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弟弟妹妹大了,英娘娘也要给他们讲这个典故的。你说的是,不过小的尚且如此,大的不更应该关爱手足吗?”


    君芙想了想,好像也觉得翟寰说的不错。神色有几分犹豫起来。


    翟寰并不相逼,道:“不如这样,到时,娘娘只赏赐酒儿一人,待酒儿家去,再凭自己心意要不要分给弟弟妹妹,如何?”


    君芙反应很快,又问:“那要是酒儿按自己的心意,还是不分,娘娘会怪我吗?”


    翟寰道:“自然不会。”


    君芙于是甜甜笑开:“那好!”凑过去在翟寰脸上亲了一大口。


    英度在一旁目睹翟寰三两下解决自己和绣珠怎么也说不动的难题,有点羡慕,也有点佩服,私下里,却只是嘴硬:“你这样事事由着酒儿,她自然什么都听你的了。”


    翟寰听了,付之一笑。


    “酒儿虽然霸道些,却也讲理,我也不想太拘了她。真养成绣珠那样的名门贵女,倒可惜了——况且绣珠自己现在都不这样了。”


    英度不语,心里也是认同的。绣珠前二十年循规蹈矩,如今真活出了潇洒风采。与慕凡成婚后,生下一对龙凤双胎,才出月子,便出发去越朝各地游历采风。


    只是累了翟寰与英度,忙里偷闲,还要给绣珠带孩子。


    英度道:“前儿个听说绣珠人到了关山隘,我还道慕凡驻扎在那附近,她找他去呢,没成想慕凡压根没见到她人,今天慈云传信,她们人已经到昆山了。”


    翟寰听了笑她:“你有慈云这个内应,成天价打听他们夫妻的事儿,就有那么闲吗?”


    英度听了急急否认:“我才没有!我忙的很,别冤枉我。”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低下头去写两个字。


    两人此时在翼然轩,一人一张桌子,毗邻办公。英度如今不写话本子,面前摊开的一本,上面题名“教案”。


    英度从前也没想过会有这一天,她真当上“夫子”——还不是教星子念三字经的那种。虽说星子,如今还成了她的履历,这个她唯一堪当的女学生,如今在朝中任校尉一职,亲受凰君赐府,被无数女子引为标杆一样的人物。


    自翟寰治下,越朝女子亦可入学从政,宫中先开官学,选址在凰凰居——旧称春鸾殿,本是越国旧时王公狎淫骄逸之所,如今风气一新,出入尽是峨冠博带的女学生。


    英度一开始只是为了帮忙……后来不知怎么的,磕磕绊绊,被拱上了夫子一位。不过她本就是秀才之女,从前父亲也曾在乡塾中任教,耳濡目染,做起来倒也有模有样。


    如今朝中风气渐开,但到底时日尚短,朝中任职的女大夫,十中二三,仍是少数,不过这事总也急不来的,凰凰居在宫中开了先河,听闻城中乡里,近来许多民办女学也逐渐兴起。


    翟寰已在位多年,越朝在大厉太子与四皇子两方的争斗中间,蓬勃而兴,国力已不可同日而语,万民教化,女子生计愈发宽松,俨然成了周遭小国之间默认的桃花源一般的所在。


    朝凰十五年,秋。


    大厉圣皇驾崩,万邦皆悲。九州承平十数年,都拜这位传奇的君王所赐。


    圣皇唯一失算之处,“制衡”一术,最终却成了一潭死水的平衡。太子即位,可是四皇子所在的离疆为首的众封国,已经不是大厉当初可以随意拿捏的所在了。


    离疆之庞大,与大厉本国之间利益势力渗透之复杂,新皇若是想要重整头绪,可得掂量掂量,故而“削藩”所图,只有暂时搁置。


    光王所在缅宁依附离疆,越国中立已久,外有豺狼虎豹,便都看着,两边谁会先忍不住,去动越国?


    凰君翟寰在位十五年,年纪愈上,岁月的痕迹不过在她脸上留下一点痕迹,一双凤眼顾盼神飞,几与当年无异。风云从未远去,只是面对它的人,愈发从容淡静了。


    “你道太子和四皇子他们,有何打算?”


    英度在她身旁翻着书,闻言打个哈欠,并不怎么在意的样子,懒懒道:“皇后娘娘都拿不准的事情,我又怎么说的好。”


    “不是前儿个才以此为题叫学生们论文吗?原来云棠居士自己尚头脑空空……”


    英度被她奚落,默了半响,还是上了当:“……下面学生们说什么的都有。要我自己觉得,他们谁都不会动。”


    “何解?”


