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陆在一旁不敢随便插嘴,程曦想着要不要建议说去官衙看池明崖写?
池明崖却淡然说道:“正好想要结案,必须要有充足的证据,本官决定去走访调查一下情况,自然要去程家庄,所以也麻烦程秀才给本官引路。”
程曦:……你可真行!
几人吃完了小吃,把碗还给了跑腿的小孩,而后程曦就做出一副引路的样子,领着池明崖去了程家庄。
“池大人要先去族长家中吗?”程曦换了称呼。
池明崖听到程曦的称呼,不由好笑,心里感慨终究还是不到二十岁的少年人,这种时候也会沉不住气。
这么想着,池明崖还有空想,让师叔给师弟配备一个沉稳但是不算出色的钱粮师爷,和程曦配合,应该能帮着师弟渡过难关。
脑子里思考的时候,池明崖也没耽误回复程曦:“不忙,我先问问村口的村民。”
程曦一言难尽地看着池明崖走到村口聚集的村民中,开始和大家搭话:不是,兄弟,你看看你的样子,一看就是厉害的读书人,我们族里的人就算没见过你,也不会把你当做可以八卦的人选啊!
你要搞深入基层群众路线,你好歹装一装平民气质啊!
不出程曦所料,因为气质过于突出,在池明崖询问的时候,虽然没有遭受什么阻碍,大家都对他客客气气,但是也没人和他说什么交心的话。
听到是问贵嫂的事情,一个个都只说表面上的判断,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就是没人敢说这可能是族长的算计——毕竟谁知道他是不是和族长一窝的呢?
不过不好说贵嫂的事情,但是池明崖本身算是一个俊小伙,不少老奶奶也喜欢和他聊天,说了不少族里无关痛痒的八卦。
此时程曦不用去听也知道,自己作为一个特立独行的人,肯定也是村口八卦的重点,就看池明崖时不时朝着自己看过来的眼神就知道。
但是程曦问心无愧,觉得事无不可对人言,随她们说呗!就是说的时候不要看我就好了。
程曦吐槽的时候,池明崖却连连点头,仿佛大家说的信息对他有非常大的帮助,直到族长听到通风报信,带着儿子赶过来的时候,池明崖还在听村口老大爷说贵嫂和程贵当年与他们兄弟妯娌怎么闹僵。
族长过来,看到池明崖,连忙下跪道:“草民程文见过大人。”
族长这一跪,算是惊动了所有人,大家纷纷惊讶地看了眼池明崖,然后连忙跪下。
一时之间,只有见官免跪有功名的程曦和赵陆还站着,其他人都跪倒了一片,族长的额头更是紧贴着地面。
看到这幅场景,程曦不由心潮澎湃:若不是现在科举搜身要脱光,自己高低要去考个进士出来!人生在世,就应该勇攀权力巅峰才对!醒掌天下权根本不是男人的特权!
池明崖这时候作出了非常平易近人的模样,连忙扶起族长,对着众人说:“免礼,免礼,各位老乡快快请起。”
程曦和赵陆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憋笑:池明崖这坏家伙,硬是等族长磕头磕下去,别人还没磕头的时候喊得免礼,不早不晚,说他不是故意的,程曦和赵陆都不信。
想想也是,毕竟二伯辅助的福建巡抚和他们是政敌,他还不能动点小点子让二伯的亲爹给自己磕头了?
第19章 老汉失踪案6
政敌这种生物是什么样的存在?那就是只要看你过得不开心,我就开心了。
当然,也不乏有所谓的朋友分别站在不同的政治立场,但是大虞如今党争激烈,这么说吧,今天池明崖敢和敌对党派交朋友,明天他就会被怀疑是不是投靠了对方。
别说什么池明崖拒婚的时候已经得罪了对方政党的大佬,没有用,你敢交往,就是背叛!
