那这些人,这些事,是真实存在,还是虚假的?
这些或许只有出去了才能知道。
槐则……会是破题者吗?
槐则端着两杯茶水走过来时,沙发上端坐的少年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正前方的墙壁。
他也忍不住看了过去,可什么都没有。
“谢谢老师。”喻乾因接过杯子,低头闻了闻,是红茶的味道,“老师,你有手机吗?”
槐则一愣。
喻乾因的语气太平常,太理所当然,仿佛是在问“你有吃的吗?”那样随意。
他缓缓眨了下眼:“什么?”
一副迷惑的样子。
喻乾因眼神落在槐则脸上,试图找出一点细微的变化。
这个微世界的科技远没有发展到出现手机的地步,这也是为什么喻乾因第一天来到这之后手机就消失了。据他猜测,这里的科技发展水平大约在现实世界的五十年前,家家户户都只有收音机,富裕一些的会有黑白电视机,但绝对没有“手机”这个东西。
“我是说,纸巾呀。”喻乾因笑了笑。
槐则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转身从厨房拿了一包纸巾放在茶几上:“在这里。”
“谢谢老师。”喻乾因吹了吹茶水,“老师,我能参观一下你家吗?”
俨然是个自来熟的小同学,完全看不出一点社恐的影子。
槐则嘴角一抽:“当然……可以。”
于是两个人在不大的房子里左转右转地看了半天。
喻乾因来到槐则卧室里时,那种“暂居”的感觉又出现了。按理说槐则是个干净整洁的老师,衣服什么的也会收在衣柜里叠好,可他的衣服却摞在床旁边的椅子上,摆设也有些凌乱。
“槐老师,你一个人住吗?”喻乾因自在的仿佛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现在槐则成了被套话的那一个:“是啊,这不是很明显吗。”
“你的父母呢?”
槐则一愣:“他们……和我分开住。”
“是吗?”喻乾因歪了歪头,“我怎么之前听说,槐老师对母亲可好了,父亲久病在床时日不多,老师您把母亲接到身边住呢。”
这下槐则真沉默了。
喻乾因第一次从这个笑容从来无懈可击的老师身上看见了一点茫然。
但很快,这茫然就消失了,面具披皮,槐则浅笑着挪开目光:“许因,你记错了吧?我的父母都还健在呢,只是不住一起。你应该记成李老师了吧?”
又哪来的什么李老师。
喻乾因毫不慌张:“真的吗?老师您才新转来一年,就对一中的老师这么了解,却不知道我姐姐的任何事情。按理说,一个被选中的人,怎么都得有些名气吧?”
话题终于转到正事上了。
槐则一挑眉。
听到喻乾因的话,他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茫然,而是意味深长地盯着他,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喝了口茶。
他动作缓慢而优雅。
答案呼之欲出。
喻乾因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人绝对不是这里的人。
他和他一样,都是破题者。
一个人的性格是由他的成长环境和社会环境共同塑造的,这个镇子里不可能长出槐则这样的人。就像,也无法长出喻乾因这样的人。
第一次见到槐则他就感知的这个人的格格不入,周围是浓雾,他像马赛克世界中唯一清晰的像素。冷淡疏离,却谦和有礼,明明已经对所在的世界感到无趣,却依旧能用一副饶有兴趣的态度生活。
他根本就不在乎任何事情,却能装的很在乎。
只能说,演技太好了。
起码有那么一瞬间,喻乾因是真心实意地相信,这个人就是个普通的老师。
现在呢,现在该怎么办?
打一架?规则给出的任务里有这一条吗?
似乎没有。
没有规定破题者只能是敌人,这又不是阵营本。
所以槐则看出自己的身份了吗?
如果他足够聪明……那就会知道,除了对抗,他们还可以合作。
“你在暗示些什么呢?许因。”槐则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说过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刚转来不久的,老师。”
空气寂静了一瞬。
然后,喻乾因淡然地开口:“槐则,你去过教堂吗?”
槐则一愣。
他似乎没想到喻乾因会问的这么直白。
——并且没有再装出一副乖巧可怜的样子叫自己老师,生硬的结巴口音也懒得演了。
“你知不知道……”喻乾因一只手撑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慢慢攀上了槐则的衣袖,逐渐往上,“你身上……有一股香味。”
他的手指顿在槐则的喉结旁。
“见到你的第一天我就闻到了,这股香味有点熟悉,可我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见过。直到我偶然去过一次山顶教堂,我才发现,你身上的香味,是教堂里蜡烛燃烧后的气味。”
他的脸挨着槐则的脖颈,这是一个危险又亲密的姿势,两个人宛若情到浓时的爱侣,殊不知一个悄悄握住藏起来的武器,一个衡量着一击毙命的速度。
“这必然是长期处于那种环境才能沾染上的浓烈的香气。”喻乾因继续说。他能这么肯定,也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在周柏身上闻到。
教堂内部有很多燃烧香油的蜡烛,更衣室更是安置了许多,若不是一直呆在那种环境,很难让气味经久不散。
“你没有发现吗?”喻乾因抬手,微微挑住槐则的下巴,后者扬起脖子时露出脆弱的颈部,仿佛轻而易举就能扼杀。
槐则安静地沉默着。
“……那又如何。”半晌,他轻轻笑了起来,伸手拂开了喻乾因的手指,“教堂,这个小镇,谁没去过。”
“你在那里的时间很长。”喻乾因补充道,“普通人不会这样。”
“我比较虔诚。”槐则耸耸肩,“理解一下。还有,许因同学,你挨我这么近做什么?”
喻乾因突然出手袭向槐则的脖颈!
他速度极快,槐则反应过来时几乎是凭借身体本能的反应躲开并反击的。许因出手的速度令他惊讶,同时居然带着一点熟悉感……
那天晚上……
“是你。”
两个人同时发现这个真相。
昨天晚上在教堂后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居然还假惺惺维持了三天的师生情,喻乾因一想到这就想吐。
“你就是那个07啊。”喻乾因恶狠狠地说,“声音难听的跟在沙子里摩擦了一百年一样,在台子上念着虚伪的神谕选举献祭的平民,对谋杀熟视无睹还参与其中,你这个令人恶心的东西。”
“呵呵,你就是什么好人。”槐则冷笑一声,“穿着神使的衣服假扮04,还把值班的03打晕扔在后面,明明身手敏捷却天天装瘸装结巴,你以为你演技很好吗?”
“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喻乾因说,“起码我不是加害者也不是帮凶,天天端着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做好老师享受学生的尊敬,实际上你比猪圈里滚一身泥的死猪都要令人反胃。”
简直是火力全开了。
槐则不甘示弱:“教堂第一次被闯入那天戴眼镜的人也是你吧?偷偷摸摸穿着夜行服潜入教堂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我怕你出事好心把你拉进后台你居然还袭击我!”
喻乾因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两个戏精对上了
第11章
“你说什么?”喻乾因皱眉,“怕我出事?”
槐则深吸一口气:“那些,怪物。你看见了。他们……以人肉为食。只有午夜十一点时他们才能活动,普通人看不见,所以很容易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袭击。”
“你不是想杀我灭口?”喻乾因疑惑道。不应该啊,当时槐则那架势就是想杀人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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