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让牢头搞死砚秋和墨秋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更何况自己是墨秋和砚秋请的讼师,秦思源应该天然怀疑自己和墨秋、砚秋是一伙的,现在说出来,反而会暴露他自己。


    如果没有点底牌,他难道不担心自己这个讼师想要攀上秦国公府,转手把他卖了?


    毕竟虽然有血缘关系,但是秦思源看上去可没有砚秋和墨秋那么靠近核心。


    此时此刻,程曦的猜测主要集中在两方面:一是秦思源有打听到自己和池明崖关系不太普通,所以猜测到自己会对秦国公府下手;二是秦思源办事风格就是这么喜欢猜忌人,和秦国公府请师爷派家仆一样,从上到下的不会做人,所以专门试探自己。


    就第二个猜测而言,他们这样做会不会担心自己作为讼师和他们离心——程曦很好地解释了这个问题,并且说服了自己:以秦国公府的傲慢,他们可不觉得自己会放弃拍马屁的机会,何况就是没有程曦,他们肯定也认为自己能够找到赵曦、钱曦、孙曦、李曦。


    但是如果往深思考第一个猜测,程曦还有事情想不通:秦思源究竟是怎么打听到的呢?


    心思电转,程曦没有忘记自己还在和秦思源交锋当中,于是接着他的话问道:“如果您已经去找了牢头,怎么还来找我,总不能是牢头不同意吧?”


    这种风险小的工作,一直是牢头的保留创收项目,程曦觉得他没理由会不同意。


    “程秀才这两天都待在村里,可能不知道,”秦思源抿了一口茶:“就在今天,柳镇抚使已经接管了牢狱了。”


    程曦这下是真惊讶了。


    接管牢狱,意味着插手杨阁老和池明崖他们的审讯,柳镇抚使这样干,不怕杨阁老让手下的御史参他吗?


    虽然平日里明栾卫也没少被参,但是现在可是多事之秋,他也敢?


    秦思源看到程曦依然不变脸色,终究还是没有程曦这些专职玩心眼的人定力强,绷不住说道:“这事我就不和您绕关子了,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程曦这时候还在下意识地怀疑秦思源是真的要直说,还是又来了一计(没办法,心脏的人脑子里想得就是多),只是回答了一句:“愿闻其详。”


    秦思源是真的不打算和程曦玩心眼了,可能也是认识到自己玩不过程曦的事实。


    于是,秦思源直接说道:“我和秦国公府之间,有深仇大恨!”


    程曦内心万马奔腾:不是吧兄弟?这种等级的八卦你方便跟我说吗?


    显然,秦思源觉得很方便。


    用一句吸引人的话引来程曦的注意力之后,秦思源才开始了他的讲述。


    “其实我并不是今天才到的,只是选择今天出现在客栈掌柜的面前,问他是否有两人投宿。”秦思源带着回忆说道:“我早就来到了这里,并且也见过程秀才你和那位池大人一起吃饭的场景。”


    秦思源这一坦白,程曦脑海里某些想不通的节点一下子就通了:难怪,他应该亲眼看到自己和池明崖的相处,所以怀疑自己是两端下注,并不是一心为了秦国公府。


    谁给好处给谁干,秦思源当然不会认为程曦就是一心为秦国公奉献,这也是秦思源能来找到程曦的基础。


    “我早就安排好了,只等着他们两人咽气我再赶路赶到,这样秦家也追究不到我的头上,却没想到柳镇抚使横插一手,打乱了我的计划,”秦思源低头道:“所以我思来想起,只想到了程秀才您。”


    程曦不明白:“说起来,你是主子,砚秋和墨秋都是奴才,他们就算再怎么欺负你,也不敢太过分,有什么深仇大恨,到你宁愿担着风险找我,也要报复他们?”


    “我娘生得貌美,年少时一直都是村里的村花。”秦思源絮絮叨叨地说道。


    程曦敏锐地意识到这事可能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明白的,没有插嘴打断秦思源的状态,默默地听着他说。


    整个事情的全貌也在秦思源的叙述中渐渐补全。


    秦思源的娘亲因为中了基因彩票,所以意外有了一张比家里其他兄弟姐妹都漂亮的脸蛋。


    除了漂亮之外,秦思源的亲娘还秀外慧中、勤劳贤惠,秦思源外婆又是出了名的好孕,生了十个孩子,养活了足足八个。


    在这个基础上,秦思源亲娘长到可以嫁人的年纪,家里的门槛都快被提亲的人踏烂了。


    这个漂亮的脸蛋给了她进身之阶——她意外被秦国公府的一名家丁看上了。


    这名家丁就是秦思源的亲爹:秦忠。


    虽然秦忠是家丁,但是能被赐姓,是因为秦忠的父亲就是老国公爷的家丁,随老国公爷上过战场,为老国公爷挡过枪,当时已经是秦国公府家丁的一个小教头了。


    平民百姓小户女的日子过得还没有大家婢好,但凡来个天灾人祸,自给自足的小耕农家庭都要卖儿卖女,秦思源的外家自然也不在意什么自家是平民秦忠是奴仆,在秦忠家里来提亲后,秦思源外家爽快地定下了两人的亲事。