所以如今就算是原先的朋友,在加入不同的政党之后,也相当于是割袍断义,哪怕私底下有来往,明面上也决不能被发现,不然两人都要玩完。
赵陆还因此发愁过。
毕竟程曦的政治立场虽然没有明确说出来,但是只要和她接触多了,多少能够感受出来,她不一定是偏向于杨党,但是一定不是浙党。
在按照党派划分朋友的朝堂,程曦的同窗、同年们大概率都会选择本乡的党派,一来是别的党派,大家不一定能加入进去,二来是同乡有很多共同的回忆,也有亲切感。
至于政治立场什么的,很多人都没有鲜明的立场,无非是维护群体利益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程曦肯定要和很多朋友反目,这是赵陆不愿意见到的画面。
后来,赵陆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首先,自己和同窗们真不一定能够考上进士——考秀才和举人都要了赵陆的老命了,赵陆感觉自己再考十几年都中不了。
其次,程曦的身体条件,他也考不了进士——他可能会死在考场。
于是,赵陆的忧虑完全消散,白白苦恼了好几年。
虽然赵陆认为自己是空说愁,但是这也代表了现在的党争有多么激烈。
在这种情况下,池明崖不待见族长,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族长可能也明白这个道理,在这两天已经和程曦的二伯通气过了,所以在看到池明崖的时候才大礼参拜,不是因为族长想要跪,而是为了不要被池明崖挑出毛病来。
不然以族长地头蛇自居和背后有人的傲气,程曦可不觉得他会行礼行得这么扎实。
“不知道池大人您过来,有失远迎,怠慢之处还望见谅。”族长爬起来之后说道。
池明崖也自然是用着社交辞令:“是本官突兀到来,何谈怠慢?”
族长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但是族长更知道,和有权力的人是不能讲理的,于是依然赔笑问道:“不知道池大人过来是有什么事情?”
池明崖笑道:“这不是要审理你们族里的案子吗?我想着说来走访一下族中的老人,看看平日里这两人的风评。”
古代判案,风评是非常重要的。
现代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影响,恶习满满的人和交口称赞的人,现代判刑都可能会酌情,更何况古代?这可是一个足够孝顺就能感动皇帝让他赦免刑罚的朝代啊!
所以,在主观情感色彩占据很大一块判案原则的古代,如果证明程流平时就偷鸡摸狗风评欠佳,而贵嫂为夫守节为人和善,池明崖也可以完全断定贵嫂无辜,程流有罪。
族长一家能够吃绝户这么多年,自然也是研究过相关律法,知道风评对于案件的影响。
听到池明崖的话,族长的大儿子没忍住环顾一圈,仿佛想要记住在场的人都有谁。
单说风评,程流这种小混混怎么也比不过贵嫂这个立了“情比金坚”人设的寡妇,只看族人们到底是怎么和池明崖说的——少族长只希望大家不敢乱说话,所以没有告诉池明崖。
虽然族长表面上是站在中立端的,但是他们是真的希望判决不要偏向贵嫂——毕竟如果这样判了,自己等人的谋划要怎么办?
这时候族长也颇为后悔,族长只想着到时候上堂要安排什么人作证,又要安排那些证人怎么说。
组长觉得,以自己再族里的威望,这些不都是自己说了算吗?万万没想到池明崖还会偷偷来问。
官员们不是坐在高堂之上就好了吗?连五品官的师爷都不一定会跑到乡里,你一个五品京官怎么不按理出牌啊?
事实上只是灵机一动的池明崖收获了很多,想着以后可以把这种行为作为惯例,对查案肯定有很好的作用。
“既然大人您要听,我让族里的族老们来和您说说?”族长说道。
族老都是站在族长这边的,因为程氏宗族,不是年纪足够大就能够当族老,还要“推举”,曾经让刚穿来的程曦见识到了一把什么叫做“明规则”。
明规则就是,你敢不选,等他当上了,你就死定了。
在穿越之后,程曦才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做权力能够通过血脉传播。
族长的孩子是族长,族老的孩子是族老,普通族人的孩子不一定是普通族人,也许是某家奴仆、某楼花魁、某处野鬼。
池明崖虽然没有担任地方官的经验,但是未必不知道这个道理,闻言只是笑笑:“本官已经了解地差不多了,程族长不必麻烦。”
听到池明崖这话,族长暗叫不好,只能邀请道:“既然已经确定地差不多,大人是否去草民家中歇歇脚?”
池明崖闻言拒绝道:“路上碰到赵举人和程秀才,他们好心帮我带路过来,我听闻他们有同窗好友今年参加科举,已经答应了他们待会儿帮他们把春闱名单写出来,就不多叨扰程族长了。”
族长一听,程秀才可能不止程曦一个人,比如族长的次子也是秀才,但是如果和赵举人放在一起,那必然是站在边上的程曦无疑了。
听到池明崖这话,族长就是眼前一黑:池明崖居然和程曦联系上了,谁知道程曦能干出什么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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