    英度想了想:“我看到别人文中举的一个例子,粗听不对,细思也有点道理。说是在很远的地方的沙漠中,旅人饲养骆驼之法,每晚将骆驼的脚绑住,让它们久而久之养成了习惯,等到白天,即使松了骆驼的绑,骆驼们却总以为绳子还在,亦是不会私走的了。”


    说到底,还是圣皇推崇的“制衡”之法,影响深远,以至从前龙争虎斗,如今成了两只太阳下干瞪眼的骆驼。


    翟寰听了挑眉,笑道:“又是你那个叫令思的学生写的文章吧?”


    提起得意门生,英度自豪得很,忙不迭点点头。


    这叫令思的女学生年方十九,性极颖悟,入学四年,已然成了凰凰居的总助教,只待今年科考,就将入朝为官。


    这道提醒了翟寰,道:“酒儿不日就回来了,估计也要去凰凰念学,不若到时叫你那令思,帮酒儿也多花点心思。”


    君芙年十四,但阅历已经十分丰富,不仅跟着绣珠走南闯北,因仰慕云娘娘,学着翟寰当年,亦投军中,小小年纪性子坚韧,这次是绣珠主张,才得一年后从军中回宫一段时间。


    她霸道的性子一以而然,不仅在平常事务,文韬武略,竟也既要也要,且资质不俗,虽然年纪还小,已经几乎不叫翟寰和英度操心。


    “人刚回来,就要送去学堂里,她这么喜欢她的云娘娘,原来这般严苛的?”英度打趣。


    翟寰浅笑:“你且看吧,并不是我逼迫,酒儿自己也乐在其中。”


    两人说到君芙,不约而同都想到了什么。


    “大厉和离疆那边,储位之争,可都开始了,也是,我们都这个年纪,更别说你那两个哥哥。”英度好似提起八竿子打不着的事,除了骆驼的故事,这才是她想告诉翟寰的。


    翟寰闻弦音而知雅意,自然地双手将身边人环着,两人无话,心意相通,四下静谧地可以听到更漏的滴答声。


    太子和四皇子并不着急,因为他们心里清楚,翟寰永远不会有自己的后代。越国如何处置,他们都耐得住等到翟寰不在的那一天。


    君芙……虽名义上是越国公主,可那毕竟并非翟寰的血脉,他们从未放在眼里。有些事情,他们可能永远都无法理解。


    因而翟寰很有信心,她要做的,就是在位尽量给这个国家更长的以逸待劳的时间。


    她的君芙不是为制衡之术而生的。如果沙漠里刮起风暴,温顺的骆驼们可会惊逃?


    朝凰二十四年,冬。


    天下依旧承平,大厉、离疆分庭抗礼,如今又多了一个越国,来势汹汹。呈三足鼎立之势。


    距离翟寰作为皇后嫁过来的那个春天,已经过了二十五年。


    距离云棠居士与凰君的册封之礼,估摸着也是差不多的辰光。


    云英阁中,今日又迎来一次新的婚礼。君芙脱下白天明黄间宫紫的衮服,换了绣了双凤和鸣的大红婚服,想到一会要发生的事,简直坐立难安。


    好在丞相大人还在宴上应酬众人,还有一会才到。


    君芙有点后悔了,云娘娘和英娘娘如今不知在九州的哪里游玩,当初问她要不要回来观礼她的婚礼,是君芙自己说不用的。


    她速来霸道,这事上也说一不二。


    谁知她到这时还不知道一会要做些什么,锦夫人观礼完就回了宫外府上,她如今身边竟是一个请教的长辈都没有……


    君芙无头苍蝇一样在云英阁乱飞,突然想到了——英娘娘卸任夫子后,还有新作问世,据说……里面该是有的。


    君芙知道云娘娘速来有些收藏的癖好,四下翻了翻,果然叫她找到了。欣喜翻开,一目十行,学得认真。


    当今丞相大人——令思当夜微醺推开云英阁的门,震了一跳:新凰君君芙也正看着她,想是也受了些惊吓。君芙手里握了一把从英娘娘那承袭来的小银剪,正仔仔细细修剪自己的指甲。


    翻过年去,清正祥平,承凰元年,到来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英度:小银剪是给你们剪头发用的喂!


    感谢你看到这里,我好长的习作练习结束了!中途很寂寞,也收获许多,从卡文卡得飞起到提笔硬写也有两个字的程度,我真的创造了一些东西!想到这个就会大受鼓舞。


    希望我的cp在另一个世界永远幸福!之后可能还会随机掉落番外,有缘再见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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