    成亲之后,因为秦思源亲娘性格和顺,能够孝敬公婆,又能吃苦肯干,加上脸蛋漂亮,受到了公婆和丈夫的喜爱,如果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不失为平淡幸福的一生。


    但是偏偏意外就发生了。


    秦国公府养家丁,自然不是好吃好喝供着他们的,那是需要再关键时刻为秦国公府的老爷少爷卖命的。


    秦思源的亲爹秦忠就在一次出战中殒命。


    其实一般情况下,家丁殒命,他们的家人也不是活不下去,毕竟这是常例,有孩子的,加恩家丁孩子,没有孩子的,赡养家丁父母,秦家都是做惯了的。


    但是意外就意外在于,秦思源的娘亲长了一张好脸蛋。


    听说独子战死,秦忠的亲爹还能撑住一口气坐在床上,秦忠的亲娘一下子就病倒在了床榻上起不了身。


    只是秦国公府给抚恤,总要有人去谢恩啊?


    这个人就变成了当时怀着遗腹子秦思源的儿媳妇。


    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


    披麻戴孝拜见秦国公府女眷的秦思源亲娘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拿着赏钱回家的路上,就能被一群喝醉了的老少爷们糟蹋了。


    这事秦国公府的人在事后发现了,自然是压了下来,甚至以秦思源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舅舅姨妈警告秦思源亲娘,绝对不许将这件事情说出去。


    但是儿媳妇一夜未归,秦家二老怎么能不着急——她肚子里还有唯一的孙子呢!


    等儿媳妇回来,察觉到不对的二老立马追问了起来。


    秦思源的亲娘自然只能和盘托出,并且指天发誓自己是被强迫的,孩子也在肚子里还没事。


    不得不说,从小干活的秦思源亲娘身体确实不错,被糟蹋了几次也没见红。


    听到儿媳妇的话,两老都觉得天旋地转,但是知道孙子还在,两老又强撑着清醒,给儿媳妇和孙子打算。


    这一打算,两老就发现坏了!昨晚自己找儿媳妇,不少人家都知道了,反而可能会送儿媳妇和孙子上死路!


    一般情况下,儿媳妇一夜未归,是个人都会猜测她出了事,现在好好地回来了,也有人看到她是从府里回来的,府里的人嘴巴能有多严实?到时候知道的人多了,府里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毕竟,我们在给你卖命,回头死了你就把我们媳妇拉上床,家丁们心里能没有疙瘩吗?


    那么,就只能是秦思源的亲娘不守妇道,想要勾引老少爷们,才能打消家丁们的顾虑。


    这个罪名落实了,秦思源的亲娘也就活不成了,毕竟秦国公府可要为战死的家丁做主。


    但是在两老合计的时候,消息已经在小范围内传开了。


    说到这里,秦思源问程曦:“如果是程秀才您,面对这种局面,你要怎么办?”


    突然被提问,程曦没来得及思考,不假思索地说道:“要是我的话,就主动把消息传播地更广一点,并且说明这都是秦国公府的谁谁谁干的,找小孩去内城外城都传一遍,派人传播阴谋论,只要秦忠一家有事,就是秦国公府心虚动手了,自然能保下命来。”


    “名声这东西,不当吃不当喝,先保下命,等生下你后,你们就脱离秦国公府的地界,你娘就借口公婆要照顾、孩子要抚养,不能追随丈夫而去,每天都去抛头露面卖东西养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人知道她为什么会被觊觎,时不时找关系好的人家帮着传一传当年的事情,投鼠忌器,只要流言一直在,秦国公府就一直不敢动你们。”


    秦思源听着,愣了一下。


    程曦边说边整理脑海中的思路,又有了更好的办法:“除此之外,如果有本事,还可以找到秦国公政敌手下的御史,让他们参秦国公一本,为了能够保留参秦国公的证据,他们也会努力保下你们一家人,而且为了动摇秦国公家丁制度的基础,也会一直保护你们,用来时刻提醒秦国公的家丁,跟着他们老秦家,别太卖力了,不然等人死了,老婆孩子都可能会被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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